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敵，她是誰？
【蔡秀女／評介】
《嫉妒所未知的空白》安妮．艾諾著 張穎琦譯 大塊文化出版公司
一段愛情，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然後，另一個女人闖入。
沙特說：「地獄就是第三者。」
女人受不了嫉妒之苦，開始探尋另一個女人的存在。
她是誰？她只是符號：四十七歲、住第七區、有十六歲的女兒，唯一具體的是她在教
書。他不願透露她的姓名，這個未知的名字是個窟窿、是個空白，女人整個身心被另一
個女人所佔領，於是不顧一切嘗試去填補這個空白，去挖掘另一個女人的存在。
《嫉妒所未知的空白》這本薄薄的小說以偵探般手法去建構一個情敵的形貌，由此作者
也在辨認自己作為一個情人的身分。
情敵的形貌終究無法勾勒出來，但這越來越不重要。
最後讓女人從翻騰的思緒裡解脫出來的是：書寫，女人用文字填寫了另一個女人姓名和
模樣的空白。「因為嫉妒而來的各種想像，既讓我飽受折磨，也像個冷眼旁觀觀眾，我
終於從其中脫身而出……那個女人的模樣和姓名，那些我所未知的空白，我用文字來填
補。」作者以第一人稱的敘事裡如是宣稱。
《嫉妒所未知的空白》的類型是法國八○年代以來十分流行的所謂私小說（ROMAN
INTIME） 。私小說不喜談家國大事，也不故作哲理辨思，只在乎自我：自我的感官、
自我的私密，指涉愛情和慾望的、第一人稱的、很自由、自傳式的書寫。
安妮．艾諾至今以女性本質為題材的私小說部部膾炙人口，但她最早得到書評和讀者青睞
的作品卻是書寫她父親的《位置》（La Place）一書。這本書出版於一九八四年，贏得
了當年的文學大獎荷諾多（Prix Renauldot）獎。在此之前，安妮已出版三本小說，都
帶有自傳色彩，而直到《位置》一書她才真正拋開所有面具，把自己化身為書中的一個
角色。書中的主角是安妮的父親，在他去世後，安妮以平靜、客觀卻帶追悔的敘述，訴
說她平凡父親的一生。《位置》一書從女兒的綿綿不絕敘述展開，充滿盧梭的《懺悔錄
》般的追悔，召喚出父親的語言、神態，誠摯且毫無知識分子的虛矯，去面對自我出身
與生命的態度，深深觸動讀者的感情。
《位置》一書讓安妮．艾諾名利雙收，而她的寫作風格也從此確立：把自己帶進小說中
，以明晰、洞澈的雙眼來看自己和周邊的人物，對白不多，不帶激情的敘述，凸顯字裡
行間簡約明練的風格，看起來像一顆顆淬煉得晶瑩剔透的明珠。接下來出版以自己母親
為主題的《一個女人》（Ume Femme）、敘述一段痛苦的愛情的《簡單的激情》（Passion
Simple）、《羞恥》（La Honte）等，更把她推為法國當今擁有最多讀者的女作家。
《嫉妒所未知的空白》原書名《佔領》（L'Occupation ，編輯擅自取這麼拗口的書名只
凸顯這個書名的可笑），有如二次大戰在德軍佔領下的法國，應該是在強調嫉妒所帶來的
痛苦。最後女人一個人重遊和男人約會的地點，風景不再，有些建築物改變了，有些人事
變化了，女人單純地注視，不帶情緒……看得出作者有意客觀化自己的感情，卻也在訴說
人世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
【2003/06/09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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