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魯茜
《中國思想史》誕生的前前後後
每本書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故事,那些特別的書往往有著更為獨特的故事,葛兆光先生所
撰《中國思想史》一書的故事,尤其值得一敘。
煌煌巨著 心血凝成
清華大學教授葛兆光在新世紀第一年圓了自己多年來"寫一部個人視野的思想史"的心願
。他歷時7年精心寫就、長達120萬字的《中國思想史》(兩卷本)近日由復旦大學出版社
出齊。
這部巨著的第一卷《七世紀前中國的知識、思想與信仰世界》於1998年問世時,葛兆光先
生曾在後記中寫道:"當我寫完這本書的時候,我一點兒也沒有輕鬆的感覺,只覺得疲憊
,一種仿佛要將丹田之氣都耗盡了似的疲憊。翻開
日記,發現從1994年11月開始動筆,幾乎用去了三年的時間……如果從開始有寫思想史的
念頭算起,那就更長了,在我個人從事學術研究的經歷中,好像還沒有寫一部書用過這麼
長時間,花過這麼大精力。"斯言信矣。的確,在整部巨著的寫作過程中,葛兆光先生所
付出的精力與心血是超乎常人想像的。因此,當第二卷《七世紀至十九世紀中國的知識
、思想與信仰》完稿從而全書"竣工"時,他說:"無論別人怎樣看,我已經是筋疲力盡。
"這實在是他最看重、寫得最用心的一部書,誠可謂"潛心積累數十年,辛勤筆耕七餘載
。" 90年代初期,在完成了《禪宗與中國文化》、《
道教與中國文化》、《中國禪思想史--從6世紀到9世紀》等著作後,葛兆光先生即萌生了
重寫一部思想史的願望。傳統的思想史往往只敘述"精英思想"、"經典文本",而對作為"
精英思想"知識來源和依據、在普遍生活實際起作用的一般思想很少涉及。另一方面,為
改變在集體意識下以"進步+落後"、"唯物+唯心"、"精華+糟粕"為框架進行寫作的著史方
式,葛兆光先生決心嘗試從個人視野出發,以一人之力寫作一部全新的、有著特出意義
的《中國思想史》。
要突破傳統必然會遇到種種意想不到的困難或意料之中的麻煩。當葛兆光先生嘗試寫這樣
一部獨具特色的史著時,心裏一밊直惶恐和不安:"在我寫作這部書的時候,我總是想起有個關於大蒜的謎語,它說'兄弟七
八個,圍著柱子坐,一旦站起來,衣服就扯破。'其實我擔心的正是這一點,當個性的思路
擺脫了人們習慣的思想史寫法,會不會把舊的衣服扯破了,卻找不到新的衣服呢?"正是
以這樣一種時時反省的態度不斷要求自己,葛兆光先生能夠成功地以獨特的思想視角架
構起獨特的歷史敘述框架,開拓出一片令人耳目一新的天地來。
葛兆光先生的這部思想史,從1994年動筆到1998年4月出第一卷,再到2000年底出第二
卷,寫作先後歷時長達7年。而7年的寫作與葛兆光先生為此書搜集資料、考證梳理和醞
釀構思上花的心血相比,還只是"冰山一角"。
首先令人讚歎的是全書材料的更新。既然著眼於"一般的知識、思想與信仰",原有的思想
史文獻就遠遠不夠了。葛兆光先生曾說過:"'重寫'這兩個字始終太嚴肅也太艱難,因為
這種'重寫'缺乏理論與文獻的雙重準備。"但是,他並沒有畏難,為了完成一代學人的責
任,自願走上這條艱難的攀登之路。他把自己的視野擴大到非文字類的圖像資料(如畫
像石、銅鏡、宗教畫像、雕塑、建築、地圖等),歷史學家不注意的文學性資料(如早
期的講經、變文以及後來的善書、供藝人閱讀的唱詞等),特別是考古與文物研究新成
果,他都從思想史的角度,發掘出其所反映的思想演化意義。
廣納當代學者的研究成果,也是作者的不懈追求。本書每一卷都有一個長長的徵引書
目,在廣泛徵引古代文獻的同時,還參考了大量現代研究成果,近人著作占了絕大部分,
第一卷徵引了近人著作355種,第二卷則達到563種。書中注釋也是葛兆光先生用力甚殷
的地方,不但數量多,全書共有兩千條以上,而且寫得極為認真,在注明所引專家論文
之後,往往還要介紹其他專家對同一問題的相同的或不同的意見,最後還要表述自己的見
