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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古美術》中國南方青銅時代的窗口
【傅舉有】
湖南出土的商代青銅器中國南方青銅時代的窗口
中國南方,曾經長期被認為是開發較晚、古代文化較落後的地區,被稱之為「南蠻之地」
。但通過考古工作者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發掘,發現了大量先進的古文化遺址,它們具有獨
特的風貌,自成體系,尤其是豐富多彩的精美古代文物大量出土,使人們耳目一新。因此
,人們開始有了一種嶄新的看法,即南方和中原一樣,不僅是中華民族古代文明的搖籃,
而且,南方的古代文明是極其燦爛的!
湖南地處長江中游,是中國南方的中心地區,地下文物非常豐富。湖南省博物館收藏精
美的古代文物,就多達十餘萬件。湖南出土的眾多古文物中,以商周青銅器最受矚目,它
們以造型奇巧、紋飾瑰麗和鑄造精良而聞名於世。就其種類而言,有鼎、鬲、尊、彝、簋
、瓿、卣、爵、觚、觶、鉦、鐃、鍾、鐸、鉞、戈、矛、鏃、斧、刮刀等。數量雖然不及
中原地區的河南、陝西,但精美的程度,比之中原毫不遜色。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所長、著名青銅器專家李學勤,在最新出版的青銅器巨著《中
國青銅器全集》(16卷本)寫的《序》說:「兩湖一帶所出商代青銅器,較之中原絕無遜
色。」所謂「兩湖」,是指洞庭湖和鄱陽湖,即長江以南的湖南省和江西省。上海博物館
前館長馬承源也在為《中國青銅器全集》所寫的《中國青銅藝術總論》一文中敘述:「湖
南洞庭湖以南的寧鄉、湘潭至衡陽的廣大地區內曾出土了四羊方尊、豕尊、牛觥、人面方
鼎等等極其精美的商代青銅器,這些器的工藝水準與殷墟出土最精美的青銅器相比,有的
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湖南出土的商代青銅器,是中國青銅時代鼎盛時期鑄造工藝的最
高水準代表。
湖南出土的商代青銅器中,有許許多多的國家一級珍貴文物和頂尖的國寶級珍貴文物,現
將其中富有代表性的精品進行簡要介紹。
舉世唯一的「禾大」人面方鼎
〈禾大人面方鼎〉高38.5公分,重12.85公斤,體作長方形,口部稍大於底部,口沿外捲
,立耳,深腹。四個柱形足,器身四角和足上端均有扉棱。顏色青綠,瑩澈如玉。經化學
分析,合金比例為:銅67.06%、錫12.66%、鉛11.94 %。
最引人注意的是鼎的四面,各面浮雕一大而醒目的人面作主題紋飾。在商代青銅器中,人
面紋多出現在商代晚期,並且或多或少帶有半人半獸的特點,或人面獸身,或頭上長角,
或巨口獠牙,這是由於商人崇拜鬼神的緣故;如此鼎人耳上方有勾角,人耳下方有獸爪,
應是古代文獻所記載饕餮的形象。由於商代青銅器上的饕餮紋,一般都表現森嚴、恐怖和
猙獰,而此件是真實的人面形象,雖有角、爪的配置,卻只是象徵性的,並且小到幾乎可
以視而不見。人面雖然十分嚴肅,但並不可怕,還能給人以肅穆崇高的美感。有的學者認
為,古代文獻記載黃帝有四面,此器大概與「黃帝四面」的古老傳說有關。但不管解釋有
多少種,藝術總是來源於生活。此器人面五官畢具,部位準確,人臉寬而方,雙耳肥大,
顴骨凸起,雙唇緊閉突出,應是中國古代南方人的寫真。
鼎腹內壁近口沿處,有銘文「禾大」二字。「禾」字象形,是穀子成熟時,穀穗沉甸甸下
