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書
說一部士紳更替的歷史
◎李卓穎（哈佛大學東亞系博士候選人） (20040411)
縱樂與困惑The Confusions of Pleasure
作者：卜正民（Timothy Brook） 譯者：方駿、王秀麗、羅天佑
出版：聯經出版公司
定價：380元
類別：歷史
本書作者卜正民扣緊商業與文化兩條線索，綜觀明朝近三百年的歷史，時而抽身俯瞰
全局，提供別樹一格的觀察，時而近身體貼人物，展開引人入勝的分析。我們通過本書看
到的明代歷史，其中驚心動魄的歷史場景，不是朝臣們因為對於國家體制的爭執所產生的
激烈鬥爭，而是社會秩序在商業化的衝擊下所發生的動搖與變遷；其中幽微曲折的歷史過
程，也不是有明一代在思想與文學上的成就與挫折，而是士紳階層如何以處理商業化社會
所帶來的享樂與困惑，重新確立其社會地位的努力。
明代晚期歙縣知縣張濤對於明代歷史的理解架構，是卜教授本書敘述的張本。在此架構中
，明代是以如冬天般靜謐的景況開場的。明初，國家恢復交通網的努力，為商業的發展提
供了必要的基礎建設，社會則以士農工商四民的區分維持著有秩序的運作。到了如春天一
般的明代中期，許多人在安定的環境中，藉著財富的積累與科舉的成功形成了新興的士紳
階層，商人們或經由類似的途徑進入士紳階層，或是倚仗他們的財力打入士紳的社交圈。
這使許多士紳憂心社會層級的混淆，尤其當貧富逐漸成為社會層級區分的新判準時，他們
不能確定該如何在自己和那些經商致富的商人之間作出區分。
當明代晚期的商業化達到了像夏天一樣的繁盛地步時，士紳不能依賴儒家的道德秩序
，也不能訴諸貶抑財富的說法來界定其優越的地位，於是他們採取的策略是以他們對文化
產品的賞鑑能力，來宣稱自己高於那些只有錢卻沒有足夠文化知識的人。本書的最後一章
將明代的最後幾年歸結為士紳階層豐收的秋季，他們不但再次站穩了社會的最高地位，同
時也得利於商業化社會流通的各種知識與資源，在朝代更迭中穩妥地保全了自己。
本書豐富的內容和譯者流暢的譯筆，為我們帶來愉悅的閱讀經驗。當然其中也有一些值得
進一步思考的空間。書中，文化象徵意義的解釋與創造權似乎完全落在士紳手中，其他人
只能模仿學習。然而，我們看到即使是意欲獲取士紳身份的人也未必認為「學習士紳的行
為舉止為獲得上層士人身份所必需」。那麼，我們可以問：非士紳階層的人除了模仿迎合
士紳以外，在文化意義的生產上究竟有沒有其他的模式可循？我們也可以問：士紳階層究
竟透過什麼樣的機制，才使他們所創造的意義不是自說自話，而能為其他階層的人所肯認
（或者，肯認的限度是什麼）？我們還可以問：在文化實踐的領域中，士紳階層內部有沒
有相互的競爭（比方說，對品味與非品味及品味高下之爭），若有，我們該如何將他們之
間的競爭放在卜教授為我們呈現的明代歷史過程中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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