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86 1/11 saviorex 轉 [創作] 為她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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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aviorex (我只是比較喜歡動畫歌) 看板: C_Chat
標題: Fw: [創作] 為她 01
時間: Sat Jan 11 19:29:38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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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aviorex (我只是比較喜歡動畫歌) 看板: LightNovel
標題: [創作] 為她 01
時間: Thu Jan 9 23:22:01 2014
排版真累。
本文內容有點越線,道德感高的請不要看了之後來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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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接觸吉他這個樂器是在剛從小學畢業升上國中的暑假。
天氣很熱的時候人的腦袋也會變得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身旁的同學們都在玩超
級任天堂或是Gameboy之類的掌上型電動玩具,我覺得很蠢,於是開始想要找些正經的事
情來做。
世界上沒有比毫無意義地浪費人生更空虛的事情。
於是我騎了一個半小時的腳踏車到市區四處溜搭,發現一家樂器行便二話不說走進去
吹冷氣,店裡頭很小擺著堆得像山一樣高的巨大擴大機。←後來我才知道那叫擴大機。
牆壁上吊掛著色彩繽紛的各式電吉他,還有只有四根弦脖子也比較長像是吉他的東西
。←其實那叫貝斯。原木色的木吉他像花一樣開在地上,旋鈕閃亮亮地發出炫目的光芒,
還有琴弦背帶效果器電子鍵盤薩克斯風認不出名字的樂手海報鼓棒彈片導線琴架譜架教材
樂理書整組的鼓,大鼓小鼓手鼓落地鼓踏板雙踏板銅鈸銅鈸銅鈸銅鈸銅鈸讓我眼花撩亂。
店員走上來想招呼我但是我沒理他只是愣愣地仰望新大陸,真是的我過去的人生到底
在幹什麼為什麼完全沒有發現這麼有趣的事情呢?老闆娘看到我呆滯的表情很好心地拿了
一把電吉他給我然後接上VOX的巨大音箱將GAIN調到適合的位置。
箱體發出嗡嗡嗡的聲響好像快要爆炸一樣。我將彈片胡亂捏在手裡,學著電視上看到
的姿勢朝琴弦用力刷下去,轟轟轟轟轟,像是要把我的耳朵給震聾似的擴大機發出從低沉
到尖銳的巨大聲響,圍繞著四周牆壁久久不散,我震驚地當場獃住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琴
弦還在震動好像隨著我的心跳發出聲響似的。
拾音器上的磁鐵吸收震動轉化為電子訊號傳送到音箱內原來可以發出這麼震撼人心的
聲音嗎?為什麼活了十二年我才體會到這件事呢?
我深深地感到懊悔,問了價錢之後立刻衝回家滿身大汗地向爸媽下跪請他們出錢幫我
買電吉他,不管是家事還是幫忙店裡工作我都願意做請買電吉他給我,於是我買了人生中
第一把吉他。
電吉他本體三千元、音箱兩千元,導線彈片拭琴布琴袋調音器都是送的,還花了三百
元買了一本教材因為沒錢找老師所以沒辦法只能自己練習,我從爬格子開始手指頭彈到變
紅發腫起水泡連飯也不吃整個暑假都在彈吉他終於結出繭來,C和弦也好F和弦也罷把書
上面的東西全部背下來以手指複製實現。
儘管如此我還是只能彈出一坨屎,不找人指導是不行的。
負債五千三百元新台幣的我再度背起吉他騎腳踏車衝到樂器行買新弦的時候終於遇見
出現在我人生中的第一個神明。
神明的身高一百八十二公分戴著眼鏡頭髮亂翹是個讓當時身高一百四十三公分十分矮
小的我必須抬頭仰望才能看清楚臉的人,不對是神。祂是為了念大學降下凡間而來,順便
拯救了身陷困境的我。
「咦,你竟然買弦?」嗯嗯對啊。「難道說你會彈吉他嗎?」會啊。「那你會換弦嗎
?」不會……「沒有人敎你彈吉他喔?」我搖搖頭。「說的也是,一個月兩千塊的學費
對小學生來說實在太貴了,啊你是國中生喔?歹勢歹勢。」
神明搔著頭對我說抱歉。
「不然這樣吧,我來敎你換弦怎麼樣?」神明問我。
當時還沒來得及會意過來的我傻呼呼地瞪著眼前這個人,你會換弦?不要把我的寶貝
吉他弄壞喔!當時拿著三千元雜牌琴的我實在沒資格說這種話。
我從琴袋裏面拿出吉他,小心翼翼地交到他手上,他熟練地拿出鉗子,放鬆氧化變黑
的琴弦之後用鉗子把弦從中剪斷,抽掉斷裂的弦之後從最粗的E弦開始換上銀色閃閃發光
的新弦,然後用捲弦器快速旋緊,那時候我才知道世界上原來有如此美妙的發明。
琴弦一圈圈固定在弦栓上頭像蝸牛殼一樣,轉緊之後他快速地換好剩下的五根弦然後
用鉗子把多餘的部分去除,拿起調音器開始調音。
「那是做什麼用的啊?」
「這是調音器啊。」神明說。
「賣琴給你的時候不是有送你一台嗎?」老闆娘說。
「可是我都沒在用耶,音不對的時候不是用手轉轉就好了嗎?幹麻用這種機器?」
「……你轉給我看。」神明用難以置信的口吻說。
我接過吉他狐疑地瞪著他們看,這些人連調音都不會是要怎麼開樂器行啊?還說要敎
我真是笑死人了。我轉著旋鈕把音調整到正確的位置連一赫茲都沒有偏掉,他們全都目瞪
口呆地注視我好像在看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
「你該不會有絕對音感吧?」神明說。
「那是什麼東西?」
他動手轉了一下旋鈕,「轉回去。」我動手轉回正確的位置。
「天啊這孩子真不得了,喂喂你沒有老師敎對吧?要不要跟我學吉他。」
我皺起眉頭,我為什麼要跟一個連調音都要依賴機器的人學吉他呢?後來我才知道原
來不是每個人和我一樣都有著絕對音感,沒有絕對音感的人就必須使用調音器才能調整吉
他。
不過當時的我聽到有人要敎我還是有點心動,神明拿著擺在店裡試音用的琴露了一手
即興。啊啊真是美妙,這就是所謂的藍調音樂吧?只聽過教材上亂七八糟拷貝出來的曲子
的我很興奮地問。神明停止撥弦問我要不要跟祂學吉他,但是我沒有錢。
「沒關係,我可以算你便宜一點,不過你可能要來我家學喔。」
「好啊。」
我們就以一堂課兩百五十元的價碼成交,於是我每個月又多了一千元的負債。
月水鎮是一個位在偏鄉地區安靜的小鎮,除了過年時會有吵死人的慶典之外是個連火
車站都沒有的小地方。小學是唸鎮上的月水國小而國中唸的是月水國中,連高中都必須特
地跑到市區去上簡直是爛透了,是個老舊又沒什麼娛樂無聊的地方。
現在的我已經找到了努力的方向所以完全沒有問題,沒有電動玩具也不算什麼不看第
四台也無所謂,只要能夠彈吉他就好了。
我的目標是成為新時代的吉他之神Rock'n Roll!
