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啦影評》科倫拜、大隻佬 難逃惡業輪迴
李達義（影展策展人)
先說一個小故事。911事件之後，法國南部的密宗道場，寧靜中瀰漫著不安的氣氛，道場
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聽得到。師父慈悲哀憫的眼光注視著眾生。會眾臉上雖然強飾著平
靜，但憤憤不安的神情還是從眉宇間透出。有人再也按耐不住，問道︰「師父，您教我們
要對一切眾生慈悲，但面對這樣任意奪去成千上萬人性命的惡人，我們要如何去愛呢？」師父低頭沉默半晌，接著緩緩抬頭，用彷彿含藏永恆的語調說︰「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
是的，人世間有太多不可解釋，也令人難以下嚥的無情事件，大焉者如「科倫拜校園事件
」裡，遭到不滿16歲的學生瘋狂開槍掃射而亡（或終生癱瘓）的同學們，小焉者如「大隻
佬」裡熱心助人，甜美可愛卻注定要被索命的甜姐兒警官張柏芝。兩千年前老子所謂「天
地不仁」的問題竟同時出現在21世紀的台灣大銀幕。
「科倫拜校園事件」追尋幾年前美國丹佛市科倫拜高中一起震驚全世界的真實事件，學生
持槍進入校園瘋狂掃射之後，舉槍自盡。導演麥可摩爾以他獨特的幽默感及精準的影音節
奏，帶領大家進入美國社會最瘋狂且令人費解的本質地帶。每年美國死於槍擊事件的人數
總在1萬以上（不是黑道槍擊，是走在路上無緣無故被槍殺或誤殺），也就是說，不用萬
惡賓拉登出手，美國國民自己就要殺掉接近911事件罹難者數字的同胞。這是因為美國人
持有槍枝的比率太高嗎？不是，因為加拿大人持有槍枝的比例更高；這是因為美國獨特的
殘酷建國歷史嗎？也不是，德國、英國和法國等老牌殖民國家，雙手沾滿的鮮血不會比美
國少。在麥可摩爾殫精竭慮的搜索下，這個問題只能留給電影結束震驚座椅上久久站不起
來的我繼續深思。
「大隻佬」就乾脆多了，導演杜琪峰借用輪迴概念，一針見血指出李鳳儀（張柏芝飾）雖
然今生為善，但前世惡業太重，這一世恐怕在劫難逃。一個完全違反大眾口味的故事，竟
能在港創下票房佳績，可見其場面調度之精采。英文片名Running on Karma（業），杜琪
峰掌握商業電影「跑」的本質，讓觀眾從一種類型無痕跡變換到另一種，也讓劇中人試圖
改變命運，與「業」賽跑，展現佛家積極進取的獨特生命觀。
第一次波灣戰爭之後，美國當年參與戰爭的大兵回到家中，其中負責轟炸的士兵竟有生出
高比率畸形兒的現象。世間法的解釋是他們在戰爭期間受到過高量的輻射照射。然而那些
被他們炸死的伊拉克人，算算時間，不也該到人間去投胎了嗎？一段意外的聯想竟給了我
兩部影片的答案！
【2003/11/23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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