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persia 信箱]
作者: persia.bbs@Ptt.csie.ntu.edu.tw
標題: ◇ [習作] 加護病房 (5) (971231)
時間: Mon Jul 13 04:40:03 1998
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加護病房 (5) (971231)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Wed Dec 31 10:55:28 1997)
轉信站: Ptt!netnews.ntu!news.mcu!news.cs.nthu!news.cis.nctu!csmcbbs
５
女兒在老人床頭放了一個黑色的小型方塊。打開控制鈕，電子琴伴奏下的現
代梵唱就流洩出來。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老仔，加油哦。你的病，真快就會好起來。這醫生都足高明，一定有法度
可以把你的病都治好。要加油哦。」老婦說，手握老人枯瘦的指骨，一面拭淚。
加護病房負責的住院醫師，向兒子解釋病情道：
「你爸爸病情很不穩定，時好時壞。現在復原的情形是比剛送來時要好，但
可能在最近會有較大的變化出現，你們自己要先有心理準備。」
正說著，老婦叫道：「快，恁阿爸好像有話要講，快過來！」
只見老人微睜著眼，頭左右搖晃，右手抬起向前伸去，口中荷荷作響。馬尾
護士會意，取過留言夾板和簽字筆。
老人手顫顫握著黑色簽字筆，在面前豎起的夾板拖畫出歪扭的線條，斷斷續
續。看得出，老人已經用了最大的努力寫著，頸旁的肌理浮凸，血脈賁張。
這個字的筆劃眾多，但老人執意寫完，耗費十數分鐘，佔了整個板面。最後
一筆，簽字筆自夾板脫漏而出，被單上也帶了一筆黑漬墨跡。老人呼呼喘息。兒
取來夾板細看了半天，才自失序的筆畫裡隱約看出，老人奮力寫出來的，原來是
個「家」字。
「阿爸，你是講，除了我家華，妹妹家娟，還有家偉沒來看你乎？」
老人搖頭，神情頗為氣惱。這孩子是怎麼了？這樣還看不出來！我要回家！
我不要在這裡被人家折磨了我要回家！生病也好病死也好我還是要回家我不要再
被羞辱被展覽被嘲笑一點尊嚴都沒有過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寧可回家！……
「阿爸，你是想要轉去家裡是不？」
女兒把兒子推開，如此問道。老人點頭，眼角流出淚來。女兒環視著大家，
住院醫師搖搖頭。女兒會意，忍住眼眶滾轉的淚，輕拍老人的手。
「阿爸，嘸免著急，你、你的病，還要調養一陣仔，才通好出院。你放心，
你的病一定會好起來。……」
說罷，女兒勉強說句「我去一下洗手間」，快步離開。醫師和護士們也各自
去忙了，只剩老婦和兒子還留在老人身旁，不斷用話激勵著。老人只是不停搖頭
神情激動，用簽字筆不斷敲擊留言板，直到兒子把板子拿走。
「各位家屬，會客時間已經到了。請盡速離開，以免妨礙醫護人員工作，謝
謝您的合作。各位家屬，會客時間已經到了。請盡速離開，……」
擴音器裡，甜美的女聲隨著柔和背景音樂，溫和下著逐客令。各床位的家屬
只好收拾帶來的瑣物和心情，「明仔早才來看你，要勇敢加油哦」，各自離去。
老人歎息，全身癱軟下來。
厚重的隔離門一關，加護病房又回復寧靜。老人床頭的梵唱機變得異常清晰
，整個室內都聽得見那電子琴略帶歡樂的音調。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to be continued...
--
※ 來源:‧中山醫學院BBS -- 絮情小站 bbs.csmc.edu.tw‧[FROM: minxiao@ms1.palmary.]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u851434.LI.AB.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