垂的形象,故此鼎可能是為慶祝豐年或祈求豐年而鑄造的禮器;也可能是作器者的名字,
即物主標記。
以前出土的商周青銅方鼎,有四面飾鹿頭紋的,如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就藏有
一件;有四面飾獸面紋的,如1977年河南省洛陽市出土過一件,但就是沒有四面飾人面紋
的,不僅未見實物,就是歷代金石著錄也未見記載,它是當今世界上唯一的一件人面紋方
鼎。
這件世界級重寶的獲得,有一段驚險的過程。1959年,湖南寧鄉縣黃材寨子山的一位農
民,在種地時把它挖出來,但是,他不知這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國寶,竟然揮鋤把它打碎,
作廢銅賣給了當地廢銅收購店。同年12月,收購店的廢銅由寧鄉黃材運到長沙市湖南省物
資局毛家橋中心倉庫,湖南省博物館獲此消息,急忙派人到毛家橋廢銅倉庫中揀了出來,
經精心修復,使它得以再現昔日的輝煌。今日回想起來,還有些心驚,當時博物館人員如
果遲去一步,它就被當作廢銅投入熔爐,化作銅液了。
死後復生的四羊方尊
〈青銅四羊方尊〉高58.3公分,重34.5公斤,是現存商代青銅器中最大的方尊。器表漆墨
發亮,是典型的「黑漆古」。造型奇特,四方形,大口沿外敞,腹部鼓起,方形圈足。全
器紋飾繁褥,頸部裝飾精美的蕉葉紋和夔龍紋;肩部四邊有蟠龍一條,雙角龍頭探出器表
,自肩至足的四隅,立雕四隻大卷角綿羊:微張的嘴巴、溫忱的眼睛、自在的神態,把綿
羊溫馴寧靜的性格,刻畫得淋漓盡致。羊的背部和胸部飾鱗紋,腿上飾鳳鳥紋,圈足飾夔
紋、雲雷紋。線條剛勁光潔。此器工藝設計新奇,匠心獨具,集線雕、浮雕、立雕於一器
,把平面圖像和立體雕塑結合起來,把動物形象和器皿有機地融合為一體,豐富的藝術想
像,令人傾倒!
這件青銅重器,也有一段九死一生,多災多難的傳奇經歷。
這件在地下沉睡了3000多年的四羊方尊,從1938年出土後,至 1963年,一直傳說是湖南
省寧鄉縣溈山觀音庵出土的。1963年7月,湖南省博物館考古部主任高至喜前往寧鄉調查
,終於查明了四羊尊的出土情況。原來四羊尊是1938年春,農民姜景舒兄弟在寧鄉黃材西
北12公里月山鋪上首2公里許的轉耳崙山腰(即黎家沖屋背)挖土時挖獲的,附近都是山
峰,地面已露出石灰岩,泥土甚淺。現在姜景舒家尚保存四羊尊口沿部分的一塊,長10公
分、寬8公分、厚0.3~1公分。上面的雲雷紋與四羊尊上的雲雷紋全同,可以確證四羊尊
即於此地出土。
四羊方尊出土時,已受到人為的損壞,發掘者姜景舒兄弟,將此器口沿一塊長10公分,寬
8公分的口沿的一部分,留給自己作紀念,在運輸過程中,口沿部分又損壞了一些。不久
,此尊被長沙市幾個古董商合資購買,因分利不勻,引起糾紛,一個姓楊的人向長沙縣政
府告發,被沒收,交湖南省銀行保存。同年下半年,日本侵略軍進攻長沙,銀行西遷沅陵
縣。不久,在一次日軍空襲時,銀行被敵機投彈命中,四羊尊碎成20多塊。1950年,中央
文化部下令湖南省文管會查找此器,終於在湖南省銀行倉庫中找到,經省文管會精心修復
後,交湖南省博物館收藏。1959年,中國歷史博物館新建成,四羊方尊調該館陳列展出。
價值連城的皿天全青銅罍
2001年3月20日,在美國紐約佳士得拍賣會上,湖南桃源出土的商代〈皿天全青銅方罍ꄊr,以924.63 萬美元的高價成交,創下中國文物第一高價紀錄。要知道,這次拍賣的不是
一件完整的器物,只是一個器身,器蓋保存在湖南省博物館。
方罍器身高63.6公分、蓋高28.7公分,蓋與身雖然分離80載,但保存得相當完好。方罍顏
