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周力強
告別台灣,負笈他鄉
二○○○年的「王建民風暴」,的確帶給當時的棒球環境很大的衝擊,如果不是從台灣
優秀的球員外流的角度思考,運動經紀人與球員互動的透明化,宋正立與王建民這一組
Case,倒是建立一個正面的例子。
王建民和洋基簽約後,隨即便收拾行囊負笈他鄉,這三年來,除了二○○一年因為手傷,
暫停在球季出賽,其他兩季的表現都很出色。洋基的球探考克斯便指出,王建民身材的條
件確實不差,但洋基不只著眼在這裡,特別讓洋基動心的,是王建民的「神經」夠粗壯,
若比賽中遇到球數不利的狀況,王建民不會犯一般年輕球員容易慌亂的毛病,反而愈投愈
穩,球質甚至比平日水準更出色,擁有如此心理強度,他相信王建民能在短期內進軍大聯
盟。
青天霹靂的「養子」事件
一切看似順遂,但其實並不能完整描述王建民過去十三年來的棒球歲月。因為最重要的
是說漏了一件事,而這件事對王建民來說,幾乎就是人生的最低潮,差點讓他鑽不出死胡
同。如果當初沒有妥善處理,他,可能早已從棒球場上銷聲匿跡。
一九九七年,榮工青棒隊勇奪全國選拔賽的冠軍,當時就讀高二的王建民,當然順理成章
的入選在加拿大舉行的IBA世界青棒賽中華隊國手,他興奮地立刻打電話向遠在台南的
父親王炳煌和母親楊素貞報告,並且請他們把戶口謄本寄來台北,以便辦理護照及出國手
續。
就在此時,發生了一件青天霹靂的事情。王建民收到戶口謄本之後 ,赫然發現自己是「養
子」,頓時間王建民彷彿瘋了一樣,不由分說立刻搭夜車衝回台南,凌晨時一進家門立刻
大吵大鬧,質問父母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母親不斷哭泣的情況下,父親王炳煌決定把真相
告訴王建民。
原來王建民是三叔王炳穎的親生兒子,由於弟弟看哥哥沒有兒子,才將王建民過繼給王炳
煌。王建民聽完真相之後,仍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邊哭邊喊:「我不要唸書了,我也不要
打球了。我再也沒有臉見人。」
連續曠課幾天之後,榮工的教練蕭文勝趕到王建民的台南老家,連勸帶哄,先把他騙回台
北,緊接著又帶他到加拿大參加IBA世界青棒賽。每天比賽結束後,蕭文勝總會約王建
民單獨外出散步,苦口婆心地開導他:「當養子又怎樣?重要的是他們對你好不好?很多
父母對待他們親生孩子,都不見得比你爸、媽對你還好,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因為蕭文勝天天講、天天唸,王建民想想也對,心中的死結才逐漸鬆綁,「其實我已經
比別人幸運了,因為我有兩個『爸爸』、兩個『媽媽』,我比所有人都多了一份親人的關
懷。」
這件埋藏在他內心深處的事,直到多年後,他聲名鵲起,洋基決定以重金簽約時,有媒體
卻在此時將之披露出來。看起來王建民好像即將面臨一場人生的風暴,但是他卻一直很低
調,久而久之,就沒人再提起了。宋正立說,「這件事我壓根兒不知道,他不想提,沒人
可以強迫他。」
質樸堅韌的特質
從旁觀察王建民,不難發現他有一種堅韌、不認輸的球員特質,他相信按部就班,一分
耕耘就有一分收穫。一般來說,棒球選手由於從小離鄉背井,集中住宿和管理,因此大部
分的球員多少都有點「個性」。但王建民不同,教練規定每天要跑三十圈,他一定跑完三
十圈;教練規定每天要投一百球,別的投手可能投個八十球,王建民一定會投完整整一百
球。
高英傑對於王建民的「聽話」,可是窩心的很,因為交代的事,無論課業或球技方面,他
都會自動自發地完成進度,這樣的球員自然可塑性較高,不過要想成為優秀的投手,還是
要兇狠一點好,才能讓打擊手心生畏懼。但是反向思考,像王建民這樣長相斯文、心無掛
礙的投手,內心單純得沒有一點雜念,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怯場,這種超安定的特質,恐怕