神明傳授我各種曲子,從齊柏林飛船到槍與玫瑰,披頭四到五月天我們徹底的練習過
了,用CD放出來然後神明彈貝斯我彈吉他在租屋處瘋狂地練,上課的時候他就敎我樂理和
各種花俏的炫技,掃弦點弦Slap我一下子就學會了,雖然沒辦法以超高速彈奏但是只要繼
續練習就沒問題,我可是吉他天才啊!
神明拿著日本製的Fender JAZZ Bass 75和Telecaster 52,用彈片奏響的Bassline簡
直無人能敵是我聽過最棒的低音,Telecaster彈奏出的藍調樂曲也像妓女一樣超迷人。←
我亂講的。
總之整個國中一年級最精華的時光我就在彈奏吉他中度過。
一邊幫家裡工作還錢一邊存錢買更棒的琴,雜牌琴的琴格已經快被我彈爛了磨損得亂
七八糟。
老爸在鎮上開唯一的書店,老媽則在鎮上的圖書館當約聘僱員,我的姊姊大我兩歲即
將升上高一是個書蟲整天啃書而且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變態。下課後或放假我除了幫家裡
洗碗搬書上架做雜事打工之外就成天彈吉他,課本管他的,連老爸老媽也懶得說我。
進入暑假之後我更是卯起來練,直到神明說祂要走了。
「真是抱歉啊,我畢業了要去當兵以後可能也不會待在南部所以只能敎你敎到這裡為
止。」在一次汗水淋漓的練習之後,神明說。
「啊?」
「我大學畢業囉,所以以後你要自己練習才行了。」
「啊?」
神明似乎是個音樂狂,房間裡面堆滿了CD樂譜和效果器以及音箱,總是遭到鄰居抗議
,為了練習特地跑到鄉下地方來租房子但還是經常被罵。
我從沒看過神明跟祂的同學在一起,還以為祂是個自閉家裡蹲真是抱歉。
突然聽到消息的我愣了一下。
「你要走了?」
「對。」
「不要走啊,你不是說和我一起彈琴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嗎?」泫然欲泣。
「不行,這個國家需要我的青春。」祂拿出兵單。「為了補償你,我的Telecaster就
用一萬塊錢賣給你。高興吧?」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聽到祂要把Telecaster賣給我我的魂都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立刻把神明要為國捐軀的事情拋諸腦後。
我幫家裡打工打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把負債還清,而且因為要付學費根本沒有什麼積
蓄,只有過年拿到的壓歲錢五千多塊,離一萬塊還有好長的距離。
「你什麼時候要搬走?」
「暑假結束之前吧。」只剩下一個月。
我們進行最後一次練習,神明和我即興演奏直到最後一刻,衝回家之後我馬上向爸媽
下跪請他們讓我在家裡幫忙,必須在暑假結束前賺到足夠的錢才行。我拚命刻苦工作連練
吉他的時間都減少了,好不容易在神明搬走之前終於存到九千八百塊。
還差兩百,我坦白地跟已經整理好行李準備北上的神明說,祂的房間已經搬得空空如
也除了吉他和貝斯之外什麼都不剩。
「沒關係啊,我本來就決定不管你差多少都要賣你了。」
「是嗎,那可不可以算我便宜一點啊?」
祂拿走我手上的九千八百元,把Telecaster交到我手中。
從今以後她就是你的了喔,要像對待女朋友一樣好好珍惜她喔。神明說。
幹除了媽媽和姊姊以外我根本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是要怎麼用對待女朋友的方式珍
惜她啦!神明將裝著貝斯的琴袋掛上肩膀,左手拿著音箱右手提著效果器盒,背上揹著巨
大的綠色背包像是要遠征的戰士搭上即將北上的統聯客運。
大客車噗噗噗噗噗地開上高速公路離我而去。
於是我買了人生的第二把電吉他。
再見了神明。←我在車後面大吼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打開琴袋檢查,除了Telecaster之外裡面還裝著好幾包GHS的弦和BOSS的blues
driver效果器,是他改造過內部電路的效果器,裡面還非常貼心地附上銜接用的導線,不
愧是神明思慮真是太周到了。
背著吉他回家的途中我忍不住繞到公園將吉他拿出來彈,楓木指板上面雖然留著大量
的汗漬和練習痕跡不過無所謂,銅條也磨損得只剩下七成左右露出凹痕,畢竟是一九八六
年製的吉他。
我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彈片開始演奏,結果彈得太忘我從黃昏一直彈到入夜,本
來還在旁邊唧唧唧唧吵個沒完的蟬聲已經變安靜,取而代之的是旁邊田裏的嘓嘓蛙鳴。
騎了一個小時腳踏車彈了兩個小時吉他的我因為沒吃飯餓得半死,正準備收好吉他回
家的時侯突然有個黑漆漆的巨大海星狀物體從後面樹叢飛進來撞到遠處的樹上,如果我沒
看錯的話海星身上似乎穿著裙子。
海星真是種方便的生物,被切開還能若無其事地活下去,不像人類被從中剖開的話就
死定了。
當我正在胡思亂想海星作為生物的的獨特性質的時候撞到樹上的那個海星搖搖晃晃地
爬起來我才發現那不是海星而是個女孩子。
她穿著白色制服和改短的格子紋路百褶裙,運動外套紮在腰間,染成金色清湯掛麵的
俐落短髮隨風飄蕩。為什麼她會像忍術巨大手裡劍一樣旋轉著從公園外面飛進來?而且撞
到樹還能完全沒事地站起來是怎樣?