解,有的注釋,就像一篇短論,其治學態度的嚴謹從中可見一斑。
殫精慮思 同心雕龍
從一部耗費無數心血的高質量文稿到一套引起讀書界、新聞界廣泛關注的優秀圖書
,還與出版社的眼光、編輯的匠心、設計印製人員齊心協力、全身心投入有著密不可分的
聯繫。
善於發現和抓住優秀選題是這本書成功的首要因素。復旦大學出版社社長賀聖遂、總
編輯高若海多年來始終不斷地關注著葛兆光先生的學術活動。1994年,當葛兆光先生透露
了自己打算以"一般知識、思想與信仰世界"為梳理和論述物件,著手重寫一部中國思想史
時,他們當即敏感地意識到,這將是中國思想史領域的新的開拓,將會對思想史的建設帶
來重大突破,因此決心努力爭取這部著作的出版權。於是,懷抱建設學術、薪盡火傳的一
腔激情,懷抱繁榮出版、澤被子孫的一番氣度,他們與葛兆光先生進行了真摯熱忱的溝通
。精誠所至,葛兆光先生婉拒了數家出版社的合作願望,慨然允諾與復旦大學出版社合作
。 不僅如此,他們還深知在整個編輯活動中只有殫精慮思,才能不負作者之苦心,才
能培育出真正的圖書精品。正是本著這樣一種對學術、對出版的赤誠,從編輯、設計到校
對、印刷的各個環節都予以嚴格把關,盡心傾力
。在談到這本書的編輯工作時,親任本書責編的高若海先生說:"對於這樣一本作者耗盡
心血之作,我們沒有理由不把它出好。" 值得一提的是出版社在此書編校上所花的功
夫。?了能把這部書以最優異的編校質量奉獻給讀者,他們特地聘請有著三十多年"咬文嚼
字"經驗的特邀編審金文明先生對全部書稿"咬"、"嚼"一番。金文明先生寶刀不老,以敏
銳的眼光摒除了文字錄入中的錯訛,並且花費巨大精力,對書中引用的古文一一核對(
有時為了一段話,往往要查上好幾個版本),最終做到了引文無誤,資料所據版本無誤
,所注頁碼無誤。 精品精做可以說是每一個有理想的出版人的追求,但是要真正把書
做好並不容易。尤其對編輯來說,他決不是一個被動的接受者,他與作者、讀者、學者之
間需要時刻保有一種強大的互動關係,需要保證最大限度地從內容到形式各個方面去凸現
圖書的價值。本書的責編高若海先生在整個編輯過程中,兢兢業業,不僅在內容方面求真
求切,而且在對本書內容創新全面感知的基礎上對書籍的外在形態做了積極的嘗試。他說
,"我們想,既然作者在內容的創新上花了這樣的力氣,我們在書籍的製作就應當精益求
精,力求形式上出新。……幾經斟酌,最終選擇了國際上學術著作常用的20開本,在版式
上,請技術編輯精心設計與書眉。此書的每一節篇幅都比較長,為了便於讀者閱讀,我們
在正文旁邊排上本段所闡述的命題或觀點摘要,使讀者一目了然;而留下的空白又為讀
者隨時記錄閱讀的瞬間感受留下了空間。這樣的處理,使這一學術著作給人一種全新的感
覺。" 編輯是一項需要發揮智慧與創造力的系統工程,是一項需要付出全部身心的工
作。正是由於人的精誠合作,同心雕龍,終於使《中國思想史》這部有著豐富創意、獨特
內容的大書也具有了獨特的形式,透射出一種令人賞心悅目的大家之氣。
實至名歸 意猶未盡
《中國思想史》第一卷於1998年4月問世後,購者踴躍,嘉評如潮,首印1萬冊不久即
告售罄。與此同時,該書問世不過月餘,便已引起許多專家學者的注意,京滬學者如王元
化、李學勤、王守常、章培恒、王水照、朱維錚、周振鶴等紛紛發表評論文章,對本書予
以高度讚揚。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所李學勤教授發表評論說:"近幾年,已經看過葛兆光先生幾篇講思想
史方法論的文章,知道他有撰寫《中國思想史》的大計劃。可是等到真讀他剛出版的《
中國思想史》第一卷《七世紀前中國的知識、思想與信仰世界》,還是覺得分量之重超出
預料。""《中國思想史》第一卷不是僅僅重復前人的工作,它以嶄新的角度和層面展示給
人們的,是大家不那麼熟悉的思想世界,更廣泛、更深入的體現出研究的新意。相信每一
位讀者在終卷之後,都會期望《中國思想史》以後的
