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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集 電影的現實與夢境 很多人覺得用眼睛看的東西,如果喜歡其中的一種,就不太看另外一種,比方說你現在 正在看電視的,可是就表示你是不是就不太有時間看書?那有的人覺得說愛看電影的人 ,也不會那麼愛看書,可是實際上,台灣曾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沒有那麼多各式各樣的 電影可以看的時候,大部分熱愛電影的人是從書裡面得到對於電影的消息,是從書當中 得到發洩他們對於電影的熱情,那情況可能會誇張到他們有時候就把讀書的經驗完全取代 了看電影的經驗,那是一個有趣的時代。 國片推手 焦雄屏 身兼影評及製作工作,在八十年代,就積極將台灣電影推向國際舞台,思考文化與電影兩 個領域之間的共通與互異,建立台灣電影至今在國際影壇不可忽視的實力。 單車少年 陳柏霖 憑著『藍色大門』,陳柏霖青澀的外表與e世代的行為舉止,擄掠了許多人的眼光。演到 這樣一部好片子,讓陳柏霖幸運地可以藉著參展名正言順的出國血拼。 夢幻導演 鄭文堂 電影『夢幻部落』導演,所拍的原住民三部曲在威尼斯的獎項中,劃下美麗的句點,連 阿扁總統都欽點要看的電影,究竟是鄭文堂的夢境還是現實? 李安代言人 張靚蓓 追隨著李安三天三安,挖掘到這位國際大導演不為人知的另一面,錄續追蹤報導李安,為 當代進軍好萊塢最成功的導演留下一個夢的紀錄。 【集多種身份於一身的焦雄屏】 蔡康永(以下簡稱蔡):中國的名導演田壯壯說:做電影的人家裡面,沒有人會有可能不 放著至少一本焦雄屏的書,那我們現在手上拿的這一本書,上頭也講了說太多人是受到 了焦雄屏的影評,而因此對於台灣電影有了瞭解,比方說像我現在看到這一本『台灣新 電影90新新浪潮』的背面,朱天心就說:會看台灣的新電影的這一代人,很少不是因為 讀了焦雄屏的影評才開始看。那大家都會認為焦雄屏,不管是在台灣的電影書或者把台 灣電影推到國際上面去,扮演了非常關鍵的一個角色,情況現在已經嚇人到什麼地步, 就是麥田出版社已經有一個書的系列,叫做焦雄屏電影館,那這當然是個很有趣的命名 ,你在台灣當學生的時候,那時候台灣大學生要看到一些外國電影是很困難的是不是? 焦雄屏(以下簡稱焦):這講得很好,因為我就想起來,以前一個很有名的例子,就是劇場 雜誌,當時他們也是一種同人性的電影雜誌,他們那個時候都是看不到外國電影,很多外 國電影因為政治的關係被禁掉,或者是商業的關係從來沒進來,主要是陳映真、黃春明 、邱剛健, 那個年代很有趣,就是他們對很多電影的崇拜或想像,是經過文字來的,所 以他們就翻譯了『廣島之戀』、『去年在馬倫巴』,翻譯它的劇本,把對白一行一行的 翻成中文,然後對電影的各個面向討論,然後登在劇場雜誌上。每個人看了以後就覺得 ,外國電影的觀念發展到什麼神奇的地步了,都開心得不得了,都抱著用背的用讀的。 我聽到陳映真以前跟我們講,很多年後,他們真正看到這幾部電影之後,非常失望,他說 原來他們當初的想像可能更美好。 【台灣電影發展關鍵的90年代】 蔡:像我手上拿的這一本『台灣新電影90新新浪潮』,雖然叫做新新浪潮,可是它已經 是上一個世紀的事情,就是你取材的電影,就全部都是在西元兩千年之前的電影,為什 麼在現在你還會堅持說,讀者應該要有機會看到這一本書,就是裡面的電影可能都是一 般觀眾在有線頻道重播都不再看的電影了? 焦:這一批電影,我覺得是台灣蠻重要的一批電影,因為我覺得台灣電影真的在國際上 揚名吐氣,真正是在九○年代開始,就是說從八○年代後期,台灣電影漸漸有名,而且 非常多的經典作品在那個時間拍成。但是台灣電影真的在全世界變成一個很大的被確定意 義的時候,是從九○年代開始。