她啪嗒啪嗒地踩著帆布鞋朝我走來,表情好像要把我殺掉一樣兇惡。
如果不說那個表情的話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瓜子臉,眉毛和頭髮是金黃色的,看
起來不是用染的連根部也是金色,皮膚白皙,又大又圓又藍又深邃的美麗雙眸看了看四周
之後快速靠近坐在長椅上的我。
「給我。」她指著我手上的Telecaster。
「啊?」
「拿來啦!」
「……喔。」不知道為什麼我乖乖地雙手奉上。
她一把搶過我手上的電吉他,用完全錯誤的姿勢從琴頸握住。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你這個臭女人是想要幹麻?那是神明留給我的電吉他你怎麼可以用
這麼猥褻的拿法握著她?殺了你喔你這個白痴!她像是揮舞球棒一樣揮著我的吉他My love
,發出咻咻的破空聲,我被那個聲音嚇得半死拜託她求她把吉他還給我她卻好像完全沒聽
到似的把我推倒在椅子上面,不會吧這女人不只要劫財還要劫色?
在神明離去之後連我的處子之身也要隨之而去了嗎?
就在那瞬間我聽到一個鈍重的聲響,好像有什麼東西飛過我的眼睫毛上緣由左到右撞
在長椅後面的樹幹,幾根被切斷的頭髮飄到我的臉上。那是什麼東西?
視線穿過椅背的隔柵,我看見一把像是柴刀卻比柴刀更巨大的金屬片,尖端像是鐮刀
一樣勾起來砍在樹幹上,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劈哩啪啦富含水分的碎裂聲。我爬起來想看拿
著這把鉈刀的人是誰,頭才剛抬起來臉就被踢中整個人飛了出去,在空中旋轉的時候我看
見那個拿著鉈刀的人由樹叢後面走進公園,順勢劈開擋住他去路的長椅。
原來如此,原來我是被那個金髮女孩給踢飛了,下巴被踢中飛在半空中的我看見她飛
揚裙襬底下的粉紅內褲。
雖然有點距離周圍又很暗,但我可是要成為吉他之神的男人,可以靠著自體發光來看
清一切事物。
我像塊破布心滿意足地掉在地上,隨即看見金髮女孩拿著我的吉他朝著鉈刀怪人的臉
上砸去,弦傳出琴身的震盪在靜謐的夜中發出嗡嗡嗡的殘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而
我發出這樣的悲鳴。金髮少女揮舞我的Telecaster就像站在指揮台上使喚管弦樂團一樣輕
鬆,她閃過怪人的鉈刀劈砍,再次敲中他的腦袋。
咚咚咚、咚咚咚。
鉈刀砍在地面的時候連地磚都劈成兩半,劃破空氣發出錚錚的聲響。
那個高大的怪人穿著深色大衣臉上戴著口罩,眼睛完全是白的沒有瞳孔的位置,身材
壯碩得嚇死人,至少也有兩百公分以上。
金髮少女用我的吉他戰鬥並且陷入苦戰,而我趴在旁邊像個白癡一樣目瞪口呆。
「不要發呆快點逃走啊你這白癡!」金髮女氣喘吁吁地大喊。
啊啊我果然被罵白癡了。
「可是我的吉他……」我看著木色琴身逐漸凹陷的Telecaster,感到一陣胃痛。下巴
也好痛啊!腿都軟了根本站不起來,就這樣我趴在一旁觀看著兩人之間的戰鬥。
金髮女的速度比較快,迴避怪人的攻擊,吉他敲在怪人身上的時候我的心臟好像也遭
受重擊。鉈刀男持續揮著刀子卻完全落空沒有一次攻擊命中,被那陣金屬旋風掃過的東西
都被砍得七零八落。
金髮女拉開距離退後脫離鉈刀的攻擊範圍之後又轉身衝刺跳躍,那個高度好像可以跨
越任何東西似的遮擋住月光,她從半空中墜下,吉他沉重地撞在鉈刀男的天靈蓋上頭。
鉈刀男腿軟了一下,扶著地面趴下跪倒,在金髮女落地的同時翻身跳起來恢復本來的
姿勢。他撫摸被打中的頭頂甩了甩頭哼哼發出咕嚕咕嚕的鼻音,口罩被染紅,看起來是連
鼻血都噴出來了,舌頭也咬斷了也說不定。不過咬斷舌頭應該會死翹翹吧?不是都說咬舌
自盡嗎?電視上都是這樣演的。
我嘗試擺動雙腳想離他們遠一點卻徒勞無功,根本就不聽使喚,當我注意到我的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還捏著彈片的時候忍不住笑了出來,想放開卻根本沒辦法控制肌肉。真是的
明明女孩子在戰鬥自己卻連站都站不起來真是可恥到不行。
就在我責備自己的時候金髮女又開始行動,她在怪人周圍繞行著引誘他發動攻擊,像
是在找尋什麼契機似的不停小跳躍試探,琴身垂向地面看起來完全沒有要展開攻擊的意思
。
鉈刀男似乎還陷在那記天靈蓋直撃的傷痛中,只能緩慢地移動腳步,鉈刀攻擊速度也
變慢許多,或許是因為受了重創而變得謹慎起來也說不定?我想一般人被那種攻擊方式打
到大概連頭殼都陷進去不死也變成阿達了吧。他還能揮著刀子走來走去根本不是人嘛!
是說金髮女下手也十分兇殘完全不手下留情,每一次攻擊都是要致人於死,如果把他
們兩個手中的武器交換一下或許早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這麼說來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是帶著吉他而是帶著西瓜刀的話這場戰鬥應該不會拖得
那麼久。
怪人突然狂暴地朝金髮女撲過去,金髮女好像嚇到了似的僵住不動,手臂勉強抬起來
防禦住鉈刀的劈砍。
等等。
她用我的吉他擋住鉈刀是什麼意思啊?
