以為將自己丟入人群裡，寂寞感就會消失不見，但轉身看看周圍卻發覺孤
單正用倍數的方式增加，更加發覺寂寞，其實就在身邊。
一個人開了車到大大屯山來走走，對我而言這樣的舉動代表了什麼意義？
單純散散心或者只是想暫時從既存生活中暫時跳脫出來呢？或許吧，只是想給
自己一點點喘息的空間。
坐上車，我並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只是打開汽車音響，聽著廣播。主持人
播放了什麼歌曲或音樂，說了什麼話，我沒有太多的印象。知覺的選擇性讓我
忽略了音箱傳來的聲音，而選擇了看著車外的夜景。聲音，對我來說彷彿只是
為了提醒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而存在。
最後的這根煙還剩三分之一。除了音響的藍綠色液晶儀表板透出來的光線，
車子裡唯一的亮光就是這根煙微弱的一點紅光。我將自己深埋在駕駛座的椅子
裡，有種全身無力的感覺。不只是身體上的，包括了心理層面。身體上的無力
感是因為消耗了過多的能量所導致的疲倦。心理層面的無力感卻是承受生活壓
力所帶來的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有時候是種迷路的感覺。用馬克思的話來
說，就是「異化」。
太多的時候，生活或推或拉地逼迫著人們往前走。即使有些時候想停下來
看看四周的風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這樣的逼迫不見得是種促進成長與進步
的力量，不給人一點餘裕，一點空間，就像夾在三明治最裡層的那片火腿一樣，
沒有辦法前進也沒有辦法後退，只能卡在那裡。這樣的說法或許有些決定論的
味道。只是，擁有自由意志的人們縱使知道自己具有從生活中跳出來的力量，
卻也得鼓起勇氣，拋開某些東西才做得到。可惜的，太多的牽絆讓人放不下，
到頭來還是只能做三明治裡的那片火腿。好不容易跳出來的那些人卻又被人說，
不切實際，太過理想化。
將煙熄掉後不知過了多久，我發動車子，在狹窄的道路上迴車，準備下山。
氣象站裡的狗依舊發瘋似地亂叫。觀景台上的那幾個人依舊聊天嬉鬧著。山上
冷冷的風依舊吹著，發出囂張的呼嘯聲。
車子緩緩地往山下開去，利用輪胎的滾動前進。方向盤的旋轉控制了車子
前進的方向。我的雙手控制了方向盤的轉動。我的大腦經由神經傳達訊息控制
了雙手的動作。
相同的句型表達了類似的意思。這樣說來句型是共相。主詞動詞跟受詞構
成的句子是特殊。
我又回到陽金公路上昏黃路燈的溫柔懷抱。昏黃的暖色系光線。
呼嘯的引擎聲讓我有回到人世間的感覺。這個世界不再只有我一個人。或
者，這個世界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也不是挺重要的事。他們是他們，我是我。
我的存在是我的存在。跟他們沒有太大的關連。只是，他們的出現至少讓我覺
得這生命還是可以有一些些的活力。
擋風玻璃又開始被雨水所侵犯。烏雲再一次佔領整個天空。雨愈下愈大，
視線愈來愈差。擋風玻璃上的雨水從一開始的每平方公分一滴，到現在的每平
方公分一大片。我將行車速度放慢，確保安全。窗外的景色愈來愈模糊，下雨
的關係。台北市只是灰濛濛的一片。像是一團發光體平躺在地上一般，我無法
辨識它的形狀，只知道有團東西在那裡。
下了陽明山，我再次進到市區。車輛愈來愈多，人愈來愈多。這下是真的
回到台北市了。環境：混濁的空氣，灰色的天空，高樓，過度嚴重的光害，不
穩定的天氣。人類：擁擠的人潮，冷漠與疏離的人際，偶有人性光輝面的表現。
欲望：流行時尚，刺激欲望的廣告，大折扣的推擠，感傷與狂歡的酒吧，情色
的肉體欲望，有人戀愛有人失戀。商業競爭，人類欲望的商業化，異化，對立。
對次級團體的的標籤，各種形式的犯罪，免於恐懼權利的缺乏。心靈的空虛與
不安定，於是人們必須藉由更多的外在因素尋求內心的滿足與感動，電影，流
行歌曲，宗教。由這些東西構成的一座城市。我是否屬於這樣的一座城市？不
知道。惡魔似乎比較合乎人性。
太多的時候，我們說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還真是多。可是。真的不知道
呢？或者是不想回答問題的緩兵之計呢？或許，兩個都有吧。
停了車，我打開車門，淋著雨，跑進超商買了一包淡藍色CARTIER。打開
包裝，將垃圾丟入垃圾桶，又淋著雨跑上車。點一根煙，叼在嘴裡，繫上安全
帶，繼續開車。
高架橋因為這場大雨塞車，蜿蜒成一尾發光的巨蟲，偶爾向前爬行一兩步
就得休息好一陣子才能繼續前進。車子裡的電台節目又換了主持人。這個階段
的主持人是聲音充滿活力的男生，對各種音樂都頗有研究。
新生高架橋，長安東路，建國高架橋，辛亥路，北二高，萬芳交流道，木
柵路，我在塞車之中回到家。十點四十分。
我推開店裡的藍色門，跟小妹打招呼。「有人找我嗎？」我問。
「沒有人找你。天下太平，只是一直下著雨，令人覺得心煩。等一下得走
路回去，不想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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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天空當畫布...
拿心情當水彩....
把想像當畫筆.....
抹上一點點的灰色在藍色畫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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