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尼茨勒的世紀》－布爾喬亞風格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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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性飢渴的維也納劇作家史尼茨勒為導遊，布爾喬亞在十九世紀的舞台上顛覆性地演出，
他們的激情、政治、宗教與焦慮……
我們一向相信，最足以代表十九世紀的人物是維多利亞女王。
然而在這本顛覆性的著作中，著名的文化史學家彼得‧蓋伊卻指出，維也納最有影響
力的劇作家史尼茨勒（1862-1931）才是其時代最佳的象徵。
緊張的父子關係、性偏執、一籮筐的情史、近乎精神官能症的性格在在讓史尼茨勒勝
任十九世紀文化史的引子。
集三十年的研究功力，蓋伊以九個環環相扣的篇章（每一章都聚焦在布爾喬亞生活的
一個重要面相）呈現出十九世紀中產階級生活的清晰圖畫。在他的重新詮釋下，一些我們
原以為熟悉不過的主題──布爾喬亞的激情、它的政治、它的宗教、它的焦慮──有了煥
然一新的面貌。
他的書寫涵蓋1815年（拿破崙時代結束之年）之後的一百年，而這一百年不但是中產
階級興起的年代，也是今日西方世界的主要奠基石。
整部著作都能恰如其分地對待十九世紀的錯綜複雜性，以大量資料顯示出它既有迷信
的一面，也有科學的一面；既有殘忍的一面，也有人道的一面；既有焦慮的一面，也有性
滿足的一面。
另一方面，帶我們遊歷於費城與莫斯科、倫敦與羅馬之間的同時，蓋伊也不忘指出，
儘管有地域性的差異，但不同國家的布爾喬亞之間仍然有著大體相似的文化風格。
否定過維多利亞時代男人虛矯、女人性冷感這種刻板印象之後，蓋伊有說服力地指出
︰「維多利亞時代布爾喬亞的性愛史有必要重寫，以便讓它更逼真，因為它遠不如我們所
被告知的荒涼。」除顛覆了我們對十九世紀性態度的認知以外，他認為中產階級心靈的一
些其他重要方面也有需要重寫，因為只有這樣，才足以解釋他們一些奇特表現︰他們對手
淫神經兮兮的害怕、對現代主義藝術出人意外的接納、對宗教與科學的複雜態度、對隱私
的空前重視。
本書不是為顛覆而顛覆，而是為追求歷史真相而顛覆。以維也納劇作家史尼茨勒為伴
，蓋伊讓我們一度以為熟悉的一些主題變得煥然一新，以異常優雅的文筆，為一個今日西
方文化賴以奠基的時代提供了卓越洞察。
作者簡介
彼得‧蓋伊(Peter Gay)
1923年出生於柏林，1938年移民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博士，曾任教於哥倫比亞大學，
目前為耶魯大學史特林資深史學教授、古根漢與洛克菲勒基金會學者、劍橋邱吉爾學院海
外學者。歷獲各種研究獎如海尼根(Heineken)史學獎等，其著作多次獲美國國家圖書獎
文 / 石計生
曾為佛洛伊德立傳的彼得．蓋伊（Peter Gay），這次又運用了精神分析的手法與其豐富
的史學涵養與知識，以奧地利劇作家史尼茨勒（Arthur Schnitzler）的日記為引子，針
對被公認為生活風格「拘謹」、「扭捏造作」的「布爾喬亞」（Bourgeoisie）誕生時期
的「維多利亞時代」，展開長達一百年的文化經驗追索與重構。
本書表現出旁徵博引的「合併同類項」與精采說故事的綜合能力，使得讀者在閱讀時
能夠經由和自己現實生活相關的事項，如各章節所示的家庭、性愛、政治、焦慮情緒、宗
教信仰、工作、生活品味和自我追尋等項目，很容易地融入（雖不一定完全瞭解）作者所
欲開展、鞏固的文化視野──即今日已成為主流價值、在全球普遍存在的中產階級，是如
何崛起，及其生活的思考。
本書一開始就點出「布爾喬亞」一詞的多義複雜性。「布爾喬亞」可以是「資產階級