刀刃砍入琴身的瞬間割斷琴弦,嶄新的銀白色GHS吉他弦在黑夜中彈發飛散,鉈刀深深
地砍入吉他身體一半的位置,真是砍在琴身痛在我心,我啊啊啊啊地在旁邊怪聲亂叫,金
髮女卻露出總算中計了的詭異笑容。
她扭轉琴頸,砍到一半的鉈刀沒辦法拔出來也沒辦法再繼續深入將琴身切開脫困,只
能隨著金髮女手腕的動作被牽引拉扯。照理來說應該是鉈刀男的力氣會比較大才對,可是
金髮女卻輕輕鬆鬆轉動琴身把鉈刀男握著刀的手扭轉到極限狀態然後用她纖細的長腿用力
一踢。
我聽見噁心的骨頭碎裂聲,鉈刀男鬆開手,刀子卡在吉他上被奪走,金髮女用力地將
鉈刀從琴身上拔出來一手握著我的吉他一手拿著沉重的鉈刀,展露勝利的微笑。
這兩個人一定是惡魔派來的地獄使者,是為了阻止我成為搖滾吉他之神而前來破壞我
的Telecaster真是可惡到極點不能原諒!
吉他已經搖搖欲墜,幾乎快被鉈刀完全劈開的琴身露出長長的刀痕讓我腦袋裏面一片
空白,金髮女開始用殘破的Telecaster敲打手臂折斷無法反抗的鉈刀男,敲啊敲啊敲到外
婆橋。
原本鉈刀男還試圖抵抗但是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最後我的Telecaster就這樣從琴頸折
斷一分為二。
金髮女丟掉手中剩下半截的琴頸,舉起從鉈刀男那邊奪來的巨大鐵片開始向下揮,此
時聲音從咚咚咚變成噗嗤噗嗤噗嗤砍下去又揮起來的時候血濺到金髮女的臉上和頭髮上把
她金黃色的髮絲和半透明露出底下美好輪廓的潔白制服染成一片赤紅。金髮女揮啊揮的好
像我阿嬤在耕田似的挖著,等到她停下來休息之後我才好不容易停止顫抖站起來。
鉈刀被奪走的怪人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這也難怪如果是我被鉈刀那樣砍的話絕對也
動不了。
是殺人耶?
金髮女在我的眼前殺了人耶!
不過是怪人先拿著鉈刀砍她的所以應該算是正當防衛才對吧?
我邊靠近邊想國中生殺人到底會不會被判刑抓去關?走到躺在地上毫無反應的怪人屍
體旁邊的時候我還以為會看到讓我想吐的場面卻完全沒有,怪人的屍體就好像化成灰燼一
樣四散崩解化在衣服裡面。
夜風吹拂之後地上只剩下怪人穿著的大衣和長褲,他的屍體粉末散在空氣之中。嘔嘔
嘔光用想的我就一陣噁心。
金髮女坐在地上用色色的方式喘息聽得我臉紅心跳,手上還握著那把看起來殺氣騰騰
的鉈刀,我看著斷作兩截變成破銅爛鐵的Telecaster心中感到一陣哀慟,我的九千八百圓
和神明留給我的電吉他就這樣被破壞得無以復加。
弦斷光了,拾音器和內部配線也像內臟一樣露出來,黑色護板裂成好幾塊掉在地上,
琴身上面誇張的巨大傷痕讓我心都碎了。嗚嗚嗚嗚嗚。
忍住眼淚不要掉出來,我朝著坐在地上休息的金髮女大吼:「把我的吉他還給我啦!
」
金髮女瞄了我一眼,站起來高舉鉈刀,我嚇得趕緊用手擋在臉前卻聽見刀子砍進土壤
的沉悶聲音。我放下雙手看著金髮女將刀尖插在地上,然後用右腳猛力踹著刀柄,像鐵槌
敲釘子一樣慢慢把鉈刀敲進土裡直到連刀柄握把都完全陷沒,她踢踢旁邊的土將露出來的
末端連同刀子砍入的痕跡蓋住,轉過頭來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她撿起掉在地上變成垃圾的Telecaster拿到我面前對我說:「還你。」
「都被你弄壞了還拿來還我!」我氣得大叫。
「是你自己要給我的,現在是要怪我囉?」
仔細一想,的確是我自己拱手交出去的。我嚴肅地想起隱藏在事件背後的哲學性液體
,不對是議題,說到底是自動把吉他交出去的我的錯囉?沒帶西瓜刀就算了,人家說給我
就乖乖把吉他交出去的我到底是有多好說話啦!是你這個臭女人在詭辯吧?
她把拾音器和護板拼回琴上,想把斷裂的琴頸接在一起卻沒辦法,最後她用GHS把琴頸
捆一捆固定之後遞給我。
「拿去,這樣你滿意了吧?」
我氣得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過仔細一看她穿的制服款式和我們學校的制服
一樣耶?月水國中什麼時候出現這麼一位標緻的大美人?
從制服的舊化程度來看絕對不是新生,也沒聽過同年級的人裡面有一頭金髮的女孩子
,這麼說來是三年級的學姐?
「我……我才不要這種垃圾!」
「嗯。」
她的表情好像在說我也不要這種垃圾,然後用手指拿著變成廢物的Telecaster殘骸走
開。經過公園出口旁的垃圾桶的時候她把上頭的鐵蓋打開然後把Telecaster塞進去,桶子
都變型垃圾也滿出來了。金髮學姐的身影走過路燈轉角消失在黑暗中。
到底是怎樣啦!
我從垃圾桶裡面挖出電吉他的殘骸然後「哇啊啊──」地哭出來,過去的努力和夢想
都破碎了,我的人生好像琴頸被折斷變得亂七八糟的Telecaster一樣,失去了神明給的電
吉他和九千八百圓的我到底該何去何從呢?我要成為新世紀搖滾吉他之神的路該怎麼繼續
走下去呢?
