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學裏的花草器物
文/連秦
被稱為"京城三大才女"之一的揚之水身世頗奇,據說早年曾開過卡車,賣過西瓜,因醉心
文史,博學多識,先是《讀書》編輯,後在社科院研究古代文學。揚之水也就是趙麗雅,
她的作品不多,卻是許多讀書人苦心搜羅的物件。前些年被讀書界引為佳話的遼寧教育出
版社"書趣文叢"第一輯便有她的一本《脂麻通鑒》。而她去年出版的《先秦詩文史》,顯
示了她在學術上的造詣。
不過,揚之水為人稱奇的不僅上面所說,她那本《詩經名物新證》才是讀書人津津樂
道的妙書。她也曾在給讀者的信中提及"'詩文史'本不是我的興趣所在--我感興趣的是'器
',即所謂'形而下'者"。《詩經名物新證》全書正文19篇,分類描述古典文學名著《詩
經》中的草木、鳥獸、蟲魚、宮室、車服、官制等名物,也就是從"器用"的角度還原古代
社會生活景象。這種名物考證,需要的是對古籍與實物的細心梳理,於"小道"中見大學問
。這樣的著作,讓今人得以明白幾千年前的那些花花草草、??罐罐的樣子,實在有意思。
聽說這本書的緣起還是因為沈從文先生呢。沈從文當年曾提出,希望有人結合文獻和
實物,對《詩經》等古代名著寫名物新證。其實,沈從文建國後從事的也是"器用"方面的
工作,他對歷代服飾的考據貢獻卓著,《中國古代服飾研究》是這方面研究的集大成者。
前些時候,書店有一本沈從文先生的《花花朵朵??罐罐》,是沈從文先生談藝術與文物的
著作。類似《詩經名物新證》的書,還有一本日本人岡元鳳的《毛詩品物圖考》,不過這
卻是清末讀物的翻印了,書裏的圖畫用的是石印的。
正如《紅樓夢》中的那些食譜為人所好一樣,古典文學裏的那些花花草草,不僅小女子們
喜歡,也為大老爺們所雅好。怎麼說呢,這應該體現了一種生活情趣。如果不多少懂點花
花草草,假使憑欄遠眺,想掉掉書袋附庸風雅一番著實不容易。比如說一眼望去那樹是什
麼樹,那花是什麼花,如果叫不出來,大抵要像某些言情作家那樣,動不動就拿法國梧桐
來搪塞了。在現代文學作品裏諸如此類的"露怯"之舉比比皆是。
當然,要瞭解這方面的知識,找些植物圖譜來看也就是了,沒什麼必要研究古典文學
裏頭的名物。像《詩經名物新證》,正如揚之水所認為的:"詩(《詩經》),第一是文
學的,又是歷史的",以名物體現歷史細節,歸根結底卻是為了闡發詩意;從名物出發,
卻旨在勾起歷史的溫情。不過,這也有點不好,文史學家的嚴謹治學,總要把簡單的一樣
東西弄得無比複雜。由他們來研究古代名物,總是犯有歷史考據癖。在這種情況下,那些
花花草草成了進入歷史的途徑。所以,讀這些作品,有時候覺得並不那麼痛快淋漓,紙上
滿是東拉西扯、引經據典,何其繁雜也。原不過想回到那幾千年前的花草世界過過癮,卻
被人牽著鼻子回歸歷史,自然只有暗愧學識淺,全沒了輕鬆閱讀的快感。
既想有懷古之幽情,又不願為厚重的歷史牽絆,或者還是找些古代植物圖鑒才是上策。讀
圖的時代,一般讀者並不在乎這種植物的歷史沿革與字面背後的人文意境,只需明白告訴
大夥,這植物古時候叫什?,現在又稱作什?,再附上實物彩圖,也就OK了。最近上海書
店出版社出版的《詩經植物圖鑒》、《楚辭植物圖鑒》、《唐詩植物圖鑒》等書我一看便
很喜歡,想必正是因為和我心中所想十分投合的緣故。做這件事情的是農藝及土壤博士、
植物學家潘富俊及專事植物研究的攝影家呂勝由。
在這套書裏,作者從植物學的角度對古典文學裏的植物進行詳細分類,並從植物詩篇
引文、注解、植物小檔案、說明主文等幾部分予以簡單明白的闡釋,實物攝影更分主題植
物特寫、主圖等照片,整體清晰明快,給人以視覺上的享受。像《詩經植物圖鑒》,涵括
了《詩經》裏所有的一百多種植物字辭,特別解析植物的種類、特性和形態,在一定程度
上還原了當時民?的生活環境。這樣的書,看得舒服,讀著不累,還特長知識。
這麼說吧,揚之水的《詩經名物新證》,適合燈下正襟危坐,埋頭苦讀,而這幾本圖
鑒,即使在如廁時隨意亂翻也無不可。不過要是把這幾本書裏的植物都看明白了,再去研
讀文史學家們的那些"大磚頭",說不定效果反而更佳。
相關鏈結:《唐詩植物圖鑒》 潘宣俊著 上海書店出版社2003年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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