才是打擊手更畏懼的。
小聯盟球員
初來乍到亞美利堅,王建民雖然簽約金衝破二○○萬美金,但是實際領到的月薪不過一千
美金而已,因為依照美國職棒常規,進入職棒一A的球員,月薪上限就只有這個數,而王
建民住在物價甚高的紐約,食宿甚至幾乎都得「吃自己」。
月薪三萬多台幣,夠吃、穿嗎? 王建民說,球隊只幫他找房子,房租、球賽外的三餐都得
自掏腰包。虧洋基球團設想週到,幫王建民省錢,每月房租只要美金兩百元,約合台幣六
千多元左右。王建民對於他的住處也還算滿意;吃的方面,王建民還是習慣吃中國菜。每
月林林總總開銷加起來也差不多一千美金,剛好過活。
剛打完釜山亞運會回國,十一月的台北體院四○二教室裡面,王建民才上完運動管理課,
高大的身材、一頭金髮,在周圍的同學群中,還真的有點突兀。問他會不會對這裡生疏了
?王建民的心其實有些浮動。想想過去幾個月,他還披著洋基一A史丹頓隊服征戰沙場,
接著又為中華隊在亞運拿到史無前例的棒球銀牌……,這一切,好像做夢一樣。
「坐了六、七個小時巴士去比賽,屁股都痛死了!」王建民想到小聯盟頭一年的生活,首
先就想到坐長途巴士。他說,曾經連坐七小時的巴士,比賽完畢,再搭車四小時趕到下一
個出賽地,「類似台灣國光號的巴士,長時間坐下來很累人。」王建民最不能適應的是坐
車睡覺,身高一九○公分的他,因狹小座位而老是睡不好,也常扭傷脖子。面對這種陌生
的打球環境,還好有年紀相仿翻譯莫迪在旁。
莫迪隨和好相處,形同哥兒們,但他是大陸留美的學生,每次談到「兩岸問題」,有時還
是有那麼點隔閡。回想起在紐約的生活,王建民說他最喜歡的就是逛紐約市。雖然球隊租
了部雪弗蘭汽車給沒有駕照的他,不過開車的一定是莫迪,可是王建民根本不甘坐在旁邊
,到後來莫迪有時就成了王建民驅車遊紐約的副座。王建民大笑,好刺激。
從孤僻內向到活潑開朗m
這樣聽起來,王建民原來內向的個性,似乎到了美國之後,漸漸變得活潑。「其實外界都
不相信,我剛進北體的時候,真的很內向,甚至安靜地有點孤僻,如果輸球的話更恐怖,
後來還是教練才好多了。」王建民說。高英傑回憶起那段時光,認為大學不比青棒或青少
棒,教練與球員幾乎練球、比賽、生活都在一起,可以藉長時間相處了解彼此,「所以王
建民大一時,我和他的接觸次數比較少。」
後來高英傑乾脆主動找王建民聊,經常詢問他是否有事情需要溝通了解?對教練開的「訓
練處方」是否有意見?高英傑說:「隨著不斷的接觸,以及王建民從歷次比賽中愈投愈有
信心,了解到自己在球隊中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和隊友的互動,就比過去密切。」
關於這點,王建民哈哈一笑,「讀北體真的是個關鍵,不僅投球技巧獲得突破,也比較會
自己克服低潮,像自我反省、看書、盡情練習都很有用,自信心就這樣一點一滴累積起來
。」隨後他又補充一句:「教練(高英傑)真的幫我很多。」
台北早春的落日,有點冷冽,餘暉灑在王建民金色的頭髮上,反光就這樣暈開來,我忽然
想起「前程似錦」這四個字,光是他一直謹記師恩,就是現在很多年輕人比不上的。我笑
他教練又不在,不必這麼拘束,
王建民卻話鋒一轉,「很多人都期待我是第一個打大聯盟的台灣投手,以為我壓力很大
,其實你知道嗎?這無關民族榮譽,我記得生平第一次看大聯盟比賽,一走進洋基球場,
將近五萬七千人的滿場盛況,心裡真的很震撼,那時我就下定決心了,有朝一日,
我也要站在洋基球場的投手丘上。」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8位運動明星的決勝事件簿》,周力強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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