為了湊錢我連那把雜牌琴都拿去賣掉了還只賣了一千元。淚水嘩啦啦地從我的淚腺排
出來好像水龍頭,鼻涕也噗噗地冒泡,月水國中二年級年僅十三歲的紀有潤獨自一人跪倒
在荒涼的公園裡面大聲哭泣。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邊啜泣邊牽著腳踏車回家的我被老爸老媽臭罵一頓,因為哭到虛脫根本沒辦法騎腳踏
車下巴又腫起來的我,花了一個多小時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九點,Telecaster變成
一堆可燃垃圾堆在我的琴袋裡面。
被痛罵之後我邊哭邊洗澡,然後讓老媽幫我的下巴上藥貼上貼布,我邊哭邊把剩下來
冷掉的晚飯吞下肚,邊哭邊刷牙漱口洗臉準備上床睡覺,直到躺在床上我還在哭。
為什麼要用我的吉他去戰鬥呢?
我沒有向老爸老媽提起金髮學姐在公園裡面和拿著鉈刀已經變成煙塵的怪人戰鬥的事
,反正說出來他們也不會相信我所以幹麻說呢?我好累喔。
哭了好幾個小時我的聲音都變沙啞了。
腦袋變成一坨漿糊昏昏沉沉的什麼事情都無法思考。我躺在床上淚眼汪汪地看著放在
角落軟趴趴垂下的琴袋和裡面的電吉他,發狂似地啊啊啊啊啊大叫然後睡著。
大約半夜兩點的時候我聽見敲門聲,原本還以為是在作夢聽錯了但卻不是,是我熟悉
的那個敲門聲。
我睜開眼睛看了放在床頭滴答滴答響的鬧鐘,指針指著兩點十三分。
推開棉被下床的我先走到廁所尿尿然後再走到姊姊的房門前。
我的姊姊紀有瑞是個書蟲,跟完全不看書連課本都不想看見的我比起來姊姊比較得到
爸爸媽媽的遺傳,據說從小就抱著家裡的各種書本長大,幼稚園小班的時候就能讀國字連
注音符號都不用看,相較之下國小二年級時的我認字能力還比不上小班時的姊姊。
不只是店裡的藏書就連月水鎮立圖書館的書幾乎也被姊姊完全攻略,而且好像所有的
書都能倒背如流是個天才,語文方面的能力十分出色但是對創造性的事物就完全不拿手,
作文分數一蹋糊塗,數理也完全不行總是補考好幾次才通過。
這樣的姊姊好不容易考上了離家很遠的公立高中,每天早上都要早起搭公車去上學。
至於為什麼我會說她是個大變態你們等一下就知道了。
我打開房門看見姊姊一絲不掛全身赤裸地坐在床邊。姊姊的房間裡面堆滿了書,不只
是書架,連桌子和地上也都放著書堆,在黑暗中變成一堆堆小山丘。幾個小時前剛洗好澡
的姊姊全身香噴噴的,及肩的黑髮亂蓬蓬地翹起,皮膚像牛奶一樣白皙如同幽靈般坐在床
邊,看見我進來的時候平時被厚重眼鏡的蓋住的眼睛像貓一樣輕輕瞇起來。
我轉身鎖上門走到姊姊面前,姊姊小巧粉嫩的乳頭和夾在雙腿之間毛髮稀薄的神秘地
帶我已經看膩了所以沒什麼感覺,畢竟從小我幾乎是姊姊帶大的,裸體什麼的早就看到不
想看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得不承認姊姊長得很漂亮是個美女,不過因為髮型太俗而且又被大
眼鏡蓋住半張臉所以平常看起來只是個樸素的女孩子。能看到姊姊這個模樣的人世界上只
有我一個人而已。
「過來啊。」姊姊說。
「喔。」
我乖乖地走到姊姊打開的兩腿間坐下,姊姊立刻用她細細的雙手抱上來,柔軟的胸部
靠到我的背上。
她用抱著熊玩偶的姿勢緊緊抱住我,滑溜溜的大腿也夾著我的屁股不放,尖尖的下巴
靠在我的肩膀上右邊耳垂可以感受到她的吐息。姊姊的身體冰冰涼涼的抱住我的時候很舒
服,靠在背上的那兩團柔軟的觸感也讓人無法忘記。
姊姊偶爾就會像這樣子半夜把我叫起來到她房間讓她抱著不放,持續的時間也不太固
定;有時候快一個小時也有五分鐘就叫我回去睡覺的情況。
如果我沒過來的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有一回冬天,我實在太想睡覺躺在床上馬上
就忘記這回事,結果過沒多久我就被掐住脖子。姊姊赤身裸體地騎在我身上兩手扼住我的
脖子讓我無法呼吸,因為那時候還小而且被姊姊壓制完全不能反抗只能邊抖動身體邊瞪著
姊姊。
她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認真,是生氣到不行快把我殺掉的那種表情,就在我以為快要
窒息死的時候姊姊才鬆手下床離開,驚魂未甫的我連哭都哭不出來馬上又睡著,隔天起床
也完全不敢跟爸媽提起這件事,因為我一定會被罵說是在做惡夢,在他們淺薄的世界觀中
生性乖巧的姊姊才不會對弟弟做這種事。
「今天怎麼這麼晚回家呢?」姊姊說。
抱住我的時候會開口和我閒聊的姊姊勾起我的傷心回憶,不過眼淚早就流乾了的我已
經沒辦法繼續哭了。
「我的電吉他被弄壞了。」
「嗯?怎麼弄壞的?」姊姊用臉摩擦我的脖子附近然後用嘴唇吸吮,有洗髮精的味道
飄過來。
「騎腳踏車的時候掉在產業道路上結果被路過的砂石車輾過去從脖子斷成兩截。」
「胡說。」
「我學吉米罕醉克斯學得太起勁把她舉起來敲地板結果被我摔成兩截。」
「說謊。」
「不小心捲入忍者大戰為了防禦巨大手裡劍結果被砍成兩截。」
「不好笑。」
「被不認識的女孩子搶走跟怪人戰鬥結果被砸成兩截。」
「咦?」
姊姊的臉轉過來嘴唇離我好近好近,姊姊清澈的眼睛裡面反射著我的臉。
「你是說真的喔?」
「對啊。」
從小我就騙不過姊姊,雖然別人說一些很白痴的謊話都能騙過天真的姊姊但不論我編
出多麼縝密的謊言姊姊卻總是能一眼看穿。真奇怪耶。姊姊擁抱我的頭把我埋入她的胸口
,經過一年成長了十二公分的我現在是一百五十五公分還是很矮,姊姊雖然是一百六十公
分但是身材已經固定成大人的體型以後也不會變太多。
據說女孩子月經來潮之後就不會再長高了是真的嗎?