這從九○年代還有一些很重要的作品在這個時代誕生, 但它也漸漸的看到了台灣電影的衰落跟敗亡,就是說它可能的共同性就不像八○年代那 麼多。八○年代你講台灣新電影很清楚,它有一個很清楚的一個特殊的特質,可是到九 ○年代,它就有一個分散,就是個人有一些不同的發展,還有電影的理念不同,對於這 個社會的閱讀非常不同,有人非常悲觀、非常斷裂,有的人還是堅持他的樂觀,有的人又 跑到思古的情懷,有的人面對最新的台灣的當代問題,所以它變成是一個階段性的一個 狀態見證了台灣,我認為是一個時代,不是一個電影的問題。 蔡:所以你認為可以從這個書裡面談這些電影,而見證到九○年代的台灣? 焦:我認為所有的電影,事實上都是時代的記錄,不管它是用哪一個觀點拍的,就像我 們現在看『梁祝』,經過四十年後,它還是賣座第一名,那它到底是什麼狀況呢?那 我們閱讀一定不一樣,但閱讀不一樣的時候,它可能就產生了一個不同的對這個社會的 一種表達,比如說像『梁祝』,當年除了它真的拍得很好以外,對我們來講它很重要是 一個當時道德的束縛的一個狀態裡頭的解放,首先女性主義高漲,女的就要自己出來讀 書,自己安排婚姻,自己決定要去殉情,這都是蠻清楚的女性對男性社會的一個對抗; 另外一方面,我覺得它對於觀眾來講,觀眾為什麼會相信怎麼會 有一個女的反串成男的,還有一個女的假裝是男的去讀書,將來又反串成男的,然後兩 個女的反串成兩個男的,在那邊說我們插柳為香做兄弟,或者說我們兩個人要抵足而眠 會產生性的問題。我覺得說觀眾為什麼會相信這些呢?這個很好玩,它在很多狀況下頭 。她有一種寄託的情感,可是那個情感是很曖昧的,就是它也不是真正的戀愛,也不是像 我們現在女孩子可以很大膽的拿一個牌子說:XX偶像,我愛你!當年是不能這樣表達的 ,所以經過一個很迂迴的方式,愛一個女明星或喜歡一個女明星,其實在心目中間,她 幻想她是男的,一點都不用擔心人家會指責你道德上的問題,就那個狀況下頭,它教了你 很多社會上很多東西。 【藉文字理解影像的年代】 蔡:電影書這個類別,在書裡面很特別,就我其實看過大量的電影書,有一些書就是把 劇照收集起來,觀眾只要看到這些劇照,就回想到那部電影的精采片段,那有一些電影書 純粹只是把這部電影的劇本印出來也能夠賣,其實讀劇本不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可是就 是會有人會願意擁有一本他喜愛的電影的文字版,來作為一個擁有的方法或者是紀念。我 自己在中文市場裡面喜歡過一本電影書,是非常古怪的,就是那時候有一位黃仁先生編過 一本『世界名導演全集』,從A開始編一直編到Z,然後每一個導演的姓名是哪一個字母開 頭的就有他的一個小傳記,然後有他的%電影作品的列表在底下。那個書對我來講很有意 思,就是說我在二十歲的時候,我就會翻說誰二十歲就成名了,然後翻一翻,翻到拍『 大國民』的奧森威爾斯,他二十五,我就會想說我還有五年,還好...然後就混...,然後 混到二十五的時候,完蛋了!我竟然二十五了,還沒有拍『大國民』;然後就改成翻到 羅曼波蘭斯基,二十八,然後就...還有三年,就這樣一直混過去,混到結果什麼電影都 沒有拍出來。 焦:沒關係,還有好幾個導演六十歲七十歲才成名,你還有好幾十年... 蔡:到一個程度我就絕望了,那個對我來講就是一個有趣的經驗,它給了我一個幻想的 空間,就是我根本也毫不負責任的在那邊想說,我還有機會成為黑澤明,我還有機會成 為奧森威爾斯,就是亂想一氣。你的電影閱讀是很正統的開始的嗎? 焦:其實對我們這樣很孤僻的小孩,電影或是電影的世界其實真的是一個通往世界的一 個窗戶或是一個管道,因為很多人生經驗因此而擴張,就是說你生長是這麼無趣。我的 童年就很無趣一直讀書,然後就是很規矩的學生,一直念到什麼北一女,再念政大然後 再行禮如儀的出國,那這個童年中間是什麼豐富我們?就是閱讀!