色深褐,瑩澈如玉,是典型的「黑漆古」,罍蓋呈四坡屋頂形,蓋頂正中置一捉手,捉手
和蓋的形象相同。罍身肩較寬,兩耳啣環,長腹方形圈足,腹下部有穿緊用的鼻鈕,蓋身
四角及各面中心線合範處,均飾有突起的長條鉤戟形扉棱,用以掩蓋合範的鑄痕,同時,
也用以裝飾邊角,增加造型氣勢。全器飾以細雲雷紋為地,上飾深峻的獸面紋和夔龍紋,
圈足飾鳳紋。蓋內有「天全作己尊彝」八字,首字可能是「皿」字。「皿天全」可能是鑄
器人的姓名。此青銅罍高超的鑄造技術,雄渾的造型,神采飛動的氣勢,以及精美紋飾,
在古代青銅器中出類拔萃。
這件國寶級商代青銅器,也有非常曲折的傳奇故事,而且還有多個版本。其中以已故著名
考古學家、中山大學著名教授商承祚的記載為最早,因此更接近於實際。商承祚教授在19
38年10月成都木雕板刊行的《長沙古物聞見記》,以及後來中華書局出版的《長沙古物聞
見記續記》均談到過此事,他記載說:民國9年(1920年),湖南桃源縣立女子中學建校
舍,掘得此器。時人不知其為國寶,隨手丟置於廊廡,作唾盂供人們吐痰之用。一日,有
筆估至校見此器,知為古董可賣錢,便順手牽羊,將蓋偷得。後來,筆估又將此事告知古
玩商石椿庭和楊克昌,二商人當即答應出價2,400
文(不足銀元二元)收購。筆估用千文買通校役,將器身偷運出校,常德古玩商石椿庭得
器身後,將其運至上海,打算以3萬銀元,賣給上海古玩巨商李瑞清、馬長生等。長沙古
玩商楊克昌得訊後不肯,要7萬元才賣,石楊二人爭持不下,上海古玩商將此器以巨價賣
給洋人,運出了國外。由於石楊二人為售價及分贓互相爭吵不休,為湖南地方政府所知,
於是,與此案有關的十餘商人,全部入獄。此時方罍器身已運出國外,但筆估所得的器蓋
仍在石椿庭手中。由於案發後,器蓋更是秘藏不出,在獄中的石椿庭是主犯,深知事態嚴
重,只好暗地將器蓋贈送給駐軍頭目周盤,才得以獲釋出獄。1951年大陸進行土地改革,
周將其交給政府;1952年,湖南土改委員會將器蓋移交給湖南省文管會;1956年湖南省博
物館成立,文管會將其移交給博物館收藏至今。器身自1920年流落海外後,已知轉手的收
藏家有:A.W.Bahr、C.F.Yau、C.T.Loo、Umekicnni、Asano 以及日本的新田棟一等。
豕尊與虎食人卣的風采
〈豕尊〉高40公分,長72公分,器表黑綠發亮,晶瑩如玉。豕尊又稱豬尊,造型極其生動
逼真:長嘴上翹微張,露出尖長的犬齒。兩眼圓睜,雙耳招風,四肢剛健,臀、腹滾圓,
背上鬃毛豎起,活靈活現,好像在我們面前站著一條膘肥體壯、活生生的野公豬。器身布
滿精美繁褥的獸面紋、鱗甲紋、夔紋和雲雷紋。器蓋上有鳳鳥捉手。 前後肘部橫穿一對
直徑1.4公分的圓管,圓管與器內腔完全隔絕,這是為了方便抬動作貫串繩索之用的。
用豬的形象作器形,在中國出土的商代青銅器中,僅此一件。
這件豕尊,是1981年湖南省湘潭縣九華鄉桂花村,一個名叫朱桂武的農民,在一個名叫「
金盆養鯉」,面對湘江的小山坳裡,建造新房平整屋基時發現的。豕尊置於距地表僅一公
尺多的圓坑內,坑裡填滿疏鬆的山沙,顯然是窖藏的。
上個世紀初,出土於湖南省寧鄉縣和安化縣交界處的〈虎食人卣〉,原來共有兩件,均已
流出國外,現在一件藏法國巴黎賽努施基博物館,另一件藏日本泉屋博物館。本文介紹的
,是在日本的那一件。
〈虎食人卣〉高35.7公分,深褐色,間有綠色,和湖南出土的商代青銅器一致。
卣作坐虎形,虎瞪目張口,氣勢洶洶,前爪將一人放入張開的大口內。人披頭散髮,表情
肅穆,身著方領窄袖衣,大腿至臀部,飾刺繡雙蛇紋,雙手貼於虎頸處,雙腳踏於虎爪上