還在成長期的我一年長了十二公分,或許再過兩三年我也可以像神明一樣變成一百八
十公分以上的男子漢。
「不哭不哭喔。」姊姊用騙小孩的語氣哄著我,手從後面搔著我的後腦勺。
雖然知道只是為了安慰我說出的話,並不是真的叫我不哭,但吉他被破壞的陰影似乎
因為姊姊肉體(?)的慰藉消去不少。我臉紅發燙,被姊姊抱在懷裡已經很習慣了不過像
這樣臉埋在女孩子胸前還是第一次,嬰兒時期當然不算啦。
不久之後姊姊似乎覺得安慰夠了把我的頭推回原位然後繼續抱著我。
「你還要繼續彈吉他嗎?」
「不知道,連吉他都沒了是要怎麼彈啊。」
「不再買一把?」
「我連壓歲錢都花掉了,好不容易買了神明的吉他結果第一天就弄壞,爸才不可能會
出錢幫我買。」
「如果你要錢的話,姊姊可以借你。」
「你有這麼多錢?」
「姊姊很有錢喔,是有錢人。」
「……還是算了。」
「咦?為什麼?」
「或許是老天爺要我別再彈吉他了吧,神明走了電吉他也壞掉了,所有的事情都一口
氣發生害我已經暫時不想彈吉他了。」
「是喔。」姊姊只是回應我,語氣中一點可惜也沒有。
「抱夠了?」姊姊鬆開手的時候我打了個呵欠。
「嗯,你回去睡覺吧。」姊姊縮起身體把腳轉回棉被裡。「晚安。」
「晚安。」
我離開姊姊的房間回到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
隔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姊姊一如往常地裝做沒事的樣子坐在餐桌旁吃早飯。
媽媽煮了粥、煎了荷包蛋和炒高麗菜,桌上還有肉鬆和打開的紅燒鰻罐頭,老爸像以
前一樣戴著老花眼鏡邊看書邊吃。
我坐上椅子的時候爸媽都盯著我瞧,媽媽替我盛了碗熱騰騰的粥連同筷子交到我手上
,拌上肉鬆之後我開始吸哩呼嚕地吃起來,粥把我的舌頭都燙紅了我還是繼續吃。
不過舌頭好像本來就是紅的?
今天是星期日所以不用上學,姊姊穿著寬鬆的襯衫和牛仔褲臉上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
,吃完早飯之後就窩回房間看書去了。
荷包蛋被我淋上醬油把半熟的蛋黃連同醬油混合成的黏稠液體拌進碗裡,把邊緣煎得
香脆的蛋白吃掉之後我挾起一塊罐頭鰻魚連同骨頭吃掉,再把剩下的粥吞下肚。
我把吃完的碗放進流理台裡面沖水,然後走上三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們家是三層樓的透天販厝,一樓作為店面使用經營書店兼舊書店,後面則是餐廳和
廚房還有廁所,二樓是狹窄的客廳和浴室還有老爸老媽的房間,我和姊姊則住在三樓。
姊姊的房間還兼作藏書庫使用所以很大,不過整理書的規律性只有她知道。老爸找半
天的書她只要三秒鐘就能找出來。
我的房間內除了床鋪和書桌椅外就沒什麼東西了。
壞掉的電吉他和音箱放在角落電風扇旁邊,我趴在桌上發了一下呆,背起琴袋提起音
箱走下樓。媽已經去圖書館值班了所以不在,幫忙老爸開店之後我跟老爸說要去舊家,他
點點頭就讓我去了。
我們家一向是自由放任的管教方式,只要不惹麻煩其實老爸老媽都不愛管我。想要零
用錢的話就幫忙工作做家事,雖然拿成績單簽名的時候老爸總是會皺眉頭不過也沒多說什
麼。
舊家位在比鎮上更偏僻也更多田的地方,腳踏車騎快一點的話大概十五分鐘就到了。
經過巨大的廟宇沿著小路繼續前進之後會越過鐵路,原本是為了運送製糖用甘蔗的火
車建設的軌道,火車會載著滿滿的甘蔗通往市區的另一座糖廠。現在糖廠已經被拆掉內部
矗立著造型奇怪看不見頂端的巨大建築物,煙囪被拆掉已經不再冒出白煙,空氣中也失去
了甜甜的製糖香味。
進入糖廠的鐵路閘門被封閉,視線末端變成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建築物的底部是
什麼樣子。
那座建築物不知道是工廠還是什麼研究機構,因為不知道究竟是幹什麼的所以大家都
稱呼它為工廠,戒備森嚴。
鎮上的人曾經在工廠進駐的時候大肆抗議但最後還是乖乖閉上嘴巴,每當午後下課時
分總會發出躁耳的警報聲響,工廠的腹地內無時無刻都彌漫著煙幕或是霧氣。這個鎮上的
人也曾經以風水為由拒絕鐵路設站真是蠢透了。
我穿越平交道,舊糖廠的圍牆上面用水泥固定插滿了碎玻璃片,太陽照到的時候會閃
閃發光,我以前總是在想為什麼要在圍牆上插碎玻璃呢?糖廠裡面除了糖還有什麼好偷的
我實在搞不懂,不過既然會放表示真的會有人偷闖進去偷東西吧?
