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二時的一個三月的晚上,日軒又到法國去,他打了個電話給我,
「外面在下雪呢…今年特別冷…」
「真的啊…我也好想再看一次雪…」
我想起我第一次看到雪是在澳洲的藍山國家公園,
也是那時候我才肯相信雪是沒有味道的,
我一直以為雪聞起來會有青草的香味…
「阿Ane..」
「啊??」
我從那片白色的回憶裡醒來…
「我們結婚吧…」
我聽到他重重的喘息聲,而自己的腦子裡是一片空白…
「等我回去以後..給我回答好嗎??」
我一直沒有回應,他知道我需要時間考慮…
從那個晚上起,我陷入嚴重的失眠,我和小文小玉提起,
他們覺得我幸福的昏了頭了…這樣的男人已經沒得挑了…
我挑了一個週末跑回高雄找馨慧,和她在玫瑰園聊了一個下午…
「妳在遲疑什麼?」馨慧看著我問,
「我還有想做的事…」
我才24歲,還沒當國中老師,什麼都還沒有做,
就算現在我算是半個老師了,我也才向自己的理想邁進一些而已,
現在結婚就表示要放棄那些曾做過的努力。
「那妳就實話實說啊….日軒不會不體諒妳的…」
「拒絕和體諒是兩回事…」我說。
玫瑰園裡人不太多,我和馨慧就坐在走道後面還上了台階的座位,
她不停的用手指抹著手裡的高腳杯,
「妳自己都搞不清楚,我還能說什麼?」
我沒有說話,
「把妳的想法跟他說啊..我也只能這樣說…」
馨慧有點無奈的說,
「我很自私…對不對…我明明知道他的壓力…」
我低著頭回答,眼淚滴進我最愛喝的冰水果茶裡,
茶壞了味道可以再倒一杯,那我的愛情呢?壞了這一杯,
我怕再也提不起一壺滿滿的感情…
日軒在一個禮拜之後回來台北,我不敢去接他,
他在機場打電話給我,我也沒跟他說太多的話,
他好像知道我的疑慮,匆匆的說完話就掛線了..
當天晚上,日軒到我家樓下等我,我下樓見他,
我們走到附近的公園散步,他跟我說著在法國發展的情形,
刻意不提結婚的事,我也沒給他什麼答覆,
過一會日軒就說隔天有重要的會議要先回去準備,
我們沒聊很久就說了再見…
那天之後,我和日軒斷了聯絡。他再沒來見我,沒打電話給我,
我也沒去找他,我去找小玉,又去了一趟太平山,但是我沒看到日出,
不是因為那天是陰天,而是日出的前一刻,我在山谷邊放聲痛哭起來…
兩個星期後的一個晚上,我到家的時候,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BMW,
軒看到我,開了車門走下來,我快步走進大樓,他上前拉住我,
「妳不想見我??」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他從後面抱住我,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哽咽著說…
後來他跟我上樓,我們在我家說了一個晚上的話,
「我以為我們完了…四年了…還不夠證明嗎??」
日軒無奈的說,我看著他,
「你明知道我考慮的是什麼??」
「我也跟妳說過我不想綁著妳…」
「那不一樣…」我搖頭…他沒說話…
「你真的很討厭,你知不知道…」
我抱著他哭起來…
「你讓我覺得怎麼走都不對…可是這是我的生活啊…」
他輕撫著我的頭,也輕聲說著對不起…
「結婚的事先別提好了…」
日軒淡淡的說,我們沉默了很久,
「我們先訂婚吧…」
我把頭埋在他懷裡小聲的回答…
「其實我知道妳的心情…我都知道…我只覺得有點不公平…」
日軒用力地抱著我,好像想把我揉進他的心裡一樣…
我們決定之後,日軒和我回高雄一趟,告訴家人這個消息,
爸媽都很高興,他們一直認為日軒是個很理想的老公,也認定我會嫁他。
我們定在五月訂婚,因為我還得寫論文,而日軒也還有法國那邊的事,
再拖下去就要遇到農曆七月。訂婚之後,我和日軒其實還是像以前一樣。
有時候我覺得很奇怪,這樣他就能安心嗎??這也不過是個形式。
我問過他,他說這是表示我至少把他當成生活的一部份了…
我笑他的傻,他早就是我生活裡的一部份了…不然我不會和他在一起那麼久,
不過對我來說,愛情不能只是習慣,習慣太不清醒…
我們再也沒提結婚這件事,那彷彿是一個封印,
我們都找不到最好的時機破解。從史研所畢業後,我回高雄實習一年,
順利地拿到教師執照,日軒法國那邊的事,也開始步上軌道。
他三十多了,家裡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他沒跟我提過這些,但我知道…
媽媽也常跟我說不要拖的太久,女人的臉是不說謊的…
我也不是沒想過,只是,有些事是越想越糟糕…
結束實習的那年十月,他被董事會委任到法國經營分公司,
他開完了會,便打電話跟我說這個消息,我很為他高興,這是他的夢想,
他終於做到了,然而那一刻,我們怎麼都沒發現,
我們各自的夢想離的好遠好遠?而最可悲的是,我們被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
就在他跟我說了要到法國經營分公司這消息後的第三天,
我收到當初實習時學校所發的聘書,所有的事情就好像迷宮裡面的陷阱,
總是會這樣的出現,而我們誰也走不出去…
日軒在連續幾天的籌備會議告一段落之後,急忙的趕到我家,
我沒跟他提過聘書的事,我在掙扎,我知道這是早晚要面對的事,
只是我們一直刻意逃避…
「分公司的高級主管已經選好了,十二月底就要動身…」日軒意氣風發的說著,
「在想什麼??」他拉住我的手..
