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私書寫
【袁瓊瓊（作家)】
《愛別離》 鍾文音著 大田出版公司
書名《愛別離》，而其實在書裡，愛似是等同於性，看到的不過是無數的「性」的別離。
書中五個主要人物：丈夫林絕偉、妻子夏曉雨、女兒林唐霜、兒子林諾亞以及情婦莊美凰
，都具有極多的性經驗。父親流淌於不同的女體之間，母親則在離家之後忽然開放了對性
的矜持，女兒唐霜在書中被設定為十五歲，但是援交、賣淫、同性戀、受虐與被虐的經驗
都有了。兒子諾亞則是乾脆的同性戀者。與他的妹妹相比，他的「性」要單純得多。不過
是與不同的髮色膚色職業與年歲的男子，在不同的國度和不同的場所交媾而已。
這樣一個豐沛的、充滿各色性經驗的家族，令人意外的是，最貞潔的反是情婦美凰。只有
美凰，雖則同樣受到同性與異性的誘惑，她從未把自己捨出去。在心靈和肉體上都忠於那
個有家有室的情人「林絕偉」。
鍾文音將全書分為兩個部分，「卷壹：私無愛」談這五個人在離家之前的種種。「卷貳：
路無盡」則描寫他們離家之後。
這五個人關係如此密切，但是無論是「卷壹」或「卷貳」的敘述，家人或情夫情婦，完全
是不相干的個體，他們之間除了一些電影片段似的交集，似乎並未在彼此的身心或生活裡
落下痕跡。
從書裡看，有一天，妻子遇到丈夫，於是漠然地拋棄了前任男友。結婚之後，有一天，丈
夫突然就對妻子失去了興趣，開始逃避妻子的肉體，輾轉在不同女身之間流浪。那兒子和
女兒更加像是憑空裡蹦出來的，不需要父母，也不被父母所需要。他們自發的發展了自己
的生活與個性與興趣與性傾向，沒有被接納，也沒有被排斥。
然後，這是個高等知識分子的集合，無論夫，無論妻，無論情婦、女兒、兒子，都博學廣
聞，可能都精通外語，因為許多戀情是在旅途中發生的。閱讀水準高，有思想有見解，有
豐富的感受力。簡言之，這些角色是五人一面。
作者在〈自序〉中寫：「五種切片，關於『我』，丈夫、妻子、情人、女兒、兒子，我之
轉借，我之挪位，我之幻影，我之變體，我之扭曲，互相交纏，互為指涉。」這段話裡，
作者無意間說明了每個角色都是她自己。
作者的才氣是「猛爆型」的，這本二十四萬字的長篇她寫得行雲流水，毫無遲疑。以豐沛
的想像力和感受力，處理這個類似「私書寫」的題材，我認為本書的價值，不在現在，而
在作者的未來。
【2004/05/16 聯合報】 ＠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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