閱讀讓你覺得你沒有 那麼狹隘,閱讀讓你覺得世界很寬廣,然後不同的人生經驗被引進來,使你有一些機會 能超出同年齡的人。 蔡:如果現在有一個人,他是很喜歡美好的電影世界,覺得非好萊塢的非商業類的電影 ,都也對於他的人生啟發很大,那他們叫你開電影書單的話,你開得出來嗎? 焦:很多人問我說入門書,我覺得入門書,我自己翻譯過一本『認識電影』,那是美國 大學普遍的教科書,那本書我真的覺得言簡意賅,你要入門是那個最好。但是之後呢? 我覺得其他的那個領域,那我覺得太散了耶,我們沒有一本專門的說,這本你讀了一定 對歐洲電影或者是對藝術電影或者是非好萊塢電影有特殊的看法,但是我覺得有些作者是 非常有趣的。 蔡:焦雄屏除了擔任電影書的創作、電影文字的創作之外,她現在也是電影的出品跟監 製,那我手上拿的這一個『藍色大門』就是她所出品跟監製的電影的一本電影書,等一下 我就要跟『藍色大門』的主角陳柏霖還有焦雄屏,一起來談談電影參展這件事。 【影展543】 蔡:在閱讀台灣這麼多電影書的過程當中,很多人會發現台灣的電影廣泛的參加了很多世 界上其他的影展,那參加影展之後,有的會得獎,有的不會得獎,可是起碼都得到了被 台灣以外的人看到的機會,那這個當中有一個很大的原因,是因為焦雄屏當初安排了好 多電影去參展對不對?這是你當初把台灣電影送到外國去的最重要的一個管道? 焦:也是最便宜的一種方法,唯一的方法。 蔡:你最早以前很土,是不是?就是說去影展是為了得獎,而不是去為了賣影片? 焦:沒有,我們最早更土是觀光,我們以前剛去影展的時候,我記得是第一次是全部的 人去義大利的貝沙羅影展,然後經過威尼斯,全台灣十幾個導演一起去,大家就被侯孝 賢導演指引說:這個就是威尼斯影展的地方,所有人都好崇拜說,台灣不曉得哪一年才 能來參加這個影展,結果沒有想到第二年就去了而且拿了金獅獎,所以它這個跳躍是很 快的,是從完全沒有經驗一下達到世界上最高的榮耀。 蔡:今天的另外一個客人陳柏霖,他跟他的電影『藍色大門』去參加亞太影展跟東京影 展,你其實不是去看電影的對不對?你是去替電影做宣傳的對不對? 陳柏霖(以下簡稱陳):宣傳,然後訪問。 蔡:事先有人教你怎麼回答記者的問題嗎? 陳:沒有,因為在台灣都已經知道大概記者會問什麼問題了,其實到其他國家只是語言 不一樣,實問的題目都一樣,只是在一直重覆做一樣的事情。一樣的話一直講,其實蠻 好笑的。 焦:影展中間有一個很重要的經驗,如果說編導人員加演員去,他通常都連觀光都摸不 到,電影也看不到,就一直被採訪,而且題目一定都大同小異。 陳:可是有一些記者角度比較不一樣,會問一些比較...就每個記者都會問其他一兩個比 較不一樣的問題,還是會有區別,只是基本的款式題目都一樣。 焦:他演的角色也很自然的,基本上不需要像導演比較嚴肅,以前導演出去的時候,有 的時候會預期,然後會跟導演做一些事先的籌備,就是說我猜到哪些媒體可能會問什麼 問題,尖銳的最好先幫他準備一下,先有一個底,或者是有些問題可能過去答得不好,現 在最好重新整理一下,這樣子的話,整個那個表現出來的內容就會很豐富詳實。 【坎城遠比東京好?】 蔡:像焦雄屏這種去影展去成精的人,她自己對影展的排行榜是很專業性的準確,那他 們會把坎城絕對絕對放在超過東京影展的前面。可是像陳柏霖去,就覺得很好玩啊!它 是一個比較被... 焦:他當然好玩,熱鬧嘛,都去Shopping。 陳:一個禮拜三天然後有四天Shopping。 蔡:你去一個影展為什麼能夠Shopping?不去影展也可以Shopping啊?你對別國的電影 都沒有好奇心嗎? 陳:我有看金馬影展,因為有中文字幕,如果你在別國,你看到韓國字也看不懂。 焦:藉口。可以看畫面,有很多導演他英文不好的去那邊也就是看畫面,看一個感覺。 蔡:『藍色大門』在東京放的時候,情況如何? 陳:很High啊!大家都蠻喜歡的,然後都不會走,聽說在坎城更厲害。 焦:坎城大家就一直拍手,然後隨著音樂打拍子跳舞,所以易智言也開心得不得了。 