」（upper class），也可以是「中產階級」（middle
class），其差別在各位於擁有一定量財富的金字塔的尖端或者底層。他們可能是富有的
、有教養的、有權力、有聲望的，但其基礎不是來自封建世襲的貴族或仕紳，而是經商或
者工作的資本積累。在作者眼裡，這群人等同於十九世紀維多利亞時代都市生活的重要特
徵之一，「人數龐大、意見分歧和對立強烈」（頁五）。「布爾喬亞」作為一個充滿差異
的複數存在，也在不同城市的氛圍中展現歧異的樣態：南轅北轍如英國曼徹斯特衝勁十足
和德國慕尼黑停滯類型的中產階級，其他城市如維也納、巴黎、倫敦、柏林等則混合這兩
種類型。可以這樣說，作者所認為的 「布爾喬亞」內容豐富而多義，但生活形式上仍然
可以找到「某種規則化的圖案」。劇作家史尼茨勒的日記中所透露的，就是那些日常生活
中有跡可循、深具代表性的圖案。
中產階級的拘謹魅力，首先展現在家庭之愛上，一切都是為了鞏固、增強「家」的形式與
內容。今日根深蒂固的中產階級「小家庭制」，正是維多利亞時代人將之「從一個事實轉
化為一種意識型態」。史尼茨勒的醫生世家中，針對他的交友、隱私權、生活態度以及未
來職業選擇所產生的父子衝突，都是中產階級的典型。而患了「性飢渴」、「精神官能症
」、「患了現代文明病：神經衰弱」的史尼茨勒，在制約他的父親逝世之後，日記中便充
滿不斷更換情人的性愛狂喜與荒涼的記載，提供作者意欲重構十九世紀中產階級拘謹魅力
的證據。他說，作為劇作家，「史尼茨勒的生活與作品念茲在茲的都是性，但卻是一種較
為布爾喬亞類型的性。他的專長是不忠」（頁九○）。儘管奧地利、英國與法國的性愛觀
有著顯著的差異，史尼茨勒對於處女的無比渴望，和病態的廿一世紀相互銜接的「處女情
結」（virginity complex），互為隔代象徵。
另一個重構是中產階級的藝術品味，作者舉其支持印象派畫作為例，布爾喬亞階級不
論是在音樂、繪畫、小說或文學評論上，固然有其「循規蹈矩生活」的一面，但是「對於
新藝術的欣賞與支持度，仍然足以令人驚愕」，這說明了「原地踏步的布爾喬亞與大膽創
新的探索者之間的界線是千瘡百孔的」（頁二九一），也就是說，中產階級拘謹的魅力包
含著「新奇」（novelity）的部分。
中產階級趨向保守的政治立場與「以資本主義為宗教」的態度，也是在維多利亞時代
確立。以中產階級為主流價值的民主社會，「其所剩唯一的熱情就是追求安寧」，作者以
一種心安理得的方式看穿，史尼茨勒是一個和平主義者?
「反對個人侵略性」與「鄙夷英雄崇拜」。而十九世紀像尼采一樣，對上帝發出訃文的論
點比比皆是，世俗人文主義成為主流。在「律己」、「工作是罪的防腐劑」的信條下，布
爾喬亞階級信仰「工作的福音」，把經濟與工業的進步結合到福音書裡，信仰一種理性的
宗教，「一種沒有基督的資本主義：布爾喬亞基督教」。
作者於書中也讓讀者瞭解，十九世紀的「工作福音觀」同時弔詭地產生了韋伯倫（T.
Veblen）稱為「炫耀式消費」的富人鄙夷工作的態度，「對於炫耀財富的堅持也讓他們
更奮勇地堅持休閒」（頁二五九）。而當整個社會生產力提升至足以支撐大眾消費時，資
本主義社會對於商品的宗教性膜拜，就由布爾喬亞品味擴展至一般民眾，當代消費社會因
此來臨。
透過以上對布爾喬亞生活風格的多元內容的大略描述，作者象徵性地指出：十九世紀
是維也納劇作家史尼茨勒的世紀，雖然有些舊的價值被保留，但大體上是一個經濟實力取
代貴族世襲、科學取代神學、個人欲望取代社會扭捏造作的布爾喬亞世紀。透過中產階級
拘謹魅力的重構，布爾喬亞文化經驗適足提供我們反省當代生活的處境，以面對通往出路
或許在別處的未來道路。
（本文作者為東吳大學社會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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