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益昌（中研院史語所研究員）
十七世紀的台灣
煙斗、陶瓷、酒壺流行歐洲風
2004.5.24 中國時報
§ 前言 §
2003年，
筆者與成功大學合作進行台南安平一級古蹟熱蘭遮城的研究，
經考古發掘，出土了大量十七世紀的文化遺物
，提供我們認識這個階段台灣社會某一階層的物質文化，
以及當時台灣與歐洲的貿易往來關係。
十六世紀中葉以前，台灣位在當時海上交通線之外，再加上當時島內幾未開發，因此並未
受到歐洲列強的注意。直到十六、十七世紀之交，由於貿易路線的改變，台灣正好位於國
際貿易路線的中央，在先前葡、西諸國的東進基礎上，新興的荷蘭與英國更挾著優勢武力
，持續東進擴展勢力在這樣的情勢下，台灣因地理位置的重要，從原先作為中國沿海海寇
與倭寇的巢穴之地，逐漸受到西歐諸國的重視。西元1586年（萬曆十四年），在菲律賓的
西班牙人就曾為了擴張傳教範圍，並謀菲律賓的安全，而向國王呈請攻佔包括台灣在內的
地區。在列強日漸加劇的勢力競逐中，十七世紀的台灣，終於從遺落於世人眼光之外，躍
居為東亞貿易的轉運站。
當時西歐列強為鞏固勢力而在台灣興築的建築遺跡，至今仍遍處可尋。例如1622年荷蘭人
築城於澎湖的風櫃尾，1624年退守大員，再建奧倫治城 （Fort Orange），後改稱熱蘭遮
城（Fort Zeclandia）。此後，馬尼拉的西班牙人亦覺深受威脅，因此於1626年在基隆社
寮島築San Salvador城。這些城寨代表當時西歐列強勢力的進駐，也意味著西歐風味的藝
術，逐漸滲入台灣社會。
歐洲陶瓷 首次出土
2003年，筆者與國立成功大學建築系、土木系，合作進行台南安平第一級古蹟熱蘭遮城
的研究，結合考古發掘、透地雷達探測技術、與教育導覽的規劃，揭露這座築於十七世紀
荷蘭城址的文化內涵。經考古發掘後，果然得到豐碩的成果，除了出土清晰的自民國、日
治、清代與荷治時期地層疊壓資料外，在殘留的建築遺構旁，並出土了大量十七世紀的文
化遺物，提供我們認識這個階段台灣社會某一階層的物質文化，並說明當時台灣與歐洲其
他地區的貿易往來關係。
這些出土遺物中最令人關注的，是一些非本地製造歐洲陶瓷的出現，諸如屬於荷蘭陶瓷廣
義的馬約利卡（Majolica）系陶罐、德國製陶器、以及歐系白色煙斗等，均為台灣首次正
式出土。一般而言，馬約利卡是對義大利錫釉陶的泛稱，其語源來自西班牙的馬約利卡島
。
十五至十六世紀是義大利錫釉陶的最盛期，並影響到尼德蘭地區（Netherlands），今天
位於該地區的德爾夫特（Delft）瓷場，亦約於十六世紀開始燒造此類因傳輸轉運而命名
的錫釉陶器，即所謂的荷蘭馬約利卡陶器。熱蘭遮城遺址出土的荷蘭馬約利卡陶，雖僅存
殘片，但仍可見轆轤拉坯成形的痕跡，這類高約十餘公分的小罐，很可能是隨著荷蘭人勢
力的擴張而攜入。
鬍鬚男酒壺 來自德國
此外，還出土了一些俗稱鬍鬚男（Bartmannskrug, Baardman），來自德國萊茵（Rhinela
nd）地區窯場所燒製的鹽釉帶把酒壺。萊茵地區「鬍鬚男」樣式酒壺在近代仍繼續燒造，
但主要燒製於十五至十七世紀，其中又以科隆（Cologne）及其近郊的弗勒亨（Frechen）
兩處窯場製品最為著名。
而這次熱蘭遮城出土的陶片，貼花印紋較為簡略，花紋平板，應屬弗勒亨地區窯場所生產
。這兩類歐洲陶瓷在印尼萬丹、或日本長崎出島荷蘭商館等遺址，也都曾出土，可作為研
究當時日本、東亞、東南亞與歐洲等地間的貿易往來關係的重要依據。
二彩唐津 佐證日本貿易
除此之外，此次熱蘭遮城的發掘，尚出土一件俗稱「二彩唐津」的陶片，這類唐津燒開窯
的時間，可能在十六世紀80年代、甚至更早的十六世紀中葉，且很可能與豐臣秀吉出兵朝
鮮所擄回陶工，在今佐賀、長崎兩縣松浦地區築窯燒瓷的傳承有關，這類陶瓷同時肩負著
十七世紀日本陶瓷外銷的任務。
本次發掘出土的「二彩唐津」類型，在日本的陶器編年上始見於1610—1650年（II期）
，但出土於印尼和泰國等東南亞國家的同類器物，則稍晚至1650—1690年（III期）。
若以後者年代作為推估熱蘭遮城出土這類陶瓷的年代依據，初步判斷它的出土，可能與
十七世紀後半葉鄭成功集團在大員的活動有關，代表著日本陶瓷取代中國陶瓷外銷歐洲的
證據。因此，這些十七世紀日本的陶瓷，可能是當時日本燒製後，先運抵台灣，再外銷至
東南亞或歐洲等地，而不小心遺留在台灣的證據。
從台灣目前出土的考古遺物中，配合清晰的地層證據、文化遺跡，以及具有濃厚歐洲風味
的文化遺物，在在說明了十七世紀的台灣，已躍居當時世界貿易網絡中東亞貿易轉運站的
地位。
在當時台灣的上層社會或商人階層所使用的陶瓷器中，不乏帶著歐洲風味的煙斗、小陶壺
、啤酒瓶、卡拉克瓷盤。他們在悠然的台江夕陽中啜飲來自中國的茶飲，享受具有歐洲家
庭風味的下午，顯然別有一番風味。
除了台南安平 澎湖、宜蘭也有類似出土文物
除此之外，台灣其他地區也經常出現具有歐洲風味的文化遺物，以大宗見於熱蘭遮城俗稱
卡拉克瓷（Kraak Porcelain）的青花瓷器而言，它原為葡萄牙人將瓷器載運至歐洲的船
種名稱，但荷蘭人轉而將這些船隻上載運的瓷器，稱為卡拉克瓷。
這些瓷片不僅見於熱蘭遮城，也見於澎湖的風櫃尾或其他歷史時期早期的遺址，為當時中
國主要窯場接受歐洲買主訂單製造的著名貿易瓷。而台灣此類陶瓷的出現，更說明當時台
灣位居該貿易網絡體系中一環的重要地位。
除此之外，熱蘭遮城還出土一件白色歐系煙斗，雖然在同一時期受西班牙影響下的宜蘭地
區史前遺址中，也出現一些陶製的煙斗，但形式卻與熱蘭遮城遺址出現的歐式煙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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