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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 [習作] 加護病房 (3) (971231)
時間: Mon Jul 13 04:40:02 1998
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加護病房 (3) (971231)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Wed Dec 31 10:48:13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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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
「……再來，各位同學看到ＩＣＵ（加護病房）第七床。這是一個很有趣的
case，平常難得有機會看到。」
主治醫師說道，帶著醫學系五年級，臨床診斷學的小組學生走了進來。每個
學生都穿上住院醫師的白色短袍，好奇地東張西望。雖然事前要求每位同學都必
須著較正式的裝扮，但球鞋牛仔褲還是有的。臉上生澀的學生氣質更是難掩。
「這是一位 multiple organ failure 的老先生。……對，多重器官衰竭。
通常是糖尿病患者較有可能發生，但實在不多，因為現代人醫療保健的觀念比以
前好，大部分在早期就會去看醫師，用藥物控制病情。……」
簡單提示幾項老人的疾病經歷後，主治醫師把老人的被單掀開，半升起床頭
，用聽診器聽了片刻。老人模糊看見一群白衣的身影，覺得又羞又氣：彷彿自己
像隻禽獸關在街旁牢籠裡，任由路人隨意觀看玩弄。
「這個 case 肝已經硬化得差不多了，肝指數升得很高，造成肝性腦病變；
老先生生前抽煙喝酒嚼檳榔，加上糖尿病患者的疾病多樣，你們所能想到的幾個
重要全身性疾病，什麼心臟病腎臟病肺炎高血壓的，幾乎都有。」
抽煙喝酒嚼檳榔？都是 risk factor （危險因子）嘛。 這老傢伙真是活得
不耐煩哪。人群裡有誰說著。
老人覺得忿恨。抽煙喝酒嚼檳榔，就算會短命，也是我的自由。人生這麼痛
快走一回，也就夠了。為什麼現在卻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除了忍受肉體上的痛
苦，還要忍受你們的羞辱？
「現在， 他幾乎已經完全 coma （昏迷），在ＩＣＵ又不怕家屬 complain
，是你們最好的疾病教材。像這個，」
主治醫師指著老人瘦瘠的左胸。隨著心電監控器的規律嗶聲，胸口心跳的跳
動起伏清晰可見。
「都看到嗎？因為他的心臟已經很肥大了，單單用眼睛看就看得見心跳。用
人貼在上面，」主治醫師用右手平貼在老人胸上。「可以覺得有 thrill （震顫
），主動脈血管裡有亂流在裡面。你們可以來聽一聽摸一摸，實際感受一下。」
一時間，許多冰冷的聽診器一同貼在老人胸口，許多手爭相擠弄胸前那塊狹
小區域。老人只覺得這些年輕軀體壓得他氣悶心悸又羞憤焦急，腦中血液登時大
量湧入，兩側腦門爆裂般刺痛。人工肺體貼他心意似的，隨即用最大分貝音量大
量驅趕。
「不要急，不要急。」主治醫師笑道，把警報器關掉。「剛剛跟你們說過，
這裡是加護病房沒有家屬，病人也幾乎沒有知覺，你們有的是時間慢慢來。就依
學號，一個一個上來摸吧。不要忘了，難得有機會學習，要多尊重病人一點。」
學生退到主治醫師身後，一個一個上前摸弄。認真學習的，依著臨床診斷課
本的標準步驟，一步步作下來，對所見所聞露出驚歎。也有隨意應卯的，走上前
去胡來一陣就退下。少數一兩個，利用機會大開玩笑，故作嚴肅地聽聽老人再聽
聽自己，甚至拿起聽診器的聽嘴唱起歌來，引發一陣笑鬧。
某個男學生趁主治醫師不注意，偷偷扯下老人幾根胸毛。回到人群裡私下展
示，「你看，還是捲曲的咧！」，吃吃地笑。
「好，我們再去看另外一床。」
主治醫師道，領著學生們走出小房間。老人雙拳微握，眼角迸出一滴淚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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