各卷儘快問世。" 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王守常說:"九十年代以來,學術著作的出版如
潮湧來。但是,于此林林總總的書籍中,以一人之力撰寫大通史之學術著作,也僅見近日
復旦大學出版社推出的葛兆光先生撰寫的《七世紀前中國的知識、思想與信仰世界──
《中國思想史》第一卷"。
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朱維錚說:"據我的有限瞭解,目前彌漫學界的歷史'重寫'風,似乎
重形式勝過重內容,而重形式又似乎群趨於追求'大部頭',沒想到'重寫'諸本中間,居
然冒出一本部頭不算太大,而令人開卷之後還想看下去的著作。我指的就是《七世紀前
中國的知識、思想與信仰
世界》,即葛兆光新著《中國思想史》。" 著名史地研究專家周振鶴教授著文說:"
他(葛兆光)一方面善於從似無思想的地方看出思想的軌跡來,另一方面又善於駕馭數量
龐大的文獻,包括原典和前賢的研究成果。" 《中國思想史》第一卷問世之後,不僅得到學界的普遍讚揚,也引起了新聞界的高度關注
。有傳媒稱,這是當年最有影響的十部學術著作之一。《人民日報》、《新華文摘》、《
中國圖書評論》、《讀書》、《文匯報》、《文彙讀書周報》、《中華讀書報》、《中國
圖書商報》、《南方周末》、《二十一世紀》等數十家報刊雜誌發表了數十篇評論,對本
書
的學術價值和創新寫法給予了高度評價,認為它"跳出多年的框框","打破了學術界相沿
已久的對哲人及其著作列隊敘述的表達習慣,試圖從古代存留到今的文物和文獻中,揭示
古人的生活狀況、知識構成及信仰依歸,進而多方位地探尋從時代精英到一般民眾的思想
演進軌?","這本通史著作的出版可以預示著相繼相續的前輩學者的學術統計本事新的承
繼,以及一代學人學術方法的臻熟","這是一種全新的嘗試,新的、多範式的中國思想史
的撰寫開闢了一條令人欣喜的途徑。" 《中國思想史》第一卷取得的重大的學術突破
已是人所共睹,所獲得的褒獎與肯定,可謂當之無愧ꄊ實至名歸。 今天,讀者期盼已久的《中國思想史》第二卷也已問世。第二卷的研究範
圍是七世紀至十九世紀中國的知識、思想與信仰世界,也就是從盛唐時代一直寫到1895年
。之所以選擇1895年作為全書的最終斷限,誠如葛兆光先生自己所說,"是因為我選擇了
這一年作為古典心情結束的象徵年代。" 《中國思想史》第二卷的問世,標誌著這部
巨著的最終完成。通過這部大書的出版,葛兆光先生了卻了自己多年的心願,這是他感
應面對當代學人"重寫學術史"的強烈呼喊交出的一份出色答卷。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葛
兆光先生完成了"重寫"歷史在思想史領域的零的突破,
這實在是一件值得欣慰與慶賀的事。
《中國思想史》寫到1895年就結束了,但歷史的長河並不會因此而停息,它為中國學術界
帶來的啟示與意義更會殷殷長存。不過,雖然《中國思想史》獲得了如潮嘉評,但作為著
者的葛兆光先生卻依然十分低調。他說:"我並不期待著自己的思想史成為'一統天下',
也不試圖寫一個包羅萬象的思想史","我的意圖並不在'包羅萬象',而在於'重寫'。"然
而,正是因為有了這種一種書寫與敘述,歷史才真的可能成為今人與古人之間無盡的對
話,為當下情境提供知識、知識與信仰的資源。 90年代以來,一批學人以成熟的學
術心態、積極的學術態度進行沈潛的學術研究,對新世紀的學術前景進行踏實的思考。
作為其中的一員,葛兆光先生始終將學術建設作為人生追求的目標。因此對他而言,更重
要的乃是開始又一新的課題,進行更廣泛、更深入的研究。相信每一位讀者都會期待這一
天的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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