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另外兩位老先生老太太來我們的屋子裡跟外公外婆打麻將
下午我自己又到附近逛一逛 採買了一些東西
我打定主意 今天一定要問Emery那句話
"Would you fall in love with me if I'm not your cousin?"
我反反覆覆練習了一整天 還設想了好幾個可能的場景
老實說 對我這樣個性的人而言
要主動對一個男孩子表達愛慕之意 簡直就是千難萬難的事
我很擔心自己會臨陣退縮
所以一直不斷地警告自己 不能再裝矜持
如果今天不開口 恐怕就不會再有適當的時機了……
五點多他們打完了16圈牌 另外兩人走了
我幫忙外婆收拾牌桌
這時Emery來了
今天Emery要去Max的學校體育館打球 說好了來接我去的
他在外婆家看了會兒電視 時間差不多了 便帶我出門
一路上他一直跟我說他今天好累 一點都不想打球
可是已經和Max約好了 又不能不來
問他為什麼那麼累 他也說不上來 總之就是特別累
到了體育館 Max已經在那兒了
他們的teammates都是Max的同學 也都是ABC
Emery和Max把他們的手機和車鑰匙交給我保管
我在一旁的地上坐下 他們便打了起來
今天他們的對手竟然也全部都是華人
我心想 這個學校的ABC可真多呀!
可是打著打著
竟然聽到他們的對手打球時 會用中文大喊"防守!防守!"."搶籃板啊!"
一聽到中文 就知道他們絕不是ABC
再仔細一聽 更會發現他們說話的腔調和用語 正是如假包換的台灣人!
這麼一來我可對他們大感興趣
趁著Emery下場休息的時候 問他:"你們的對手講的好像是中文耶…"
Emery點點頭說:"對呀, 他們是台灣來的."
我覺得很高興 真想走上前去用中文跟他們寒喧一番
可是又想
對我這個已在美國待了三個月 而且這段時間幾乎沒接觸台灣人的人來說
偶然碰到同鄉 自然倍感親切
但是對他們來說 他們可能在美國唸書有一小段時間了
他們自然會和同是台灣來的留學生聚成小團體
所以我的出現大概並不會讓他們有"他鄉遇故知"的驚喜感吧!
再加上他們此刻又是敵人
只好打消了和他們打招呼的念頭 但心裡還是隱隱興奮著
不知道為什麼 這場球打得挺無味的 好像沒什麼高潮
Emery也打得懶洋洋 心不在焉的
一下場便對我說:"no fun……"
最後Emery的那一隊以些微的差距險勝
比賽結束後 Emery.Max.還有他們的三個隊友站在體育館外的草地上說話
Emery把我介紹給他們認識
他先說"It's my cousin Yenyi."
頓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and Max's cousin too."
然後又向我介紹那三個人 可是名字我都忘了
反正都是美國出生長大的ABC 以英文為主要語言
有一個會說一點點中文 一個會說一點點台語
他們商量著一起去吃東西
最後決定到附近的一家美式餐廳
於是五個人便一人開著一部車去了 我當然還是坐Emery的車
到了餐廳 我們找了位子坐下來
這種餐廳有點類似台灣的"Fridays"或"Hooters"
裡面有大螢幕播放球賽
人們總在這兒一邊吃飯 一邊喝啤酒 一邊看球賽 也一邊喝采
剛好今天有洛杉磯湖人隊VS波特蘭拓荒者隊的第二輪季後賽
他們幾個男生一坐下來就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
我夾在裡面 真的覺得渾身不自在
可是才坐下沒幾分鐘
他們幾個突然幾哩咕嚕不知說起了什麼 好像打算要離開
最後五個人一起起身 我不安的跟著他們站了起來
然後又跟著他們魚貫地走了出去
服務生驚訝地問:"Do you guys change your mind?"
他們回答yes 便各自往自己的車走去
我好奇地問Max:"Why are we leaving?"
Max用英文跟我說 他們突然覺得既然要看球賽 還不如買了食物去Max家看
因為Max家新裝修好的視聽室很舒服
這樣也好
到了Max家我可以跟小阿姨說話 也就不會那麼尷尬了
於是我們六個人先去一家速食店買吃的
Max替我點了一個"steak sandwich" 又點了一個大杯的飲料讓我和Emery共喝
其實Max人也還不錯
如果我有"能力"和他相談甚歡 應該也可以相處的不錯吧!
