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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 [習作] 加護病房 (4) (971231)
時間: Mon Jul 13 04:40:02 1998
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加護病房 (4) (971231)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Wed Dec 31 10:53:09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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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
交班之後，有著一張酒窩蘋果臉的護士帶著聽診器與血壓計，準備去量量自
己負責病人的維生指數如何。走過老人的小房間前，不覺皺起眉頭。
「喂，是哪個歐巴桑負責Ｉ７和Ｉ８的？妳家有人拉大便啦，好臭！」
瞇眼護士走來，笑著打了蘋果臉一掌，戴起紙口罩。才一走近，濃厚蒸騰的
稀糞味就撲鼻而來。她心裡有數，翻開老人的被窩，氣味越發厚重。——未繫牢
的成人紙尿布，已隨老人半天蠕動而綻開，一灘黃褐色稠水溢出，濡溼了淡藍的
床單。
「這個死老頭，又給我拉大便！學妹交班說她中午才換過，現在居然給我照
三餐拉！氣死我了！」
瞇眼護士罵道，用右手重重拍了老人大腿一下。老人只覺得冤。如今排泄已
經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他又何嘗願意時時浸在自己的屎尿裡呢？
薄如蟬翼的紙口罩，實在擋不住中人欲嘔的臭氣。瞇眼護士舉起左手摀著鼻
嘴，在床側拿出另一片成人紙尿布，原已單薄的包裝膠袋僅剩兩片存量。依老人
排泄的頻率，再不叫家屬補充，轉眼就要耗盡。
才一面咒罵，一面為老人拭去稀糞，只聽蘋果臉的聲音在大叫：
「第九床 call for 了！快來幫忙！」
老人第一次聽見這叫聲，分不清怎麼回事。身旁護士和其他較空閒的工作人
員都放下手邊瑣事，快速向聲音來處集中。不多久，院內廣播系統也傳來：call
for 內Ｉ第九床！call for 內Ｉ第九床！……。 聲音並不焦急，但刻意重覆了
多次。顯然是司空見慣，雖然是急事。
第九床就在老人右側不遠，他可以清楚聽到大家的談話。隱隱約約猜到，所
謂 call for，大概就是「需要急救」的意思。
總醫師趕到，頭髮凌亂，睡眼惺忪。值班住院醫師已接妥氧氣瓶，在病人床
頭，值班 intern （實習醫師）半打瞌睡壓著 ambu （急救輸氣膠球）。
「intern！ambu 不要壓這麼快，每三秒壓一下就好！……」
總醫師罵道，快速檢查病人生命徵象，立即向護士說道：
「抽兩針 Bosmin ，一支馬上 slow push，另一支備在旁邊，如果沒用還要
再打。intern，」總醫師叫道，「 ambu 交給小姐去弄，戴手套，準備ＣＰＲ！
」
intern 從沒學過，臨危授命，只好現學現賣。 才用力朝病人胸膛壓下，手
底立即傳來幾聲胸肋骨折的悶響。老人聽了，心頭一緊，想像那自己也該經歷過
的，摧心摧肺的痛。
壓了近十分鐘，已是氣喘咻咻，雙手酸軟。總醫師眼見心電圖依然一片紊亂
，下令立即電擊。隨著電流瞬間接通，病人狂抖騰跳又頹然跌落，碰然作響。電
了兩次，病人心跳總算回復較平穩的韻律。
呵啊……嗯。總醫師打了個呵欠。精神終於可以放鬆下來。
「什麼時候發現的？」
護士小姐和住院醫師報告發現的經過。總醫師再度檢查病人瞳孔，已經失去
對光線的反射。
「大腦皮質損傷已經很嚴重，救回來大概也沒有用了。……」總醫師思索著
，問道：「病人家屬來了沒有？……今天無法來，只有菲律賓看護在？好吧。明
天家屬來通知我。告訴他們，病人情況很差，救回來也只是植物人。如果他們願
意ＡＡＤ（自動出院），明天就準備拔管吧。」
聚起的人們漸漸散去。老人在這十數分鐘，單憑聽說，心頭自動加添了許多
恐怖的場景。
原來急救這麼可怕！什麼時候是我？……為什麼不讓我死，現在卻要忍受這
種折磨？……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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