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麼輾轉反側 如坐針氈 我終究還是縮在牆角地上睡著了
早晨被推門的聲音驚醒
我把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線 見到Emery在房間裡
他不知道我已醒了 朝地上的我望了一眼 然後便又躡手躡腳地走出去
我聽到鑰匙的聲音 接著又聽到開關大門的聲音
Emery竟然出門去了……
我起床 此刻是早上9點半
看到Albert躺在客廳地板上睡的希哩忽嚕 他八成又是天亮才睡的吧!
不知Emery到那兒去了? 應該不會跑遠吧…
我去Melody的浴室洗頭洗澡
腦裡還在反覆練習著待會向Emery道歉的表情和台詞
洗完澡 隱隱聽到廚房有聲響
莫非是Emery回來了…… 我真是超羞愧又超緊張
我一邊擦頭髮一邊走了出去
果然是Emery正在廚房喝水 還打著赤膊呢!
我走到他身側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囁嚅著說："對不起……"
他竟然有點意外 應了聲："啊?"
我繼續說："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床…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氣……"
他笑笑地說："It's OK, never mind!"
雙手一攤 便走進他的浴室去了
從他的語氣和神態看來 他似乎真的沒有生氣
但這卻更令我錯愕與慌張 他的反應和我預設的完全不一樣
我寧可他罵我一頓 告訴我他昨晚對我很不爽
也不要他這樣滿不在乎的……我幾乎又要哭了出來
他在浴室沖了個澡 換了乾淨的短褲和T恤
便回到房裡 開了電腦上網
我小心翼翼地在他的床上盤膝坐下 望著他專注上網的背影
他似乎在上什麼"人力資源網站"之類的地方 找尋有沒有適合的工作
偶爾他會對著電腦發出怪聲 或是回頭看我幾眼 帶著笑容的
但我還是惶惶不安 因為他沒有開口對我說話…
終於我忍不住問："你還在生氣嗎?"
他回答："Yes!"
我嚇了一跳 想不透他怎會用這種既不像生氣 又不像開玩笑的語氣回答yes
我只好繼續問道："那…怎樣你才會不生氣?"
他放下滑鼠 回頭望著我 眼神裡帶著疑惑 說："妳在問什麼?"
我說："我問你是不是還生氣呀…"
他恍然大悟地"喔"了一聲
說："我把'生氣'聽成'申請'了, 我是在申請工作, 可是我沒生氣啊!"
他的反應自然平和 我相信他是真的沒有把我趕走他的事放在心上
他說昨天晚上因為Albert用客廳的電視打電動 所以他跑去Mel的房裡看電視
看一看 覺得睏了 就倒下睡了 與我無關
但我還是忍不住說："你騙我…不然你怎麼都不說話…昨天晚上我很害怕耶…"
他又轉過頭來 對著我苦笑 皺眉 說："What can I do?"
我想他的意思是 我都已經說沒關係了 妳還要我怎樣?
是不是要我為了昨晚讓妳不安而向妳道歉??
然後我問他剛才去哪裡了 他說他去跑步.舉重
他不知道"fitness center"的中文叫做"健身房" 所以才那樣回答我
不久他斷了網路 走到客廳去看電視
因為Albert躺在客廳睡覺 所以Emery沒有把電視開得很大聲
也不知是我的心裡作用還是怎麼著 儘管他說了沒生氣
我卻還是覺得 今天我們之間的氣氛怪怪的 有種打不破的尷尬在
終於還是由我打破沉默
我走到客廳對他說："帶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他說："OK!" 便關了電視 走進屋拿鑰匙
他先開到一家專賣運動用品的商店 在裡面看背包
是那種很長 很大 背起來比頭還高的登山背包
我問他買這個幹嘛? 他說 夏天可能會常常去露營吧!
後來他嫌這裡太貴 便離開了
然後我們又去一家大唱片行
他在裡面挑了好久好久 我東看西看 快無聊死了
最後他總算買了兩張二手CD 都是我沒聽過的band
回到車裡 他問我想去哪裡
我還沒開口 他就學著我的語氣 說："我也不知道…"
最後他決定帶我去Huntington Beach
Huntington Beach就在離他家不遠的地方
海邊的街道上熙來攘往 許多人穿著比基尼 或是打著赤膊
陽光燦爛 海風輕拂 每個人都是一派悠閒自得的模樣
Emery說："Great beach life!" 顯然對這一切嚮往不已
我也愛死美國的海灘了!
