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D美形 風情萬種 好萊塢規則異類新生
盧郁佳/文
攝影術剛發明時,觀者必定也像今天我們看「太空戰士」一樣,遭
到某種嶄新觀看方法的襲擊。初次目睹銀版上極度逼真的影像,這
幾乎是種通靈經驗。該片也遠比攝影機的視覺更鮮明,它要幹掉好
萊塢電影,就像照相寫實主義繪畫打算凌駕照片那樣的堅決。
該片角色造形的高度寫實,並非偶然。電玩美術雖趨細密,卻
絕不寫實,「古墓奇兵」電玩的蘿拉,渾身紡錘體的線條。「太空
戰士Ⅹ」的尤娜也仍是漫畫美形,無意向自然那套去靠攏。而「太
空戰士」電影遠較成人化,女主角安琪彷彿30歲的葉佩雯,言談間
露出抬頭紋,臉頰有後青春期的痘瘢微痕。她是3D角色向真人形
象的最大妥協。
美形是青春的心靈獨裁,就像日本少女漫畫,是打不進歐美市
場的;而寫實則是尋求最大溝通基礎,它代表了「太空戰士」兩種
強烈意志:一是日本的脫亞入歐,師夷之長技以制夷,用好萊塢規
則來給好萊塢難看;二是電玩次文化進占主流文化。你知道,通常
老二極力要扶正的時候,最有誠意到處去溝通了。
日製誓為全球霸主
如果日片打不進世界主流,至少日本動畫辦得到。「攻殼機動
隊」、「光明戰士阿基拉」都啟發過「駭客任務」,為什麼日本不
行?難在好萊塢電影已讓全球觀眾,把金髮碧眼的愛情戲當國片接
受,換個人種便分不出誰是誰,看不懂。敘事效法上,可說各國都
差不多好萊塢化,所以天天有人要重拍亞洲賣座片,岩井俊二「情
書」一紅,馬上有製片揚言找梅格萊恩主演新版。只有白人演,才
能拿全球票房冠軍。
日本影視鎮日追好萊塢流行,但到21世紀再這樣就是跟丟了。
這幾年好萊塢因應全球化,迪士尼每年推出各民族經典童話片,
奧斯卡獎接納了「臥虎藏龍」,「珍珠港」對日軍遠比「搶救雷
恩大兵」對德軍來得尊重,均是時勢所趨。雖多方遷就市場,仍
無法緩和好萊塢對亞洲理解的淺薄天真。好像美國人禮貌稱讚「
花木蘭」好有東方美,而台灣人只覺得她醜死了,這是東西方互
相揣測的尷尬失敗。「太空戰士」聰明得多,安琪就像紐約的亞
裔模特兒,且外貌寫實,盡量避開任何需要翻譯、難懂的主觀筆
觸。
「太空戰士」像村上春樹那麼聰明:懂得民族化不限於在風
土奇觀上做文章,而取巧用西方語言呈現東方思想。村上春樹最
初創作是用英文寫,再譯回日文,筆下情致也像美國小說。「太
空戰士」同是「和魂洋裝」,用科幻場景來講東洋怪談。女士主
角跟「異形」蕾普莉一樣身懷異種,但她對萬物有情,反烏托邦
的未來廢墟就不那麼荒涼。
日本影視本就擅長包裝傳統哲學。日本「天地間有八百萬神
明」的泛靈論思想,為「龍貓」創造各種精靈,魅力遠勝「鬼馬
小精靈」等諂媚兒童的玩伴。而「太空戰士」不僅肯定萬物有靈
,且星球毀滅之後,動植物鬼魂還會含恨復仇,構思精奇萬分。
電玩次文化 強攻主流
「太空戰士」很難稱之為電玩改編電影。同名系列電玩倒是
少年少女離家冒險、浪漫壯闊的愛與夢想。而該片則陰暗宿命,
愛情已成過往,中年生存資本只剩下固執和絕望,所有人都死了
,活下來的心情也無可名狀。該片是藝術上的野心之作,賣座基
礎也不只青少年,更要求成人大眾重視和承認。
電玩片皆弊在照搬遊戲特色,以致情節薄弱。「太空戰士」
俐落捨棄了一切RPG元素,魔法在片中只出現了半秒。電玩迷會
認出安琪搜尋魂魄的情節,呼應電玩蒐集召喚獸或道具等設定。
但這些純屬附會,死忠電玩迷本來就是鐵票、本來就是少數,
該片只要觀眾不需電玩知識也看得懂。
該片絕不像電玩隨時充滿驚人創意,而勝在結合奇觀和人
情:異星謎樣怪物,再怎麼轟它,它只會能量倍增、益發凶猛
。點出怪物來歷的線索;這就是恨。就像有人心懷怨憤、渾身
帶刺,你越反擊,他越是憤怒亂咬。這種睿智包容,才是該片
迷人之處。
很明顯「太空戰士」要做「3D角色演出的劇情片」而非動
畫片,挾電玩迷豐沛的群眾基礎、稱霸電影觀眾的廣大世界。
電玩公司花費近億美金開發的擬真技術,當然不會只拍一部,
而是要建立另一個好萊塢,另一項新科技開始了,它會帶來怎
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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