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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 [習作] 加護病房 (2) (971231)
時間: Mon Jul 13 04:40:02 1998
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加護病房 (2) (971231)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Wed Dec 31 10:47:56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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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幾天後，老人才慢慢拼湊出現在的處境。
整天躺在病床，日漸矇糊的雙眼，連望天花板都難掀沈重的眼皮。喉頭氣管
切開，雖然不致影響聲帶，就算用盡全身氣力，只能發出不連續的破碎單音。手
腳都被牢牢束縛在床上，短短鬆綁數分鐘，只在護士例行翻身與拍背裡。現在的
他，是連軀體自主都被剝奪的重刑囚犯。
好在，除了心智是自由的，他還有一雙尚未重聽的耳。
「來，歐里桑。來給你翻身軀了哦。」
紮著馬尾的護士用台語說道，把他身上被單掀開，解著床沿的拘束。另一個
瞇著小眼睛彷彿永遠睡眠不足的護士正忙著另一床，笑道：
「不用說啦。他現在是半昏迷狀態，聽不見妳在說什麼。這種病人我看得太
多啦。」
馬尾護士回頭笑笑，把老人翻向左側，用手輕拍他的背。
「習慣吧。不管他有沒有聽見。跟他說說話，讓他知道我們要作什麼，萬一
真的有知覺，會覺得比較貼心不是麼。我常想，要是自己家裡的老人家，甚至爸
爸媽媽，有一天住到加護病房，他們一定也希望別人這麼作罷。」
「學妹，過一陣子妳作熟了，還會這麼想才有鬼！」
瞇眼護士笑著，隨手把自己這床病人翻過身。用力稍猛，病人咳了幾聲。
「妳剛畢業，難免以為自己真是什麼白衣天使，南丁格爾的。我那時也一樣
，滿腔崇高的理想。結果呢？別以為護士工作有多偉大多了不起，說穿了，也只
是穿白衣的高級下女罷了。每天作不完的事，挨不完的罵，還得大夜小夜值班；
就算妳再溫柔再有氣質，一兩個月下來也都被磨光了！現在的我啊，只求早點把
事作完，病人不要出什麼狀況，就阿彌陀佛囉。」
馬尾護士搖頭微笑，不說什麼。把老人再翻正，蓋上棉被，細心把皺摺抹平
。對老人說道：
「阿桑，代誌作完囉。好好休睏吧。」
他奮力睜開眼，看見一張還留著稚氣的臉。隨即又閉上了，心中滿是感激。
「學姊，歐里桑知道我在跟他說話，剛才還看了我一眼呢。」
瞇眼護士一副頗不以為然的神情。
「算了吧，眼皮肌肉在反射罷了。像這種電解質不平衡的，多半會這樣。別
太自作多情了。」
哦。馬尾護士應了一聲。老人聽了，卻十分憤怒。她憑什麼以自己的想法，
隨便曲解病人的反應呢？他清楚知道自己能完全理解外頭一切，只是無法說話罷
了！
趁人工肺打氣入肺時，他順勢努力吸了一口長氣，然後摒住呼吸。人工肺打
氣受阻，嗚嗚嗚叫起來。
「學姊！呼吸器警報響了，趕快來！」
馬尾護士焦急叫道。瞇眼護士看了一眼，順手朝機器的「警報強制停止」鈕
一摁，人工肺又回復平靜。馬尾護士以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她。
「不要緊張，死不了啦。」瞇眼護士擺擺手道。「這只不過是老先生與呼吸
器的節律 fighting，在深呼吸罷了。 我們這台機器很敏感，馬上就反應出來，
其實沒什麼。」
話未說完，警報器又響了兩次。瞇眼護士關得不耐煩，用力拍老人的大腿一
下，罵道：
「歐里桑！照顧你足累欸呢！加減合作一下好不好，較乖一點！」
老人意識到，這種消極的抗議只是一種自殘，便不再摒氣。瞇眼護士見警報
器不再出聲了，半帶得意對馬尾護士道：
「妳看。不是我太粗魯，老人就像小孩一樣，妳越寵他就越任性，要罵罵才
會乖。太依著他們，妳守加護病房要不了多久就會累翻，更別提守大夜了。」
她們收拾器具離去，並不知道，老人在背後無聲歎了口氣。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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