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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提爾的又一個宗教寓言偏鋒---《厄夜變奏曲》 文/黃香瑤 先不提馮提爾的宗教背景或回溯其一路灑下的斑斑血跡,不談章回體,不談布雷希特式 張致的劇場疏離,讓我們來看這個故事。 16個人的封閉小村,一名倉皇的落難女子,我不贊成任何對故事社經背景與時地的意義 賦予,《厄夜變奏曲》只不過是馮提爾的又一個宗教寓言偏鋒,或精準也更俐落一點的社 會心理學上社會交換論與利他主義的對立模型。 妮可基嫚的落難,村民從勉強應允、節制的距離到熱情款待,這個村子一度滿溢真誠和溫 馨;直到危機閃現,他們意識到風吹草動都會威脅到自己的利益,開始排隊著施予各樣各 式的凌虐。 這不是怎樣了不起或極端的情境,只不過挑出了人性裡所有的平庸、懦弱和卑劣。村民沒 有「從好人變成壞人」,他們不是壞人,在能輕鬆快樂的舉手之勞時候,願意釋出善意, 讓自己有光環,覺得「我真是好人」,但是他們不會為任何人挺身而出;而當個人利益的 威脅若隱若顯,輕易就可以背棄,輕易可以下石落井。但那都不是壞事,他們告訴自己, 「我們只是沒有特別要做好事」,電影後段不也說了這麼一句嗎:「上床不用再偷偷摸摸 ,因為已經不再是性行為」,我們忽略了馮提爾嗎?沒有,因為很少人能如他洞察人性灰 點下探沒有底盡的黑洞,很少人膽敢從不同向度狠狠逼到牆角問什麼是偉大而怎樣是渺小 ,又還能有誰,這般細膩地為角色塑摹成型後,不帶一點點同情心將其粉碎接著掉頭揚長 離去,唇邊帶著殘忍的笑意。 這是一個知道如何以攝影機作為工具的導演,於是我們看到《在黑暗中漫舞》中他怎麼將 鏡頭窮追著湊近碧玉的狼狽和難堪,卻又在《厄夜變奏曲》中佐著平板語調情緒中性地俯 瞰人間。 妮可基嫚的角色是不是上帝?為了人類捱上一回肉身的苦難,在精神上保留徹底的尊嚴; 那麼馮提爾是誰,點出了「傲慢」的「兩種標準」盲點,藉妮可基嫚燒了那個村子,奠定 「馮提爾希望世界會更好」的風骨。村民只不過是卑微平庸的人類,先遵循社會交換論中 利他的古典社會契約、減輕作為旁觀者的罪惡感以及以低微代價換取認同和正面回應,當 以上條件動搖或賦缺,張牙舞爪與生俱來的軟弱和惡劣。落難女子是慈愛犧牲的上帝或利 他主義的實踐者,沈淪造就了她的昇華,片尾決絕而超然的的決心,作為全片唯一具體的 「壞事」,過份簡潔、過份有力卻大快人心。 但馮提爾在哪裡?拍「良心三部曲」的導演,經過了對癡情女子、白痴、失明的母親的玩 弄,《厄夜變奏曲》中他給自己比天堂更高的地方不帶感情地數說玩味,渺小的我們躲都 躲不了的悲劇竟只是漸次展開的章回;但在我眼中,他只在他嘲笑的人們裡面,自以為優 越又自溺著玩味「『偉大和渺小』哲學」的犬儒者。一路熟悉這個世界的猥瑣和扭曲,聰 明的馮提爾邪惡的笑聲清朗地來回在銀幕上下的封閉空間,他給我們出了一道又一道道德 焦慮題,但他早就不在這個泥沼裡面;《厄夜變奏曲》將揭開他的「新命運三部曲」?一 片黑暗中,我狼狽著呼吸困難,不寒而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23.19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