。全器紋飾繁褥,在雲雷紋的地紋上,飾夔龍紋、鱗紋、蛇紋。全器形制非常複雜,鑄造
時,需要特別高超的先進技術。
虎食人卣所表現的意象觀念,考古學家們眾說紛紛,有的說「虎食人實際上反映了虎食鬼
的神話,以威猛的虎來驅御凶魅惡鬼以辟不祥」;有的說「這是人虎互相擁抱著,而不是
虎食人。這人是正在作法的巫師,他正在借助動物的力量溝通天與地、人與神,這裡的虎
是溝通人與神的媒介物」;有的說是「象徵著人的自我與具有神性的動物合一。因為虎歷
來代表著一種權威和勢力,人通過被其吞食,即神物與人的合一,便可取得這動物的保護
」。3000年前作器者又是怎樣的意思?今天的人們要完全說清楚,恐怕還得費一番心思呢
。
大型銅鉦的氣勢
鉦又叫大鐃,《說文解字》:「鉦,鐃也。」又說:「鐃,小鉦也。」鉦是中國最早的大
型金屬打擊樂器,其使用方法,將口部朝上,底柄插入木座上,擊之聲音宏亮。鐃是一種
軍樂器。《說文解字.金部》:「鐃,小鉦。軍法:卒長擊鐃。」《周禮.地官.鼓人》
:「以金鐃止鼓,軍隊退卻時,是用擊鐃來指示停止進攻的,也就是古文獻記載中常說的
:「鳴金收兵」。但是,用於軍旅的,是鐃和小鉦。湖南出土的鉦,是特別大的,有的重
達400多市斤,用於軍旅是不方便的。大鉦在古代,多用於盛大的祭祀。
中國商代的大鉦主要出土於江南,而江南的又大多出於湖南,湖南出土的大鉦,多達30多
件,佔了出土總數的一半以上。湖南出土的這些大鉦,有各種各樣的,如虎紋獸面紋鉦、
齒紋鉦、象紋獸面紋鉦、雲紋鉦、立雕臥虎紋鉦等,鑄造精良,紋飾優美,如〈雲紋鉦〉
,顏色翠綠,晶瑩如玉,器身兩面,均以雲紋組成的獸面為主紋,雙目凸出於地紋雲紋之
上,目上又有稍稍凸起的瞳仁,瞳仁上又有雲紋,因而形成了四層立體感很強的花紋。又
如〈立雕臥虎紋鉦〉,在器內近口沿處,鑄有四雙立雕臥虎,臥虎不鑄於器表,而鑄於隱
蔽的器內,目的不在於裝飾,而在於調節音的頻率。
精美絕倫的象尊
〈象尊〉高22.8公分、長26.5公分。光潔瑩潤,碧綠如玉,象鼻高舉,腹滾圓,四足粗壯
,維妙維肖地表現了象的神態。紋飾構思極其精妙、浮雕、立雕、刻雕鳳鳥、虎、龍等各
種神話中的動物於一體。整器精緻、秀麗,並富有神異色彩,精美絕倫。這件象尊,是 1
975年2月湖南醴陵縣仙霞鄉農民張樹標,在獅形山山坡上植樹時從地下掘得的。
《商周彝器通考》著錄有象尊三件,均已流散海外,美國弗利爾美術館藏有一件,據說也
是湖南出土的。
湖南出土的商代青銅器精品實在太多,如還有〈雙羊尊〉、〈鴞卣〉、〈牛尊〉、〈犧首
獸面紋圓尊〉、〈三羊鬲〉、〈父乙簋〉、〈獸面紋瓿〉、〈獸面紋提梁卣〉、 〈龍鳳
紋戈卣〉、〈犧首獸面鳳鳥魚紋尊〉、〈犧首獸面紋方尊〉、 〈獸面紋爵〉、〈虎紋鉞
〉、〈雲紋觶〉、〈乳釘紋簋〉、〈父乙爵〉等國內外著名的青銅器。
商代青銅多為窖藏
湖南商代青銅器,絕大多數是窖藏,而且幾乎都是在山之巔,水之濱出土的。如被定為一
級國寶的〈龍鳳紋戈卣〉就是寧鄉縣黃材寨子村農民李志武在山上開荒時挖出來的。重67
.25公斤的象紋大銅鉦,是寧鄉縣老糧倉杏灣師古寨農民俞生桂在山頂上挖土時挖出來的
。一級國寶〈禾大人面紋鼎〉,是農民在寨子山地下挖出來的。〈犧首獸面鳳鳥魚紋尊〉
是農民在岳陽縣榮家灣魴魚山山上挖的。重87.75公斤的〈獸面紋鉦〉,是農民在寧鄉唐
市陳家灣附近的楚江河岸發現的,鉦距河岸地表僅十多公分,河水一沖,就露出來了。
〈獸面紋提梁卣〉,是漲大水後,在溈水與其支流段溪河交匯處的河中出土的,估計也是
洪水沖刷河岸後,把埋在岸上的提梁卣沖至河中的。總之,它們不是在山之巔,就是在河
