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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納談當代美國史學 (編者按)20O0年6月13日,美國歷史學會主席、哥倫比亞大學德威特·克林頓講座教授 埃裏克·方納(EricFoner)應邀在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歷史所作題目"當代美國史學研 究的最新發展"的報告,內容涉及美國社會史、婦女史、政治史等史學分支學科的現狀, 史學在社會中的地位和作用,公共知識份子的角色等內容,並回答了有關學者的問題。報 告會後方納教授還與所領導商談了學術交流與合作等問題。 方納教授1943年生於紐約市,1963年畢業于哥倫比亞大學,後獲美國牛津大學學士學位和 哥大博士學位。他是英國皇家科學院通訊院士,在牛津大學、莫斯科大學、普林斯頓大 學、耶路撒冷大學等世界著名學府擔任過講座或客座教授。在任美國歷史學會主席之前, 還在1993-1994年間擔任過美國歷史學家組織主席,這是美國史學界兩個最高榮譽職務。 方納教授早年師從美國著名史學家理查德·霍夫斯塔特,研究19世紀美國史、黑人史、奴 隸制、內戰與重建和美國政治文化。他最具影響力的專著有:《自由的土地、自由的勞工 和自由人》、《湯姆·潘恩和革命的美國》、《只有自由:奴隸解放及其遺?》、《重建 :美國未完成的革命》、《自由的法律制定者》、《美國自由史話》(此書中文版將由 商務印書館出版)。除學術研究外,方納教授以公共知識份子的角色活躍於美國社會, 他參與許多歷史專題展覽的設計和說明寫作,擔任有線電視網《歷史頻道》的常務評論 員和美國《民族》雜誌的編委。 方納教授來訪有幾個值得重視的原因:首先,他是第一位在任期內訪問中國的美國歷史 學會主席,其訪問將加深美國史學界對其中國同行的瞭解,雙方在可能的領域內建立正 式的長期交流關係提供一個極好的機會。另外,他作為著名學者就美國史學界現狀、理論 與方法、存在的問題等,同我國學者直接交流,有助於深化我們的美國史研究。還有,方 納教授的叔父(Philip S.Foner)是美國著名馬克思主義史學家,也是我國史學界非常 熟悉的學者,被稱作"老方納",我國著名美國史學家黃紹湘曾是他的博士生。當天,85 歲高齡的黃先生不顧天氣炎熱來到會場,回憶起當年"老方納"在這間屋子裏作報告的情 景。方納教授在美國也培養中國留學生。方納兩代人對中美史學的交流作出了貢獻。 以 下是報告內容摘要: 近30-40年來,美國史學發生了很大變化,最為顯著的就是從傳統政治史轉向新社會史的 研究。傳統政治史是研究社會上層的活動,而新社會史則提出應當"由下而上"地研究歷 史,將研究重點由社會上層的精英分子轉向了社會下層的普通群眾。這一變化之所以產 生,大約有兩方面原因。第一,60年代聲勢浩大的民權運動和婦女運動給史學研究以深刻 影響,並使新的種族理論和女權主義理論滲入史學。第二,來自外國的史學潮流的影響 ,如法國年鑒派的影響、英國E.p.湯普森(以其名著《英國工人階級的形成》著稱于國 際史學界)等人的影響、馬克思主義史學的影響,等等。 新的史學研究的物件比以前擴大了許多,產生了一些新的研究領域。比如非洲裔美國人 (黑人)史,它雖然不是全新的領域,但60年代以前的黑人史僅僅是單純地描述黑人的 歷史經歷,而在新社會 史研究的背景下,新的黑人史則是將黑人的歷史經歷同整個美國的歷史發展聯繫起來, 將其作為美國史整體中的一個有機部分來加以研究,這樣黑人史研究便具有了新的視角 和面貌。至於婦女史,則是全新的研究領域,據統計,在60年代之前完成的博士論文中 ,大約只有10篇是涉及婦女史的,因此婦女史是60年代晚期以來興起的史學研究新領域 。