「沒什麼…」我搖搖頭,
「阿Ane..」
「妳跟我去法國吧…」
「去了法國,我這幾年的努力就白費了…」
「妳還不想結婚?」
「我們可以結婚…」我緩緩的說,不敢看日軒的表情…
「但我不會去法國…」
「這算什麼?」他冷冷的看著我問,
「日軒,我不能放下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低著頭說,
「妳到底當我是什麼?」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麼…我跟你說過的,你明明都懂的…」
「懂又怎樣…再懂…妳也不會是我的…」他苦笑…
「原來妳沒有我也可以過的很好…」
「不是這樣的…我愛你啊…」我抱住日軒…
「我們還是可以結婚…你去法國發展,我留在台灣..」
「現在不是結不結婚的問題…」他打斷我的話,
「現在的問題是…我快踏亂了愛妳的步伐了…」
「我可以瘋狂的愛妳,愛到天昏地暗都可以,可是,妳有沒有懂過我的心情?」
他擦去我臉上的眼淚,
「我可以為妳放棄任何東西…可是,我在妳的眼裡看不到我,多可悲…」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用力的搖頭,
「你說過你會游向我的…」
「我游過去了…」日軒掉了眼淚,
「可是我想的太天真…妳畢竟是在海裡….」
我還以為就算是我堅持要留在台灣,
日軒也會一直一直付出他的等待和耐心…
"海上是不該蓋屋的",這是不是日軒想的??
日軒輕輕把我推開,
「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日軒走了,他的背影在哭泣…而我卻無能為力,
我太自私,在意的太多,所以不該得到幸福…
之後的幾天,日軒都沒來找我,我們是真的需要一些時間考慮,
我知道長距離的愛情沒有幾個是好結局,諾言不適合和時差拔河,
可是我不能就這樣對我努力那麼久的目標放手,
卻也不能要再向日軒多做什麼要求;
愛情走到絕境的時候,每一個決定都是肝腸寸斷…
過了快一個禮拜,日軒約我在敦南路上的一家咖啡館見面,他沒有來接我…
我到的時候,日軒已經在裡頭了,我走近他,在他的對面坐下,
「我幫妳點了柳橙汁…」
他笑笑的說,他知道我不喝咖啡的,我總說咖啡太苦,
所以應該只用眼睛和鼻子品嚐…
侍者把柳橙汁送來,我低著頭不停拿吸管拌著,良久才說出一句話…
「對不起…我不會去法國…」
「我知道…」
我抬起頭看他,
「我也不會為了妳留在台灣…」
他淡淡的吐出著句話,我點點頭,眼淚不聽話的掉了下來…
「我們出去走走吧…」
他站起身,拿起了掛在椅子上的西裝外套,他牽著我的手往外走,
我靜靜的跟在他後面。
我們在敦南大道旁的人行道上沒有目的地走著,走著走著..我忍不住地抱住他,
「分手了??是不是??」
我把臉埋在他懷裡,他用手緊緊環著我,
「阿Ane..我已經沒有退的餘地..」
日軒在我耳邊輕輕的說…我還能說什麼,不讓步的是我,
日軒已經退到盡頭,但是我的眼淚還是不停的掉…
「別哭了…」
日軒抬起我的臉,抹去我的眼淚,溫柔地低頭吻我…
我們在大街上擁吻,敦南大道上車潮依舊擁擠,
來來往往的人也一樣匆忙,我們引人注目嗎?我不知道…
這世上的每一秒有好多戀人為了好多的原因分開,
可是像我們一樣相愛的有多少?
可不可以不要只有我們,我會覺得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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