不久到了Max家
泰國姨丈PK也正坐在視聽室看NBA 而小阿姨在洗澡
我們坐在飯廳把食物吃完 然後大家便都進去一起看球賽
這場球自然是Lakers贏了
幾個男孩們大呼過癮 只有Emery很不爽
Max的三個同學離開後
我和Emery又站在門口和阿姨.姨丈.Max講了好一會兒話
前天已經擁抱作別過了 今天便不再來這一套
但這的的確確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上車後 看了看鐘 已經快11點了
從小阿姨家到外婆家有40分鐘路程 從外婆家回Emery家又有25分鐘路程
Emery顯得很無力的樣子
回去的路上 我的心情起伏忐忑
想著終於要到了攤牌的一刻 忍不住又想打退堂鼓
眼看快要開到Norwalk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 先從別的事情開始問起
我問:"我在這裡這麼久, 你有沒覺得很煩啊?"
他回答:"nope!" 不再嘻皮笑臉 也不說反話氣我了
我又問:"那……我到底有沒有打擾到你呢?"
他說道:"not really…"
美國人很喜歡用"not really"這個片語來回答別人的問題
電影.影集裡常常聽到 我的表哥表妹們也常常用
它的意思介於肯定和否定之間 但我總是很難拿捏分寸
(後來我到網路上的"英語討論版"向人請益, 他們說
他這麼回答的意思是我確實影響了他的生活, 但他並沒有很在乎或不爽
也就是可以把"not really"翻譯成"還好"的意思)
但當時我不明白 於是仍呆呆地想著"not really"的涵義
這時Emery又開口了
他說他是一個非常independent的人
平常不管做什麼 幾乎都是自己獨來獨往 不太需要找朋友陪
可是我在這兒 他就常常要帶著我
他說這也沒什麼不好 只是跟他平常的生活方式不同罷了
而且他以往每天下了班都會去健身房
但是這陣子為了要陪我 所以他好久都沒去了
聽到這裡 我才知道自己確實對他造成了一些打擾
但他的語氣裡沒有埋怨的意思
而且老實說 我聽了還覺得挺舒服的
因為他大可不要陪我 大可不要改變它的生活方式
我只是一個無聊的表妹罷了 他對我一點責任也沒有呀!
可是他卻一直默默地為了我犧牲了許多他自己的事情…
這時已經開進了老人公寓的停車場裡 他慢慢停下了車
我又問:"那以後我再來, 你還會像這次一樣花那麼多時間陪我嗎?"
他說:"那要看你來多久嚕! 如果來很久的話,那就不行
我也有我的事 妳得自己學著獨立一點…"
我喔了一聲 對這個答案有點不滿意
於是開玩笑卻又帶著賭氣的口吻說:"那等我走了, 你就少了個麻煩啦!"
他說:"but I'll miss you……"
我聽到這句話 恍惚了幾秒
覺得這就是時機了 該問他那個我已反覆練習的問題
"Would you fall in love with me if I'm not your cousin?"
但是那句話到了喉頭 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想再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 於是又岔開了話題
跟他說:"明天晚上我的兩個當空姐的同學都要來, 你要帶去去找他們!"
他答應了 說明天下班後會過來接我
此刻我再也沒有別的藉口或擋箭牌了
問與不問 全憑自己一念之間
我解開安全帶 推開車門
腦袋裡渾沌一片 囤積了好多天的勇氣竟然已經蕩然無存
終於還是跨出了車外 跟他說明天見
我慢慢地走向公寓大門 知道他必定還停在原地目送我進去
我真應該轉過身衝回車邊 對他說那句話
可是我的勇氣終究敵不過矜持 只好黯然地走進大廳
再回頭向他揮手……
回到屋裡 外公外婆都已熟睡
我打了地鋪 坐在地上怔怔地掉著眼淚
今天不敢說 明天我就會敢說了嗎?
明天還不敢說 是不是就永遠別說算了?
那麼這一趟美國我等於沒來 一切都是零
此時我有一股衝動想要打電話給他 告訴他 我剛才忘了問你一句話…
但是電話裡看不見表情 畢竟太不真實 還是作罷
這一晚我又開始重新練習 為明天培養更大的勇氣
--
New apartment , Fountain Valley, Newport Beach ,
Los Angeles , California ,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h71.s175.ts30.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