關於勞工史,以前的傳統勞工史只限于研究工會或其領袖的活動,然而實際上美國的大 多數勞工並未參加任何工會,因此新的勞工史將重點轉向無組織的勞工,研究他們的生活 、家庭、思想、心態等,這中間的變化也是巨大而明顯的。此外,在新社會史的浪潮中 ,也興起了關於其他少數族裔群體的歷史研究,如關於印第安人、拉美移民、東歐南歐移 民,以及亞裔群體的歷史研究。 80年代,新社會史學研究達到高潮,其後它便受到新潮流的挑戰。它所遭遇的一個重要 挑戰稱為"語言學轉向"(linguisticturn)。"語言學轉向"的極端派認為,史學研究無 法通過文字材料瞭解過去的歷史真相。同意這種極端看法的歷史學家很少,但也確有人 在。"語言學轉向"的溫和派則強調對於文本、話語的分析。在他們的影響下,史學研究的 新趨勢是由社會生活的物質方面轉向精神方面,即史學研究的重點轉向思想心態史和文化 史。這一最新史學研究趨勢之產生與60年代興起新社會史一樣、是有外部因素的影響的 ,大體有三。1.近年來美國沒有發生任何大規模的社會運動,使一些史學家對於社會結 構的研究(這類研究一般都含有追求社會改革的動機)失去興趣;2.多種傳媒的興旺發 達;3.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對於史學家的影響。 在新史學蓬勃發展的同時,傳統史學依 然存在,不少史學家仍按傳統方法從事軍事史、外交史的研究。但就總體來說,這類研 究已失去史學界的主流地位,被擠到邊緣的位置,因為大量後起的年輕史學家都是新的 史學潮流的追隨者。一些從事傳統史學研究的老一代史學家儘管時有抱怨,對他們的工 作得不到重視而表示不滿,但這仍然改變不了現實狀況。 傳統史學片面地偏重于政治史研究,不能確切地反映歷史的多樣性和複雜性;新史學糾 正了這一偏頗,但也有它自己的問題。新史學的主要問題是"碎化",即史學的研究和寫 作沒有公認的中心和主線,缺乏對於重大的綜合性課題的重視,史學家們各自為政,各 自片面強調自己所從事的專題的重要性,因而陷入極端分散化的局面。不過近年來已出 現一些綜合性著作,它們既利用了新史學取得的研究成果,又探討了重大的歷史課題。 關於史學在美國社會的地位,這是一個需要從互相矛盾的兩個方面來看的問題。一方面 ,美國人注重實際,注重現在和未來,因此對已經過去了的歷史不夠關心;另一方面,許 多事情又說明美國公眾對歷史懷有濃厚興趣,如全國各地辦有各種各樣的展覽館、博物館 和國家公園等保留歷史遺跡並能滿足人們懷古願望的設施,此外還有大量以歷史為題材的 影視片。 無論如何,近年來美國公眾關注歷史問題的熱情是十分高漲的,不同意見的爭論也經常 出現在媒體上。如1994年公佈的全國歷史教科書標準,不僅引起關於是否應當制訂"全國 教學標準"的爭論,而且引起了對於該標準的內容的長期爭論,一些政界、傳媒界和史學 界內部的人士攻擊該標準吸取新史學研究的成果,說它因此貶低了美國歷史的優良傳統。 這場爭論一直進行到90年代末。1995年舉辦的在日本爆炸原子彈的展覽也引起了爭論。一 派認為使用原子彈是錯誤的;另一派認為不應該把日本說成是受害者。結果使得那次展覽 幾乎無法進行。這種爭論產生了很嚴重的後果,使得後來的任何歷史展覽都必須小心謹 慎。 對於歷史的認識,我們專業史學家應與普通人有所不同。後者往往認為歷史是固定 不變的,只需我們把它發掘出來,重新講述出來,便可萬事大吉了。我們專業史學家應當 信奉"修正主義"(當然這不是政治上的修正主義)。每一代人都要重新研究歷史,重新寫 歷史,這就是不斷地修正,不斷地發展我們對歷史的認識。 (鳳鳴整理 摘自:《史學理 論研究》2000.4.)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211.23.19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