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向高樓撞曉鐘──漫談大陸閱讀雜誌滄桑
◎潘二如(大陸《旌旗》網路書店主編) (2003.06.08)
上個世紀90年代之後,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化,大陸期刊雜誌風起雲湧,百花齊放,
閱讀刊物也呈現多元發展,老字號堅持招牌,後起者風格自成,加上地域特色,讓人看
得眼花撩亂。【開卷】周報特邀大陸「旌旗網路書店」主編潘二如撰文介紹,以饗讀者。
到今年4月為止,北京的《讀書》雜誌創刊已經24年了。這是一個不短的時間。對於
一個「以讀書為中心的思想評論雜誌」,能平靜地走到現在,雖然不能說是奇蹟,但至
少算得上是非常難得的。更何況,現在的《讀書》在中國大陸讀書人心中的位置,似乎
仍然沒有哪個刊物可以替代!而對於如今稍顯年輕一點的讀者,要想比較直接地瞭解中
國大陸這二十多年來一絲思想的啟蒙和學術傳承,感覺出版的繁榮和讀書人的閱讀風
貌,除了翻閱新舊32開本的《讀書》,似乎找不出其它更好的途徑。
理想《讀書》 總無禁區
《讀書》創刊之始,是以〈讀書無禁區〉一文樹立自己的旗號。這個旗號在「書的
命運和一些人的命運一樣,都經歷了一場浩劫」之後的1979年,不啻是一聲平地春雷,
喚醒了所有讀書人的心智。大陸一批優秀的知識分子,特別是曾經名重一時的老學者,
在一段風雨飄零之後,重新有了精神的棲居地。他們以舒緩和厚積薄發的讀書隨筆,溫
暖和陪伴了一代渴望求知的心靈。很難想像,在理想主義瀰漫的80年代,沒有《讀書》
的讀書人將是什麼樣子!
《讀書》歷來以「思想性」和「可讀性」作為自己的編輯方向。但自從1998年前後,大
陸讀書界關於「自由主義」與「新左派」論爭,特別是2000年因「長江讀書獎」評選引
發了關於《讀書》風格變化的種種討論以來,讀者似乎突然感覺到《讀書》的「左派」
味道越來越濃了。「學術性」有餘而「可讀性」不足,似乎已成公認。作為一份具有時
代特徵的雜誌,《讀書》的影響仍將繼續,這一點大概不會有人懷疑。在如今這個雜誌
漫天、閱讀便捷的時代,對於《讀書》的變化,讀者也許只有以一種寬容、開放的姿態
來對待了--不是還有《書屋》、《萬象》和《書城》嗎?也許還有遠遠超出關於讀書話
題的《二十一世紀》(香港)、《開放時代》、《天涯》和《視界》。
小資情調 閱讀《萬象》
在我個人的雜誌閱讀經歷裡,曾經有幾個年頭對另外幾種雜誌癡迷過。1996年是《天涯》
、1999年是《萬象》和《書城》--後兩本雜誌恰恰都與上海這座城市有關。《萬象》在
半個多世紀之後重出江湖,稱得是上個世紀末懷舊與讀圖盛行的產物。與《讀書》相比
,《萬象》多了幾分妖嬈:義大利畫家莫迪里安尼筆下的裸女、乳房的歷史和床上文化、
繆姑太執扇的玉手、老上海月份牌廣告中的美腿、夢露的嘴脣和嘉寶的眼神、西洋的古董
和老上海的咖啡館、40年代的頹廢以及若干年前的往事、書房裡的夜景和舊時的月色、薇
娥妮卡性感憂鬱的歌聲……一分書緣,幾分曖昧,都成為了《萬象》作者特色鮮明的談
資和其讀者的所好。
白先勇先生坐在和平飯店裡喝咖啡,猛然間聽到老爵士樂隊演奏比莉.哈樂黛(
Billie Holiday)的《緞衣仕女》,音樂哀怨又絢麗。他說:「上海,就應該是這個調
調。」這恰恰也可以拿來形容如今的《萬象》:「就是這個調調。」大陸有人稱其為「
胭脂」讀書刊物,香港則有先生稱其為「鼻煙壺雜誌而已」,話有點刻薄,卻也並非沒
有一點道理。當然,《萬象》上的很多文字,比如很多年輕學人的作品也寫得清脫明快。
翻閱洋氣的《萬象》,似乎有一種「溫柔鴉片」的享受,它被大陸新一代「小資」們列
為最喜愛的雜誌之一,這大概是《萬象》編輯們原先沒有想到的。
新版《書城》 西方取向
上海的老《書城》蟄伏了近一年之後,於2001年11月有了新版。從形式上看,我們很容
易誤以為這是美國《紐約客》的中文版--其中選用的漫畫插圖,大多也是直接從《紐約
客》搬過來。新版《書城》所追求的東西,在名為〈再現文字之美〉的改版辭裡顯露無餘
:「這是一本講究品味的雜誌……優美是我們的生活方式,也是我們的生活目的……全世
界華人中,文字最優美的人、思想最優秀的人,他們將在紙上相聚。」所以,《書城》的
主要欄目,城市、專題、批評、原創、記錄等等,無論從作者圈和內容上觀察,都充滿了
「全球化」的視野和中產階級的味道。一言以蔽之,是典型「西方文化的產物」。
新《書城》最大的貢獻在於創造了一個新鮮的欄目:資訊。介紹最新的圖書、影碟、
唱片、音樂會、展覽、去處等等,每期有近二十個頁面之多,很討讀者歡心。但其它欄目
的文章卻常有漫長沈悶之感。我每期能夠看完和最後有印象的,也只有張獻民談電影的「
看不見的影像」和北島的海外隨筆等系列文字。新《書城》印得很漂亮,但漸趨學究氣
和圈子化的新《書城》,在其「優美」文字下,日漸顯露出一絲虛空和矯情。不知道什
麼原因,我始終懷念2001年以前印得有點粗糙的老《書城》:親切、散漫和消閑,偶爾
還有一絲無處不在的迷茫的青春氣息。
結集文叢 ?風格不同
《讀書》雜誌衍生出「讀書文叢」與「書趣文叢」數十種,幾乎囊括了老中青幾代學
者。《書屋》衍生出「書屋文叢」五種,其中《齊人物論》開闢了一種犀利的文學「酷評
」,《我有這樣一個母親》遭禁,《窮人經濟學》不能再印;《萬象》則有「萬象主題書
」,風格與「讀書文叢」近似,但多了一份海外氣息;老《書城》有「Reading文叢」,
主要以談電影和記錄片為主。從這些各自衍生的「文叢」裡,也許可以最直觀地看出這些
雜誌的風格和影響。
上海另有一份《文景》,讀書人都會翻一翻,但氣候還遠未形成。我偶爾記起,或者
還可以一提的還有《博覽群書》。只是這本刊物,有點像《讀書》、《書屋》的殘羹冷炙
,日漸沒落,印刷排版也是面目可憎,如今書店裡很少得見,所以不談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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