之濱,而且都距地表不深,一般只距地表幾十公分,最深的,也只距地表1.5公尺,都是
屬於窖藏。
這些商代青銅重器伴隨的器物,有玉虎、玉魚、玉玦、王環、玉管、玉珠、青銅小斧,也
都全是商代的東西,絕無一件西周或更晚些時候的器物,說明它們是商代窖藏的,但是,
為什麼要把它們窖藏於山之巔、河之濱呢?據史書記載,商代人最迷信鬼神,尤其是對自
然神的崇拜,更是祭祀繁多。如甲骨卜辭中有大量對名山大川、日月星辰、風雨的祭祀,
而商人在每次祭祀之後,就把祭祀過後的禮器、樂器就地埋藏下來。《禮記.祭法》:「
燔柴於泰壇,祭天也,瘞埋於泰壇,祭地也。」《爾雅.釋天》:「祭天曰燔柴,祭地曰
瘞埋,祭山曰庪懸,祭川曰浮沉。」湖南出土商代青銅重器,均是祭祀時用的大型青銅禮
樂器,它們不是埋藏在山頂,就埋藏在河畔;而且埋藏時,還保持祭祀時的樣子,如打擊
樂器鉦口朝上,保持打擊時的樣子。
考古學家們的爭論
湖南是「南蠻之地」,古文化是比較落後的,這是以往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傳統的看法
。已故的著名歷史學家范文瀾、呂振羽就認為,先進的商文化從來就沒有越過長江。已
故的著名考古學家、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所長夏鼐,1972年在《考古》雜誌上發表文
章說:「湖南出土的商代青銅器,是殷代奴隸主由北方帶來的。」
但是,隨著商代青銅器在全省各地不斷地大量地出土,以及對這些商代青銅器的深入研究
,人們開始對傳統的看法提出質疑,1981年湖南省博物館副館長高至喜發表題為《商文化
不過長江辨--從考古發現看湖南的商代文化》,認為「湖南這些商器的絕大部分是在湖
南本地鑄造的」。「湖南出土這許多雄偉秀麗、精美絕倫的商代青銅重器,特別是四羊方
尊、人面方鼎、大鐃等罕見寶物,使我國光輝燦爛的青銅文化增添了奪目的光彩。」1983
年湖南省博物館考古部熊傳薪發表《商周青銅器》一文,認為「從造型和紋飾考察,湖南
出土的商代青銅器,多屬於我國青銅器發展的鼎盛期,即商代晚期的器物,與中原地區商
代晚期青銅器的風格基本相同。如獸面紋、龍紋、夔紋、鳳紋、鳥紋、魚紋、虎紋、雲雷
紋等紋飾,『己舉』、『癸舉』、『戈』、『父乙』等銘文,也都習見於中原地區商代晚
期青銅器。這些情況說明,商王朝的政治勢力或文化影響,至遲在商代晚期已擴展到長江
以南地區。但另一方面,湖南出土的商代晚期青銅器,也有某些地方特點。如寧鄉出土的
四羊方尊,長沙出土的兩羊尊,均用四個或兩個朝向不同的前半身立體的羊構成。虎紋、
象紋、雲紋、伏虎獸面紋鐃,形體巨大厚重,最重的達154公斤,這都是中原商器中所不
見之器物。人面紋鼎上的浮雕人面,顴骨面凸,鼻梁尖削,與河南安陽出土的同時期人面
紋有別。此外,湖南南出土的青銅器的成份大多含有銻,而與中原的青銅器大多數不含銻
,也有所不同,以上情況說明,湖南出土的商代晚期青銅器,在造型、紋飾、銘文等方面
,既與中原地區商代晚期青銅器有許多共同之處,深受中原商文化的影響,而又具有南方
文化的一些特徵。」認為是南方本地鑄造的。
上(20)世紀90年代後期《中國青銅器全集》編輯出版,上海博物館前館長、馬承源撰寫
的《中國青銅藝術總論》,卻完全不同意湖南出土的商代青銅器是湖南本地鑄造的,認為
「湖南洞庭湖以南的寧鄉、湘潭至衡陽的廣大地區內曾出了〈四羊方尊〉、〈豕尊〉、〈
牛觥〉、〈人面方鼎〉等極其精美的商代青銅器,這些器的工藝水準與殷墟出土最精美青