我轉了彎越過一片田繞進村子裡,村子裡面大多是矮小的平房,不過也開始有人興建
二、三層樓高的樓房,貼著白色磁磚看起來超級突兀。
腳踏車滴溜溜地騎進院子裡面的時候,舊家的門沒有打開。
舊家是三合院,有著小小的院子和一小片泥土地,阿嬤經常會在裡面種蔬菜和蘿蔔,
之前也有養雞。現在則是種著各種花草。
門關起來的話阿嬤大概是到田裡去巡視了,自從阿公死掉之後阿嬤就獨自住在三合院
裡面很有活力地接手阿公的農地種甘蔗賺了不少錢,到現在依然老當益壯活力充沛。每次
阿嬤看見我的時候總是會像在餵豬公似的把我餵得飽飽的。
煎鯽魚排骨湯炒絲瓜空心菜滷三層肉蒸蛋,雖然都是很普通的菜但卻很好吃,能夠一
次配三碗飯。小時候天氣太熱還會切西瓜讓我和姊姊配飯吃實在非常聰明。
雖說如此不過現在這個節骨眼遇見阿嬤反而有點麻煩,我把腳踏車停好,穩住擺在置
物架上的音箱之後跑去解開農具倉庫的密碼鎖。阿嬤沒有告訴過我密碼不過密碼鎖這種東
西因為經常被人的手指按壓留下痕跡所以很好打開。
匡啷匡啷地打開鎖之後我推開門,小小的倉庫裡面放了噴灑農藥的桶子、鏟子、鋤頭
、和各式各樣我叫不出名字的農機具。拿了鋤頭,很重而且完全不平衡非常難拿,我把它
扛在肩膀上頭暫時掩上門把鎖掛回去,然後背起琴袋和音箱繞到圍牆和房子之間的狹長甬
道。
小心地撥開雜草選定位置之後我開始挖洞,用鋤頭挖開表面的雜草露出根部和底下深
色的泥土,在太陽底下勤奮地挖洞的我看起來一定很蠢。
我邊打量吉他和音箱的體積邊評估該挖出多大多深的洞並且小心不要挖到自己的腳板
上頭,如果因為把自己的腳板砍斷而送到醫院去我一定會拚命撒謊來掩飾自己的白痴。
經常看見圖片描繪古代的農民拿著農具起義的構圖,不是拿著巨大的叉子就是拿鋤頭
,但現在的我肯定沒辦法拿這種東西起義,實在是太重了。我用盡全力好不容易才挖出一
個看起來足以掩埋吉他和音箱的洞,翻出來的泥土把我的腳趾弄得又髒又黏,汗水浸濕衣
服,我渾身冒出熱氣看著我所挖出來的洞。
還不賴嘛。我心想。
然後我把琴袋裡面的Telecaster殘骸拿出來丟進坑裡,本來想把音箱也直接埋進去卻
發現不夠深,我只好拿起鋤頭把音箱撬壞解體之後連同袋子一起放進去,接著用挖出來的
土將坑填平。我對不起神明、對不起Telecaster、對不起逝去的九千八百元和努力工作的
我,你們要怪就去怪那個拿我的吉他和怪人搏鬥的臭女人吧!
byebye我的過去!byebye我的夢想!
吉他被破壞毀掉的我已經不想當吉他之神了,所以我只好連同過去的記憶將死去枯萎
的她埋起來,用未來式進行哀悼。
我把鋤頭送回倉庫放好,走回埋葬著Telecaster微微隆起的土丘前面,折了樹枝代替
墓碑插入土裡。指甲縫裡頭塞滿黑土,我雙手合十虔誠地流下眼淚。
用屋旁的水龍頭洗腳和洗手把泥土沖乾淨順便洗臉,水熱熱的摸起來有點燙過不久之
後就變得冰涼,比起身體洗拖鞋反而更花時間。我騎上腳踏車趕在中午阿嬤回來休息之前
離開舊家,太陽很大但是風吹在被水弄濕的身體上很涼很舒服,捨棄了吉他和過去的我覺
得神清氣爽十分輕鬆。
這樣的我算是成長了嗎?流了很多汗喪失水分的我到庄頭裡唯一的柑仔店買了罐運動
飲料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光,踏上歸途騎回鎮裡。
本來打算直接回家吃中飯,途中我突然改變主意轉動龍頭朝著阿金家裡去。
阿金的本名叫劉耀金,不只是名字很臭屁家裡也很有錢,小學的時候和我交情很好總
是兩個人一起打電動打得沒日沒夜。
自從我開始彈吉他之後已經很久沒有去找他玩了,既然我已經捨棄了吉他之路那厚著
臉皮回去找他玩應該也不算什麼吧?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阿金並沒有念月水國中而是
念附近的私立直升中學,當時的我還因此鬧彆扭和他吵架。都過了這麼久的時間阿金應該
原諒我了吧?
阿金的家是剛蓋好沒幾年像城堡一樣華麗的獨棟獨院,入口用黑色的鐵門封住,裡頭
沒有停著BMW大概是他爸媽又出去了吧?我按了按電鈴,對講機傳來嘟嘟聲之後阿金的聲音
從裡面傳出來。
「喂喂?」是阿金呆呆的聲音。
「是我啦。」
「你誰啊?我爸媽不在家喔改天再來吧。」
「我是阿潤。」
「阿潤……?」他猶豫了一下。「是潤仔喔?」
「對啦對啦快幫我開門。」
「喔。」鐵門上的鎖啪嚓跳開,門向內開出細細的縫隙。
我推開大門走進去然後把門關上鎖好,阿金已經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我,臉上戴著
銀框眼鏡身材又有點肥胖的他看起來沒什麼變。
阿金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因為胖的關係體格看起來比我壯。他把門留給我自己走進屋
裡去然後對剛踏進屋子裡的我說。
「啊你突然來找我幹麻?」
「就無聊咩,來找你打電動啊。」
「你不是跑去練什麼吉他了?說什麼電動很無聊所以不打了。」
「唉唷,過去的事情就別再提了嘛。」被我呼攏過去的阿金點點頭走回客廳。寬闊的
客廳裡面擺著巨大的沙發和茶几,對面的電視櫃裡頭放滿各種奇形怪狀的石頭和酒瓶,中
央放置著超大型的映像管電視機,地板冰涼涼的鋪滿黑色大理石地磚,跟我家比起來簡直
是天與地的差別。
電視前方放著兩台我從來沒看過的機器,周圍堆放看起來像是CD唱片上面畫著卡通圖
樣的東西,電視上面放映的暫停畫面看起來莫名絢麗。
「這是什麼?新的電動喔?」
「對啊,這台是SEGA Saturn另外一台是SONY Playstation。」
「你玩這是什麼遊戲啊?」我看著電視上的華麗3D機器人,原來在我不打電動的一年
間科技就已經日新月異從卡匣變成用光碟片就可以玩電動了喔?