我們下了車 在街道上漫步走著
偶然看到很胖的女人穿比基尼泳裝
Emery便笑著用中文對我說："妳看,大胖子還那樣穿…"
我跟他說 這種景象在美國倒不稀奇 在台灣可就少見得很了
因為美國人自我主義較強 但中國人卻十分在乎別人的眼光和看法
這的確是可悲之處 Emery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我們走進一家Starbucks
他告訴我他要一杯冰摩卡 叫我去點 然後他就站到一邊去了
我知道他總想訓練我獨當一面的英文能力
但每次只要我一哀求 他就拿我沒輒 只好幫我
今天我看他是鐵了心 我也只好硬著頭皮去櫃檯點咖啡
其實我的英語會話能力本來就沒那麼差
只不過是每次有幫手在身邊 我就會自然產生依賴感罷了
我們倆人一人拿了一杯冰咖啡 繼續在街上走
慢慢地晃到了沙灘上的一座長長的天橋上
Emery突然問我："台灣有幾個比較好的beach?"
這一下子可問倒我了 台灣有幾個比較好的beach?? 我自己問著自己
墾丁當然算一個 那 白沙灣.翡翠灣.福隆……算嗎?
而且台灣的beach的感覺跟美國的又很不相似
因為台灣的海濱休閒活動還沒有那麼發達
總之 我可是一點也想不出一個可以跟美國相提並論的beach
只好回答他："我也不知道有幾個…"
我們在天橋上駐足 往下看沙灘上的人打排球
然後再往前走 看海浬的人衝浪 Emery看得津津有味 躍躍欲試
我問他以前有沒有玩過衝浪
他說沒玩過 但是這個夏天要開始玩了
繼續往前走 看到有人在天橋上垂釣
Emery跟我說 他六月的時候 要跟朋友去"deep sea fishing"
他們打算租一艘大船 僱一個船員 開到很深的地方去釣魚
在我看來 釣魚實在是件很無聊的遊戲
男孩子不是都比較浮躁.沒耐心嗎? 卻又為什麼都那麼熱中釣魚呢…..
六月 我早已不在了
不論他要做些什麼 我都已經無法參與 甚至無法掌握了…
我們在天橋上盤桓了好一會兒
請別人替我倆照了一張合照 然後便慢慢離開
接著又把車開到Long Beach 在那兒轉了一圈 就回家了
回到Emery的住處 Albert才剛起床
Emery躺上他的新床發呆
我則跑去Melody的房裡 用Mel的notebook上網
突然Emery的手機響了
我隱隱約約聽到 又是一個女生打來的
從他們的對話之中 我大概聽得出那個女生剛結束了一段旅行 回到美國來
所以既不是前幾天在外婆家打電話給Emery的人
也不是前天晚上跟Emery在網路上聊天的人
我的天哪~~
Emery手機的通訊錄裡 除了Melody之外 就沒有別的女生的名字了
卻沒想到還是一天到晚冒出這麼多莫名其妙的女生找他……
我快氣炸了!!
他們倆人聊得很開心
我真想衝過去把手機搶過來 告訴他用手機聊天會有電磁波唷!!
講了快一個小時 終於掛了電話
Albert在一旁取笑Emery 怎麼那麼有本事 跟女生聊那麼久
又到了晚餐時間
我跟Albert. Emery 三個人一起去附近的"In-N-Out Burger"吃晚餐
這也是連鎖的美式速食店
可是它跟別家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 它完全是現點現做的
所以漢堡都是熱呼呼的 很好吃
吃著吃著 Emery突然問我："妳回台灣以後, 什麼時候開始上班?"
我回答："七月呀…"
Emery又問："七月的時麼時候? 該不會是七月1號吧?"
我說："就是7月1號啊…."
Emery喔了一聲 就沒再問了
Emery和Albert明明都會講中文 但他們彼此之間一定用英文交談
就算他們講的是和我有關的事
他們也寧可自己先用英文講一遍 然後再用中文對我講一遍
所以如果他們主動口出中文 那麼就一定是專門對我講的
這時Emery突然說："我有一個朋友, 七八月要去南美洲旅行,
我那時候大概沒事, 應該會跟他一塊兒去."
