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脂粉盒塗抹光與熱
【謝金蓉(文字工作者)】
書名：《青春無法歸類》 作者：柯裕棻 出版社：大塊文化
如果閱讀的路程上有隻怪獸在一旁張望，讓人產生被吞噬的恐懼，那恐怕是因為作者描寫
得與自己的經驗難捨難分，自己有時想從閱讀的縫隙逃逸，有時卻反而陷入一種類似被虐
的快感裡。
這是一本走過無法歸類的青春、留學回國、在大學教書的三十幾歲單身「職業女性」的懺
情錄。工作、身體、生活、消費、情感，全都是柯裕棻寫作的主題，有趣的是，讀者幾乎
不太知道她與日進展做些什麼，她的日常生活被交織在倒帶的記憶裡，包括電視童年、青
春期的發胖經驗、留學美國雪地小城的寂寞……，過去的歲月殘酷卻精采，讀來歷歷在目
。但現實時間裡，特別是往未來的方向前進的生活，則好像是抽離掉靈魂的存在，剩下被
規範社會秩序下的身分││中產階級、單身、職業女性，在文章敘述裡經常進進出出的友
人七嘴八舌之間，雖然喧囂，卻因為少了記憶的重量，讀來比較單薄。
這也是為什麼柯裕棻在書中引用班雅明描寫保羅．克利的天使畫，特別地貼切，原來她感
興趣的，是天使面向過往、背對未來，腳邊所積累的垃圾。《青春無法歸類》裡淋漓暢快
所討論的瘦身減重、購物消費，是她所想像的歷史垃圾，但弔詭的是，她能有新的觀點來
處理這些垃圾，甚至進行「垃圾分類」（如作者所說，到了二十世紀末細節變得很重要，
在細節裡找得到政治、找得到意義），得歸功於歷史巨人的影響，特別是她常提到的班雅
明、尼采。有這些歷史巨人作為寫作上的「天使」，柯裕棻在建構自己的脂粉觀時，顯得
淘淘自信。
而以第一本著作作為脂粉觀建立的試金石，紀大偉的序言〈脂粉論〉寫得好極了，他告訴
讀者脂粉論諧擬自馬克思的《資本論》，甚至連讀音都很相似，兩者的平行結構讓讀者去
想像脂粉論內在的生產、消費邏輯，以及讀者因閱讀而認識柯裕棻，這樣的閱讀結果是作
者所影射的黑洞效應？或者太陽效應？作者柯裕棻讓讀者愈讀愈想鑽進黑洞裡，還是像站
上老師講台的太陽一樣，充滿光與熱？
由於作者是目前活躍的專欄作家，這本書似乎有續集的可能。徘徊在黑洞和太陽之間的柯
裕棻，下一次不曉得會靠向哪一邊？
【2004/04/18 聯合報】 ＠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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