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曹怡平
寂寞遊走城市間--《向左走，向右走》
畫面是從下雨中的城市開始的，這是一個符合主題的開場。如果說都市人在某種程度上是
帶著面具生活的話，那麼下雨天的雨傘則可以看作一個實體化的道具。在飄蕩著雨滴且略
帶潮濕的空氣中，路人行色匆匆。趕路的人沒有心思去留意路上行人的行蹤，有心留意也
不可能。包裹在雨傘下面的是一張看不清楚的臉。
這個城市中飄蕩著的不是迷途的幽靈，而是被冷漠城市淹沒了的寂寞靈魂。所以，男主角
懷才不遇，沒有任何朋友，女主角也一樣。所以，他們僅一牆之隔，卻互不認識。所以，
在人海中千百次擦身而過後，他們仍然是陌生人。
故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開始的，一個能夠讓現代人很認同的熟悉環境--單身、拼命工作
、努力賺錢、常不開心。生活中缺少的正是那種"瞬間爆發的熱情"。儘管電影沒有著力表
現，可我們依然可以感受到一個現代人所面臨的生存壓力以及情感危機。資訊越來越豐富
，生活越來越便捷，人格似乎也越來越獨立，但片中的主人公為什麼像生病了一樣，一點
都不快樂。健康的體魄下面居住著的，也許是一個需要被安撫的靈魂。
他往左邊走，而她的方向卻是向右。在身體最接近的那些，心卻是最遙遠的。他在尋找中
等待，明天會不會有一個不一樣的天地？她也是。 地下鐵人群簇擁，乘客的眼神卻是
遊移的。這是現代人躲避壓力而採取的通常方式，在空間的壓迫無法避免的情況下，他們
把眼光投放到更廣闊的空間。一個沒有壓力、可以暫時逃避的空間。他也許是?生活所說
服，相信了《重慶森林》裏的經典對白：當時我們的距離只有0。01公分，57小時後她愛
上了另外一個男人。人的心如同地下鐵的軌道，處在一個相互平行的位置。距離可能並不
遙遠，可永遠不能靠近。就像天上的星星，靠得多麼近，而實際的距離也許相差了幾億光
年。
路牌上說："兩條平行線也有交彙的可能。"地下鐵不會出現這樣美麗的相遇，那是致命的
。但人卻有可能，因為"變幻是美麗的"，我們都願意相信奇跡馬上就會發生。於是他們在
公園裏相遇，原來他們很早就認識，而且是持續了多年的一見鍾情。一場大雨打斷了他們
短暫的重逢，他習慣了向左走，她依然向右。分手是他們並不知道彼此是鄰居--從不同單
元出入而已。一道薄薄的牆壁，有時和幾億光年有什麼區別呢？
他和她因為淋雨而又擔心對方會打電話，都不肯離開家，最後因為耽誤了治療而生了很嚴
重的病。這又是一個現代化的象徵。在冷漠的城市中，單身貴族、白領、所有寂寞的人，
都怕生病。在病毒的進攻下，所有偽裝起來的堅強都在瞬間徹底瓦解。在你失去知覺之前
，一定要咬牙打出最後一個求救電話，那是獲救的唯一方式。連接現代人的，是冰冷的電
話和長長的電話線。正是這個偉大的發明讓他找不到她，她也不能。那場大雨把他留給她
的電話號碼打濕到無法辨認的地步，她的也是。
他向左走，她還是向右走。儘管有了新的追求者，他和她還是希望奇跡會發生。在茫茫
人海中，也許老天哪天有眼，會給他們一次擦身而過的機會。他們自己卻不知道，這樣無
數次的機會，都已經在他們不經意間溜走了。
那次美麗邂逅的公園拆除了，所有的聯繫都因為場所的改變而中斷了，包括睹物思人的抽
象觀念。人生當中的不確定性和偶然性是造成種種遺憾的癥結，許多未完成的心願，最後
也會變成午夜後的一聲歎息。這樣的歎息不能與人分享，只能在無人的空間沈入心靈深處
的湖底。
他和她最終還是相遇了。因為電影早就說過：兩條平行線也會有交彙的可能。故事顯得有
些單薄，卻依然很不錯。因為劇情本身就足以引起寂寞遊走於城市之間的人群在心靈上某
種程度的共鳴。也許，更多的人在一次美麗相遇後，又走上了相互平行的軌道。但我們依
然希望自己的寂寞旅程會因為一次偶然的交彙而得以告終。
因為我們都不是城市中的幽靈，不過是不得不遊走於寂寞城市間的普通人而已。
上網日期 2003-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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