因為他講的是中文
所以我知道他這句話主要的目的是說給我聽 而不是給Albert聽
他剛剛才問過我什麼時候要上班
前後連貫著一聯想
我猜他是希望如果我不急著上班的話 可以跟他一起去南美洲
但是我非上班不可 我已經蹉跎太多光陰了……
我問他要跟什麼朋友去 他說 就是剛剛打電話來的那個人
我大吃一驚 他居然要跟一個女生出雙入對地去旅行!!!!
雖然很緊張又很不甘願
但我只好安慰著自己
他既然原本有帶我同行的意思 那他跟那個女生應該沒什麼吧……
吃完了漢堡
我們陪Albert到附近的一家電玩專賣店去買新的電玩光碟
Albert平常總在喊窮 但是一張光碟幾十美金 他竟然毫不心疼地就買了下去
我覺得真是好笑 都26歲的人了 還能迷電動迷成這樣
Albert在結帳的時候 我坐在旁邊等
Emery拿了一本跟"sex"有關的雜誌來 坐在我旁邊翻看
我探頭一瞄 Emery正在看的那頁的標題是"在床上如何取悅女人"之類的
Emery跟別的男生不太一樣
他的房裡找不到一本A書 電腦裡找不到一張A圖
但此時他竟然坐在我旁邊看這懂東西
我又忍不住覺得好笑
然後我們三個人便去看電影
片名是"Memento" 我查了字典 這個字是"紀念物;引起回憶的東西"的意思
這部片肯定不會在台灣上映
因為是小成本電影 沒有任何一個名演員 也沒做什麼宣傳
Emery是聽朋友說這部片很好 所以才要去看
這是我來美國的三個月 看的第六部電影 每部都是和Emery一起看的
電影開演前 播放"神鬼傳奇2"的預告片段
Emery語帶遺憾地對我說："啊! 來不及帶你去看The mummy 2了!"
我說："沒關係…我可以回台灣再看…"(事實上我到現在也還沒去看)
"Memento"這部點影超難懂的
有一個人 他懷疑有人殺了他的妻子
所以他在策劃一宗謀殺案 想要殺死害他妻子的兇手
可是這傢伙又有失憶症 今天發生的事 明天就忘了
他只好把每天發生的事情拍下照片 在照片旁寫註解
並在自己的身上刺了許多密密麻麻的備忘錄
整個電影用時空交錯的手法拍攝 畫面一下彩色 一下黑白
散場出來 已經快12點了
連Emery和Albert都看的霧煞煞 更何況是我這個不甚聽得懂英文的人了
回去的一路上他倆都滔滔不絕地討論著電影的情節
但是他們一致認為："It's really a good movie!"
回到Emery的住處
Emery把昨天我們一起買的那個燈拿出來 放在浴室點亮了
真是超浪漫的 我就在這樣的燈光下洗了個澡
洗完澡回到Emery的房間 Emery已經關了燈 躺在他的新床上睡了
他睡在床的左邊 乾乾淨淨地空出了右邊的位置來
唉 就算他是留給我的 我也不可能真的上去睡呀!
我在床旁邊的地舖上躺下
不一會兒 就聽到外面有人開門
我跳起來 輕手輕腳地走出去看 原來是Albert回來了
他跑去7-11買了半打corona啤酒 還有好幾包墨西哥玉米片回來當下酒菜
我好久沒喝啤酒了 又想裝豪爽 所以也開了一瓶corona來喝
一邊喝 一邊看Albert打電動
Albert是我兒時的玩伴
他有時候是一個橫行霸道 討厭至極的壞表哥
有時卻又扮演保護者的角色 是我們依賴的大哥哥
這麼多年沒好好相處了 我很好奇他對現在的我有什麼看法
於是我問："哥哥, 你覺得我跟小時後有時麼不一樣?"
他一面打電動 一面回答："妳呀? 跟小時後一模一樣, 一點也沒變!"
聽他那不以為然的語氣 我想他指的是我自私任性愛哭的那一面吧!
唉 我也懶得再問
兩三口喝下了一瓶啤酒 便又回Emery房裡 關上門
我躺了下來 在黑暗中 用氣音很輕很輕地問："你睡著了沒?"
Emery把蒙著頭的被子掀開 說："No!"
我又很輕地說："我喝了一整瓶啤酒唷!"
他說："so what?"
此時我真想躍上床 在他臉上呵一口氣 讓他聞聞我滿嘴的酒味
但後來我還是不敢造次 這個美國人 誰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於是我說："所以我一定可以很快就睡著!"
這一夜就這樣過了
我終究沒能再上他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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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太忠於感覺 就難好好思考
我痛得想哭 卻傻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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