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結論


我生活在不同的文化矛盾衝突的時代。我所要回答的問題是如何理解這種矛盾衝突的
性質，如何適當的處理這衝突，解決這衝突；又如何在這種矛盾衝突中使自己與之相
適應。

一九八二年馮友蘭接受哥倫比亞大學名譽博士學位時，說了這一段話。

存在處境的困頓與迷惘，中國傳統價值的徬徨與渾沌糾結。不論是在大陸或是在台灣，
從五四以以致於改革開放。近代中國很重要的問題在於如何處理傳統的遺產和它所代
表的現在意義，如何化解傳統與西方衝突的難局。在這樣的過程中，知識分子在思想
的內容上或迭有變更，甚至有許多非傳統性的思想內容出現。傳統和西方在這樣的過
程中本身也不是不變的、僵化的。但是，「在思想的變遷過程中，他們仍然不知不覺
的持有傳統的思想模式，因此仍舊只是思想內容的變遷與傳統儒家思想模式的交互作
用」
。也就是說，無論早期的「中體西用」或「五四」時期的全面反傳統思想，基本上仍然
脫離不了中國知識分子「藉思想文化以解決問題的傳統思考模式」。

上述的觀點可以很精確的說明錢穆以中國傳統的本身解決面對西化時所做出的思考和回
應。但這樣的解釋似乎不夠充分，就以本篇論文所討論的錢穆與徐復觀來看，被列為傳
統主義者的二人，在思想的取向和反省的內容已經大不相同。兩人的相同之處是都從傳
統中汲取養分，以作為論述的根據。但兩人所發展出來的論述卻大不相同，甚至出現了
完全相反的結論。這樣的結論或許可以提供我們在回顧這些殷海光眼中的「道學家」、
「義和團」時 ，以更細密的方式檢查他們思想中的不同。

五○年代時期關於傳統文化的論辯，我們不難發現，此一時期傳統文化的討論重心，已
經逐漸關注在，如何使理念層次的文化思想，落實到日常生活中，也就是思想與日常生
活的媒介-制度-的批判與轉化上。這種轉變與當時的外在政治環境固然有關。但是，較為
重要的是，當時知識分子在主觀上，對於文化的問題比起五四時期截然劃分傳統與反傳
統的取向，已有大大的進步。我們可以很清楚的從錢穆的例子來證實著個進步。錢穆在五
○年代的思想界，抱持著早期面對五四時期反傳統派的觀點時，逐漸在理論上顯得施
展不開時，徐復觀將錢穆的史學視為與中共「同一血脈」
。
  徐復觀在此時卻能以一種更為反省而超越性的思考，對於傳統和現代的問題，提出更
深刻的見解。因此，在關注這個思想史上的問題時，我企圖找尋出傳統主義者的不同之
處，並且解釋這個其異性的原因，進而希望可以在中西文化的討論上展現更進一步的
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