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陸彥
在復旦大學召集、喜馬拉雅研究基金會支援的"中華文明的21世紀新意義--21世紀的中國
文學和比較歷史思想研討會上"，記者見到了來自美國的著名歷史學家和歷史哲學家海登
·懷特（Hayden White）。4月9日晚8時半，按照預約的時間，記者來到懷特教授下榻的
寶隆賓館，打通懷特教授房間的電話。須臾，懷特教授乘坐下行電梯來到大廳，帶領記者
來到他的房間。儘管76歲的懷特教授因感冒導致喉嚨不適，幾乎失聲，他還是堅持接受了
早報記者的專訪，原本預約的20分鐘採訪長達1個小時。令記者深受感動，充分領略到一
位學術大師的人格魅力和崇高境界。
海登·懷特，1928年出生，密歇根大學哲學博士，現任美國斯坦福大學比較文學系教
授、加州大學聖塔克魯斯分校歷史系榮譽教授，當代美國最著名的學者之一，新歷史主義
最主要的批評家，被譽爲"在文化理解和敘事的語境中，把歷史編纂和文學批評完美地結
合起來"。他的主要著作有《歷史的負擔》（The Burden of History，1965）；《十九世
紀歐洲的歷史想象》（The Historical Imagination in Nineteenth-Century Europe，
1973）；《敘事的回歸線》（Tropics of Discourse，1978）；《希臘羅馬傳統》（The
Greco-Roman Tradition，1978）；《形式之內容》（The Content of the Form, 1987
）；《借喻的現實主義》（Figural Realism, 1997）。
記者：您認爲歷史是一門科學還是一門藝術？
海登·懷特：歷史是一門科學，當研究者開始敘事，它成爲藝術。它是一個結合體（Comb
ination），科學和藝術的結合體。在研究歷史的時候，我們需要一種歷史相對主義（His
torical Relativity）理論。 我們研究歷史，猶如置身一條不停前駛的船上，觀察
另外一條不停移動的船。第一條船是現在，第二條船是過去。
記者：您的語言非常美麗，除了學術著作，您寫其他文學體裁嗎？
海登·懷特：我喜歡詩（Poem），但是我指的不僅僅是韻文（Verse），而是富有創造力
的語言（Creative Language）。
記者：您認爲歷史有沒有真實的可能性？
海登·懷特（就這個問題談了20分鐘）：你看到我耳朵上的耳環了嗎？（記者一進門
就注意到，懷特的左耳上鑲嵌著一個很小的銀色耳環）每個人都問我，爲什麼有這個東西
？當我的女兒在16歲的時候，她對我說：'爸爸，你也來一個，很酷。'在她16歲生日那天
，我在她的陪同下戴上了這個小東西。我接受過很多記者採訪，幾乎每個人都問我這個問
題。你爲什麼不問這個問題？（記者表示很有好奇心，出於禮貌沒有唐突發問）
但是我的答案很可能只是一個我自己編織的故事。所有的歷史都是歷史文本，發現"過去"
的每一件事情是不可能的，發現"現在"也是如此。研究是好奇心的産物，猶如你想知道耳
環的故事。你想知道未來發生的每一件事情嗎？（記者表示不想）你想知道明天發生的每
一件事情嗎？（記者表示不需要）但是你有好奇心，想知道未來或者過去的很多事情。想
知道每一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記者：你認爲在當今全球化和資本化的世界系統中，馬克思主義思想的角色是什麼？
海登·懷特：馬克思主義理論是理解資本主義的最好工具，但它不是關於歷史的科學。馬
克思在這點上是錯誤的：即認爲他創造了一門歷史的科學（Science of History）。他擁
有的是一門關於資本主義的理論。
記者：您能向《東方早報》的讀者介紹一下你目前的研究興趣嗎？
海登·懷特：現在我專注于文化史的研究，馬克思把這個叫作"上層建築"。我現在正在寫
一本關於烏托邦的著作。
記者：哪些人物和著作對您的思想形成起了關鍵作用？
海登·懷特：我從高中開始就是馬克思主義者，直到今天仍然如此。除了馬克思，其他對
我影響很大的人有奧爾巴赫（Erich Auerbach），弗萊（Northrop Frye），伯克（Kenne
th Burke），維科 (G.B.Vico)，黑格爾。
記者：您對中國當前的歷史研究學界有何看法？
海登·懷特：這是我第一次來到中國大陸，這次學術會議的討論達到了很高水準，給我留
下深刻印象。 當記者提出這樣一個現象：會議上發言的中國學者英語程度普遍不高
，懷特表示理解："他們的寫作能力比他們的表達能力更好。"
懷特反問記者爲什麼這次會議上不見任何中國女學者，只有一位來自斯坦福大學的女教授
埃娃·多曼斯卡，她是本次學術會議的唯一女性。
記者表示：女學者在學術體制尤其在高層的人數和地位都受到壓制，這是一個普適的現象
，記者曾對此做過專題報道。懷特微笑。 懷特教授告訴記者，當他訪問其他國家時
，前來採訪的記者、包括攝影記者幾乎都是女性，說到這裏，他流露出讚賞而感慨的表情
。 記者最後請懷特教授爲《東方早報》的讀者寫上致辭，懷特教授略加思索，寫下
如下幾句話：
"向《東方早報》的讀者問好。中國的一些讀者對我的研究感到興趣，我對此非常高
興。我希望中美兩國的交流能夠得到提升。我感到有必要爲我的國家侵略伊拉克作出道歉
，這是資本家作出的事情，必將被所有愛好和平的人反對。海登·懷特。"
發佈日期：2004-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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