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story 看板]
作者: karo22 (娜依秀) 看板: story
標題: 腫瘤
時間: Sun Jun 13 17:47:22 1999
我長了一個種瘤,在腿股間.
它紅紅的,帶點黑色,卡在大腿與陰部之間,正好與底褲的邊摩擦.
它開始時只是小小如花生米的一個硬塊,我洗澡時發現到,卻並不很在意.
過了幾天,它長大了一些,和底褲摩擦時那種尷尬的疼痛,令我不得不正視它的存在,
但卻又有點逃避現實地不敢想它可能是個什麼東西,只希望它有天奇蹟似的自動消失
此時的它紅紅的,明顯地突出一塊,就像可以一口吃掉的小蕃茄,
但我並沒有多大的興致去欣賞它,每次忍不住去廁所觀察它後,又匆忙地穿上褲子,
希望把剛才的記憶抹殺掉--它好像又大了一點.
終於有一天,它長成了乒乓球般大,我幾乎不能穿稍緊的內褲,
只有少數幾條寬鬆的可以穿--這是第一次我覺得那幾件又俗又大件的底褲是多麼可愛!
我甚至連走路,它都會被拉扯而疼痛不已,無法彎腰撿東西,根本是做什麼都會痛!
只有大痛跟小痛的差別而已,這迫使我每節下課都得到廁所"解放"它一下,
用手碰碰它,讓紅腫的它降溫一下,圖求不到一分鐘的休息.由於行動遲緩,
也有同學關心地問起:"妳怎麼了?妳是不是扭到腳了?"
我看起來很像扭到腳嗎?那太好了,否則我還真不知該如何解釋我這尷尬的問題.
我對她微笑點頭,也順便在心裡感謝她幫我想的好藉口.
坐在教室裡,台上的老師正認真用力的講著課,我卻難受得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我開始一聯串惶恐的聯想,它究竟是什麼東西?是腫瘤嗎?是良性的?
還是癌症的病狀?也許癌細胞已經開始侵略到全身,也許我下半輩子都得待在醫院,
接受長期治療....甚至,也許我只有不到半年的生命了...我想到此,
突然有種超脫世俗的感覺,就是那種"什麼都不必爭了,反正死後也帶不走"
的感覺,如果我就這麼死了,那麼我不必再拼大學聯考,也不用再念書,
什麼都不用了.我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唉!多美麗又有生氣的世界啊!
以前怎麼都沒發覺呢?真不服氣!我才看了這世界十幾年呢!
我還有我的大學夢沒有實現,我還想談戀愛,還想吃媽媽獨門的大鍋麵,
還想去看精采的棒球比賽...想到這裡,真為自己悲苦的命運掬一把同情淚....
我慢慢拿出一張白紙,寫下所有親朋好友的名字,開始分配自己的東西...
那顆伴我好幾年的排球,就送給最要好的球友吧!錢就捐給老人院...
我決定告訴親愛的媽媽,然後去大醫院掛號看門診.媽媽一夜沒睡,
又四處大聽可能的情況,淋巴腺炎,骨膜炎,骨癌.....紛紛出籠,
我已有動手術住院的心理準備,只希望我還能趕上七月的大學聯考.
放學後,媽媽帶我去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我真的有種古代死刑犯那頓"最後的晚餐"的感觸,
原來這頓飯吃得是那麼酸楚.在去醫院的途中,我努力地營造快樂的氣氛,
講些有趣的事情,媽媽也努力地笑著聊天,不過我們畢竟都不是專業的演員,
歡樂的氣氛中依舊嗅得出一絲不自在....
我們掛的是馬偕外科的52號,在50號以前我們都還聊著天,
當電子儀板亮出"50"時,我們卻都不自覺得停止了說話的動作,
氣氛在短短一秒鐘內作了180度的轉變,整個馬偕醫院都寂靜下來,
我保持一張不自然的表情,直到輪到52號,輪到我.
走進那間小房間,我看了那個醫生一眼,用不到10個字,不到5秒鐘講完我的情況,
要面對現實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氣的,我覺得自己就像罪證確鑿等法官判決的犯人.
怎知這位醫生,竟然連要檢視"它"的意願都沒有,只是認真的吐出五個字:
"那是青春痘."
接著如我早前預料般動了個"手術",既沒上麻醉藥也不必換手術服,
而且還是馬上"動"....醫生當場把它刺破,
一個乒乓球份量的膿流散在我的大腿間.......
我真沒想到當天我還可以回家睡在自己溫暖的床上.
第二天起,我回到這個美麗又有生氣的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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