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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 [習作] 加護病房 (7) ※ (971231)
時間: Mon Jul 13 04:40:04 1998
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加護病房 (7) ※ (971231)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Wed Dec 31 10:49:35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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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
冥冥中，老人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叫喚自己名字。
不錯，確實是自己的聲音。可是……
他掙扎著要說句話，依然說不出口。費力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己居然站在
床頭，看著「自己」。老人嚇呆了。
那人笑吟吟向老人伸手。老人遲疑把手向前伸去，被他毫不費力一拽而起。
這是他第一次以站立的姿態環視這個空間。天花板上，燈恆長保持冷冽的明
亮。氧氣瓶與人工肺串連，心電圖監視器嗒嗒作響。紙尿布散布在床旁，一落已
經拆封，另一落維持平整的四方。床上的他雙眼閉起，胸膛隨人工肺的節律規則
地一起一落。
奇異的是，自己竟然這麼輕易就站起。老人摸摸全身，所有惱人的點滴，鼻
胃管，點滴針置處，甚至胯下不多久就溼透黏臭的紙尿布，全都沒了。彷彿重病
臥床的經歷，只是某夜一場漫長的惡夢。
……床上的「他」？
老人定睛看去，病床上蠟黃著臉的那人，不就是自己嗎？
（原來，我已經……？）
竟是如此輕易。老人歎了一聲，搖搖頭。總算脫離這些凌辱與束縛了。
心電圖的波紋起伏快速，不多久就平靜下來，變成一條恆長的筆直的綠線。
警報器隨即瘋狂大叫。
多麼相似的場景吶。護士穿梭安排急救事物，住院醫師檢查生命徵象，總醫
師凌亂著髮指揮，實習醫師雙手撐在病人胸膛擠壓推送。折磨痛苦都無關，老人
站在一旁冷眼注視著，彷彿路人。
他們都進來了。女兒，兒子，老伴，親人。神色凝重的，哭泣的，激動向醫
師求助的，沈默為床上軀體更衣的，詢問逝世時間與經過的，揚言醫療過失要訴
訟到底的，……
都過去了。
「……真的，我們已經盡力了。強心針打過四支，電擊兩次，還是沒有效果
。到現在已經快四十分鐘，就算救回來，也只是個腦死的植物人。請你們節哀順
變，接受這個事實吧。」總醫師說。
（接受這個事實吧。老人說。）
百般勸慰，最不能接受事實的老婦終於不再堅持，只是哀哀地哭。加護病房
開始聯絡救護車，聯絡特別護士，讓老人回家之後才抽去呼吸器，象徵性地在家
中「嚥下最後一口氣」。
醫護人員漸漸散去。只剩親人圍在床旁，處理一切。老人再度搖頭歎息。
三個值班護士回到護理站，談著剛才看到的場景。只見老人自病房走出，頭
也不回，緩慢離開。
「……學姊，妳、看到了嗎？」五分鐘後，蘋果臉顫抖著聲音說。
「櫃子裡、線香，還有沒有？」
瞇眼護士破碎應著。不多久，三個護士手執線香，望天祝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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