銅器相比,有的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從工藝卓越的水平而言,絕不是當地所能鑄
造的。這些器物中還鑄上所有者的人名或族名,其中某些族名和中原商代青銅器上的完全
相同,但是,可以推知,商代的這些名門豪族,是不可能跑到雲夢澤以南很遙遠的地方去
發展經濟和文化的,如果說這些精美絕倫的青銅器是代表了當地商代高度的青銅文化,那
麼古代的史學家對史跡的記載再疏忽,也不至於對如此輝煌的青銅文化片紙無錄。」
但就在同一本書的馬文前面,有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所長李學勤寫的《序》,明確
地反對馬承源的說法,認為:「必須消除的一種成見,是認為中原的文化水準從來而且總
是高於邊遠地區,各種文化上的創造進步都發生在中原,逐漸再向周邊影響傳播。多年以
來考古工作揭示的歷史真實,是反對這種中原中心論的。近年來的青銅器發現,如晉陜之
間和兩湖一帶所出商代青銅器,較之中原絕無遜色。」
2001年2月24日~26日,在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召開「長江流域青銅文化國際學術研討
會」,中國歷史博物館館長俞偉超在《長江流域青銅文化發展背景的新思考》一文中指出
:「湖南的寧鄉、湘潭、安化等地,出土過很多大型銅鐃、動物造型的銅尊、銅卣等,青
銅禮器的種類中以尊和罍為多,也偶見鼎、盉、甗等,其形態特徵是中原青銅器中所不見
的。可是,幾乎所有的代表性的青銅器,都是零星出土的,以致至今還無法以一種考古學
文化的名稱來命名之。但這一帶既然出土過那麼多有自身特殊風格的青銅器,一定存在著
一個發達的青銅文化」。
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院長高崇文,在研討會上發表的《長江流域禮制文化的發展》一文
中指出:「據不完全統計,
湖南境內已出土商代青銅器達300餘件。出土數量最集中的是湘江下游,其中特別是寧鄉
、湘鄉等縣出土最多。器型有鼎、鬲、甗、簋、瓿、罍、觚、爵、尊、卣、觶、盉、角、
鐃等。其中不乏精美重器,如人面紋鼎、四羊方尊、象尊、牛尊、豬尊、戈卣、虎食人卣
及象紋、虎紋大銅鐃等。從出土現場分析,其中多數為窖藏。窖藏的位置,有的位於山腰
或近山頂處,有的位於河邊、湖邊的台地上,或單件,或成組、或同出大量玉器。推測與
對自然、祖先的崇拜、祭祝有關。學者對於這些青銅器的性質、族屬等問題已進行了比較
多的研究和討論,意見頗不一致,尤其是族屬問쌊D,有主越人者,有主商人者,也有主三苗後裔者。不論這批青銅器的主人是何族屬,從
青銅器文化特徵看,可以肯定是在商文化的影響下產生的,有的是直接從中原王朝傳入的
,有的則是在當地鑄造的,既有商文化的因素,又有強烈的地方特徵,如各種人面紋、動
物紋器物,明顯地表現了地方特徵。這說明當地的土著民族也接受了商代的青銅禮器文化
,以此來代表權力、尊貴、等級制度及宗教信仰等。這不僅是物質文化的傳播,而且也是
思想觀念上的傳播。有學者指出,在兩湖地區商代晚期可能存在著一支強有力的政治集團
。」
總之,不論有多大的爭論,而湖南出土的商代青銅器,是精美絕倫的,無與倫比的,是中
國青銅時代鼎盛時期精湛鑄造技術的最高代表,則是不爭的事實。
【2003/10/24 典藏古美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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