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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書評
在歷史慾河中浮沈
◎林明澤（成功大學外文系助理教授） (20030928)
西洋情色文學史Histoire de la Litterature Erotique
作者：亞歷山德里安（Sarane Alexandrian）
譯者：賴守正
出版：麥田出版
定價：680元
類別：文學史
在我們這個一提到「色情」就聯想到美、日A片，連《金瓶梅》、《肉蒲團》都快遭
人遺忘的社會裡，人們可能會忘了「色情是有歷史的」。男女交媾繁衍子嗣是千古以來不
變的道理，但人們對自己與他人身上的凹陷孔洞或突起器官所想、所做的一切，則是花樣
盡出、代代不同。歷代作家將這一切記錄下來時，都彰顯了一個事實：人類才是世上唯一
會發展變化的「性動物」。
這部厚達六、七百頁的巨著，就是要描繪這種「性動物」二千多年來在西方對自己這
種屬性的幻想玄思。本書野心之大委實驚人──上溯古希臘羅馬時期的淫褻喜劇與詩歌、
中世紀的淫逸韻文、文藝復興已降法、義兩個主要色情文學輸出國的放蕩文學，旁及英、
德、美等國的效尤之作，終於20世紀中期的超現實主義情色幻想，並另有專章討論女性與
同性戀者的色情創作。作者點名評述的情色作家超過百人，情色作品數百部，再加上相關
的軼聞掌故，洋洋灑灑，堪稱西方情色文學的百科全書。
閱讀這部情色文學史，會發現幾個發人省思的重點：文學中呈現性活動並不必然是要撩撥
讀者的性反應；此書中論及更多情色作者意在辱罵宿敵、嘲諷當道、闡述哲思、實驗風格
，或記述風俗，動機可謂不一而足。同樣的，創作情色詩文小說的並不盡然是鬻文為生的
二流文人，更多的是貴族教士、博學通儒提筆抒發淫穢遐思（在17世紀官方尚未以「善良
風化」之名啟動文字檢禁之前更是如此）。即使到了18世紀之後眾多「文壇大師」也私下
寫作出版一些驚世駭俗的猥褻文字，原因無它：「性」既然是生命經驗中至關緊要且激發
情感的一環，關照生命的文人有什麼理由不對此發抒情感與想像呢？
此書儘管鉅細靡遺，敘述緊湊，仍有令人遺憾之處。作者固然博學多聞，但其討論不
免流於叨訴「儒林掌故」一般地瑣碎；此書雖稱之為「史」，作者似乎無意將所評述的作
品有系統地放在清楚的歷史脈絡中來討論，彷彿每個創作者其書寫活動與時代風尚的關連
微乎其微（雖然這並不是他的立場）。另一方面，作者某些評述流於主觀偏見，例如貶抑
英國情色文學與其中的性鞭笞場景，以及以西蒙．波娃為首的法國女性主義者；由於作者
本人曾是超現實主義運動的核心人物，在評述此一運動的參與者時不免流露出「倚老賣老
」的架勢。
平心而論，本書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值與可讀性。西方情色文學有一項「物稀為貴」傳
統，許多著作僅少量刊行或橫遭禁毀，得以傳世的作品也未曾大量再版，以致於出現許多
「知其名不知其實」的「傳說文本」。作者對這類文本內容皆有詳細的描述，讓有意認識
但無緣翻閱的學者至少獲得某種程度的瞭解（書末的索引提供方便的查詢方式）。至於對
情色文學史沒有興趣的讀者，大可以略過其中提及的人／書名，抱著開放但好奇的態度來
看看情色作家在幻想中對自己跟別人的器官「幹」了什麼「好事」。
最後要向中譯者致上敬意：在沒有較「令人熟悉」的英文譯本輔助之下，獨力將這種
大部頭的專門書自法文翻譯成中文，其中艱辛可想而知。而且除了譯文流暢易讀之外，譯
者根據他對法國（情色）文學的深厚瞭解所加入的譯註，大大降低了讀者因文化隔閡在理
解上所可能產生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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