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上的「隔離」
【林富士】
瘟疫流行時，最有效的防疫措施就是隔離，在中國歷史上也是如此。但是，隔離的規定是
否過於嚴苛造成政府與社會付出太大代價，民眾是否過度恐慌而離棄或疏離親友，有些
可供省思的歷史經驗。
晉代朝廷規定，朝臣家中如果有三人以上感染瘟疫，百日之內不得進宮。這個規定原本
是為避免皇帝及其他官員被感染而影響政府運作，但如果疫情嚴重或有人想藉機逃避公
務，這個規定很容易就癱瘓政府。在東晉穆帝年間，連年發生瘟疫，很多官員都援用隔
離規定，呈報自己「病家」，得以待在家中百日，不必入宮侍衛或辦理政事。幸而當時
有一位官員王彪之提出警告，不當的隔離措施會影響公務，朝廷才趕緊採納他的建言。
西晉武帝年間爆發大疫，有一位叫庾袞的世家子弟，兩個兄長病死，另一位兄長病危，
他的家族紛紛走避，只有庾袞不肯離棄兄長，留在家中照顧。一百多天疫情平息後，庾袞
未被感染，他的兄長也痊癒了，當地父老稱讚庾袞「守人所不能守，行人所不能行」。
隋文帝年間岷州地區發生瘟疫，依當地習俗，家中有一人染病，其他人就會離家遺棄病人
，病人最後也大都病死。當時岷州刺史辛公義對此作法不以為然，下令將數百名病人抬到
他的官府，雖然正逢暑月，病人擠滿官廳、走廊，辛公義卻在他們之間設榻，晝夜陪著
他們，並以自己的俸祿聘醫買藥照顧他們。辛公義在病人好轉後，召集病人的親人說：
「死生有命，豈能相染！染者，吾死久矣。」從此以後，當地棄置病人的風俗就改變了
。
從現代的眼光來看，庾袞和辛公義的作法充滿爭議，但他們的故事也提醒我們，在瘟疫
流行的時候，有些病人所罹患的可能不是傳染病，卻會因為其他人的恐慌而被隔離、棄
置，並因而枉死。
（本文作者為中研院史語所研究員）
【2003/05/2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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