蔡:我在想說我去坎城的時候,就坐在尼可拉斯凱吉旁邊,對面坐大衛林區,對面坐大 衛林區,那真的是很有趣的經驗。 焦:我還看過尼可拉斯凱吉跳到那個桌子上唱那個「Love Me Tender」,他在『我心狂 野』的時候,就唱這條歌。 【影展秘辛】 蔡:很多人都把影展當成是藝術的聖殿,可是實際上,電影要比賽這個概念本身有點荒 謬,就是你一定要將獅子、大象跟猴子站在一起,說誰長得最好看,這實在是一個很麻 煩的問題。所以每一次當然都會評審的意見都可能跟觀眾的意見不一樣,可是如果像焦 雄屏這樣子去過很多次影展,也當過評審,也當過參賽者的話,比較能夠容易了解背後 操縱的一些規則,對不對? 焦:很多是錢,包括說評審中間,有沒有一些弊端,也有可能,如說這個導演,他在這 邊作評審團的某一個有影響力的人,可是他希望跟某一個參展電影的公司合作,他可能 會利用這樣的方式示好,所以這些東西我覺得有的時候會有很明顯的這種跡象。但是大 部份我認為到現在為止,坎城也好,威尼斯也好,或柏林也好,這些重要的大影展,相 當程度還是比較公正的。 蔡:那影展裡面是提到說搶電影是什麼意思?比方說如果坎城影展跟威尼斯影展會說爭 這部電影要先在我這...像『藍色大門』在東京影展遇到狀況是不是? 焦:不是,它其實是影展中間有一個政治存在,就是說我跟你要競賽,如果你跟我是同 時間舉行的話,我一定要搶到我手上的電影,而不能在你這邊演過以後拿到我這邊來, 所以他們都要搶首映權。我們一般電影完成以後都會選龍頭影展--第一個影展,去露面 的一個影展,那通常大概目標就三大影展--柏林、坎城、威尼斯,之後才從二季影展再 出發,但是有些影展中間的那個界定很奇怪,比如說鹿特丹影展跟柏林老過不去,因為 它們兩個電影的性質很接近,鹿特丹的競賽跟青年論壇的青年電影,通常都不是大片, 可是都是那種所謂正在崛起的新明星的電影,所以他們這兩個單元會搶片子。那麼像『 藍色大門』比較尷尬是,我們電影早就全部賣給巴西的一個片商,那這個巴西片商是聖 保羅影展的策劃,他自己自行把這個電影拿去參展,我們都不知道,我們的法國合作的 片商也不知道,那法國的製片人最後也是被通知說:要參加聖保羅,可是東京就很生氣 ,把我們取消了,也不知道它在乎什麼,因為我們前面已經參加過五六個影展了,所以不 知道它會特殊在乎聖保羅,我們揣測可能是聖保羅跟它是同時。 【世界一級豪華奧斯卡】 蔡:妳可不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像歐洲的影展頒獎典禮都這麼冷清,比方說坎城可能就 是很樸素,臭著一張臉念名字,就得個獎坐下來,完全不像奧斯卡搞成那樣子? 焦:很簡單,因為奧斯卡是一個商業活動,它的頒獎典禮是可以行銷到全世界,然後它 有非常強的商業價值,它是一個表演秀,所以你看奧斯卡從來不可能沉悶,它的影片介 紹,加上這個那麼多明星來捧場,加上它中間穿插的表演節目,都是世界上最精采的這 個現場秀之一。但是在坎城影展或者是柏林影展,基本上認為電影就是電影,它只是一 個競賽的結果,它做一個宣布,所以它不是冷清,是很快的把今天晚上該得獎的名單, 用一個很尊敬創作人的方式唸完。 蔡:其實影展應該是一件快樂的事,而不是很政治的事,對不對?可是台灣電影出去, 常常遇到政治的狀況,是不是?就是會要面對什麼國旗、國號這一類的事情... 焦:這只有台灣獨有,全世界只有台灣有這個問題,我覺得台灣電影就是因為它本身夠 強,所以就突破這些政治的重重限制。有一段時間,我去參加影展,你們可能講了都不太 相信,很多人說:啊!這次競賽沒有台灣片啊?那你這個影展不行。有一段時間是這樣 ,就是台灣電影太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211.23.19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