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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季倫 鈞舅的死  一九二八年 2,黃仁宇(1918-2000)還不滿十歲時,清黨的旋風,也刮 進了他的家鄉湖南長沙。他的「鈞舅」,也被捲入了。這鈞舅,是黃仁宇五姑外婆」 的孩子。當時在清黨中被入罪的,不一定經過宣誓的手續矢志當共產黨。 只要參加過左翼團體的集會,在學校裏發過激烈的言論,或 只是愛上了具有政治意識的異性,都有遭受逮捕、拘禁、並處以死刑的可能。 鈞舅就沒有逃過這個噩運。 還在讀小學的少年黃仁宇,曾經親眼目睹被押解的一隊男女,五花大綁,背上插著 「姓名標子」(也就是「犯由牌」),上書「斬決共匪某 某」,名字上以紅筆一劃到底,已經「朱點」3 過了。為首的人一路高喊 「中國共產黨萬歲」,喊得聲嘶力竭。後頭還有身著水紅色內衣的幾位二  十上下的女子。4 這些人,讓兵押著,走著他們的末路,直到長沙的「教育會坪」 。就在那兒,他們被斬首示眾。據當時報上的通信,長沙的「鏟共空氣」, 「為之驟張」。5   鈞舅判刑前,黃仁宇的父親探監,勸鈞舅「自首」。所謂「自首」,除了認罪, 還必須招出「同黨」兩人,以便特務緝捕立功。鈞舅執意不肯幹 這種出賣他人以保全自己的事。他付出的代價,是行刑前的凌辱虐待, 以及終不能免的身首異處。 他死了以後,黃家全家上上下下合著瞞五姑外婆。這位老太太在火爐前烤火的時候, 空空的雙眼看進空空的空裏,沒人知道她在想甚麼。多年以 後,黃仁宇回憶少年往事,傷痛地承認:他在這一刻才知道了 「生也無辜,殺之何咎」的意思。6 當暮年的史家黃仁宇回顧包括這則慘事在內的中國近、現代史時, 卻已經「不從道德觀念檢討歷史」,而改「從技術角度看歷史」了。7 用他的 話來說:「他們視為的道德問題,今日我們可以視為技術問題了」。8 他主張: 「如果歷史家不顧及此中情節,立即用道德名義褒貶,只會阻塞從  技術角度之檢討」。9 年老的史家黃仁宇,沒有把焦點放在個人的命運之上, 他不肯去探討歷史中的個人,在「終極情境」(the ultimate situations)  10 下的出處去就:個人在這茫茫的塵世裏,是如何試著盡力去擺脫種種限制與束縛, 以負起他該負起的「道德」責任的?誰是加害人?誰是受害 者?誰該褒?誰當貶?都不再是他著重的問題了。他不止一次引用 Georges Lefebvre的話以告人:「道德主義者必讚揚英勇,譴責殘酷,可是他不能解 釋事故」。11 黃仁宇現在已經「與現場愈遠,避免了情緒之衝擊」;他站在 「歷史後端」,「綜覽」了「全部經過」。12 他終於得到了一個結論: 這一切犧牲都是必要的。從「長期」的角度來看,是「合理」的,更是「經濟」的 ,決沒有一點浪費: 我們曾親臨目睹人類的廝殺,既入暮年,更體味到歷史上長期的合理性的真意義。13 到底歷史也有它的選擇性和經濟的原則。([黃氏原註:] 亦即是 不絕對需要犧牲的時候,不會有人願意犧牲)。14 我們的問題是:暮年的黃仁宇,是不是在某一種意義與某一種程度上,背叛了鈞舅? 當他跳過了「道德問題」,光從「技術問題」的角度來看待 歷史時,是不是對鈞舅寧死也要堅守的那一點「有所不為」視而不見?當他說犧牲者都 「願意犧牲」的時刻,當他說出:這一切犧牲都是必要的 而且也是「經濟的」的時刻;他是站在甚麼樣的立場上說話?他是不是還與鈞舅站在 一起?或者,他就像當年在刑場旁指指點點的看客一樣,冷眼旁觀; 15 只是這一回他選擇的用來觀刑的地點,是「與現場愈遠」的「歷史後端」? -- 穆罕默德出現在地獄篇第28章他被打入九層地獄的第八層處於該層十個斷層的第九層這是 環繞在撒旦老巢外面的一圈陰暗的壕溝但丁在來到穆罕默德這裡之前已經穿過了罪孽較輕 的人的靈魂所居住的那幾層異教徒淫逸者饕餮者忿怒者自殺者阿諛者在抵達穆罕默德之後 到達地獄最底層這是撒旦自己居住的地方之前只剩下賣主求榮者叛國者包括猶大布魯圖和 卡西烏因此穆罕默德就被定位在罪惡的某一層級之中屬於但丁所說的散播不睦者穆罕默德 所受的懲罰也是他永遠無法擺脫的命運是極為痛苦的他像酒桶的桶板一樣被惡鬼無休無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sj73-80.dialup.seed.net.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