「電腦戰機啊,要玩嗎?」他把另一支搖桿遞給我。
當然要玩啊,我用長滿厚繭徹底鍛練過的手指還不電爆你這個菜逼八?
如此天真的我接過搖桿和阿金展開了數十場激烈的戰鬥,每場都被阿金打成白癡,有
一半以上的局數開場就被拿著銃劍的機體砍掉大半血條,不管選哪隻都打不贏,然後我們
又玩了VR快打格鬥天王越南大戰轟炸超人洛克人音速小子太空戰士陸行鳥賽車打都打不完
,天黑前我才告別阿金趕快回家。
仔細一想彈吉他根本就鍛鍊不到大拇指嘛。
開學前三天我都泡在阿金家和他一起打電動,好像要把過去一年多來沒打足的部份全
部打回來似的玩到他老媽的臉都昏天黑地了還是繼續打個不停。
開學。
班上來了個轉學生,嚴格來說她並不是轉學生而是上一屆的轉學生,今年應該是要升
上三年級的她聽說因為休養身體的關係休學了一年,復學後才輾轉到了我們班上。其實就
年紀來說班上有些人比她還大也說不定。
她的名字叫芝織繪,看起來很普通但是讀起來超級可愛的名字,個頭嬌小綁著馬尾,
臉和嘴和鼻子和耳朵都小小的。長相並不是大美女的等級和姊姊比起來差多了但我個人覺
得她很漂亮,不管有沒有盯著她瞧,腦海裡也都是她的身影。
所謂的戀愛感情就是這種感覺嗎?現在我總算理解神明為什麼會對我說要用對待女朋
友的方式對待電吉他了,不過我可是把吉他埋掉了耶?
因為壞掉了所以把她埋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如果芝織繪變成我的女朋友卻壞掉了我也會親手將她埋葬?
所謂的愛情就是這個樣子嗎?
處在一種迷離矛盾狀態下的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芝)織繪同學容貌普通(我是覺得很可愛但其他人似乎不這麼覺得)身材普通頭腦
也普通,成績並不算特別優秀的樣子,被老師叫到的時候會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回答,做事
情認真和其他人相處也十分融洽,雖然說身體不好但是體育課的時候並不會像那些假鬼假
怪的女生一樣坐在樹下聊天,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奇特的地方。
觀察了她一周之後我做了以上的判斷。她真的是因為生病而休學了一年嗎?
接下來說說另一個人吧。
有一回打掃時間我自告奮勇替織繪同學洗拖把,我將黑麻麻的拖把在洗手台上洗回原
來的灰色,掛吊在欄杆上頭晾乾,突然感受到銳利的視線朝著我戳過來。
金髮女站在樓下瞪著在二樓走廊上的我,被她的眼神震懾住動彈不得的我就這樣呆愣
愣地和她對望,直到最後一堂課的鐘聲響起她才走開轉到三年級的教室棟。
她是艾莉絲學姐。
艾莉絲並非綽號而是本名,是好好登錄在戶籍謄本和學生證上頭的名字,姓艾名莉絲
。如我所想是三年級的學姐。根據我努力打聽來的消息,艾莉絲學姐原本並不是金髮碧眼
的樣貌,在暑假之前她依然是個蓄著俐落短髮很正常的女孩子,開學之後那個樣子在班上
引起一陣騷動連老師學校都開始關注,但是不論怎麼檢查也檢查不出有染髮和戴變色隱形
眼鏡的痕跡,連醫生也開具診斷證明,頭髮眉毛和眼睛都很正常沒有任何毛病,就只是變
成外國人似的顏色。
除此之外艾莉絲學姐和以前似乎沒什麼不同。學校曾經要求她把頭髮染回黑色卻被她
用校規頂回去,說什麼如果學校開放染髮的話我就染回原來的顏色實在很帥氣。因此有些
老師不喜歡她。
只有我知道她那天晚上與鉈刀男戰鬥的事情。
我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那天晚上我親眼所見之事,我想那會是一個埋藏在我心底的秘密
之一,就好像被我埋葬的Telecaster一樣再也不會挖掘出來,也沒有挖掘的理由。做什麼
事情都必須要有理由才行,就像吃飯是因為肚子餓而睡覺是因為睏了,如果非得說出來不
可的話就先找到那個理由再說吧。
我默默地保守秘密。
織繪同學偶爾會早退或請假,她用的理由是因為必須定期做身體檢查所以每週都會排
出時間到醫院去,在這段期間我和她也逐漸找到共通的話題能夠聊天,芝織繪的嗓音纖細
非常好聽。
「欸?原來有潤同學家是開書店的啊?」
「哈哈,你要來參觀嗎?」
「好啊,一定有很多書吧。」聽見她說好,我的頭都暈了。
「我們家是鎮上唯一的書店喔。」我突然深深的引以為傲。
「咦?原來月水鎮只有一家書店啊?」
「因為大家都不愛看書嘛,而且鎮上還有圖書館。對了,我媽是圖書館的職員喔。」
「那有潤同學一定也很愛看書囉?」
「呃……這個嘛……呵呵呵。」我用呵呵呵來打混過去。「我姊倒是很愛看。」
「有潤同學有姊姊啊?真好耶。」
「哎呀也沒你想的那麼好啦。」
「我是獨生女所以很羨慕有兄弟姐妹的家庭呢!」
「那……你要不要來我家玩?」出奇不意地發動攻擊!
「咦?」
「嗯?」
「你是說今天嗎?」她微微蹙眉。
「對啊要來嗎?」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無花空折枝。
「今天不行喔……放學後我得先去醫院然後直接回家才行。」
「去醫院啊……」
「對不起,下次我再跟你約好嗎?」她雙手合十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好啊好啊當然
好你說什麼都行。
「沒問題,你什麼時候想來都可以跟我說!其實不用事先說也可以啦!」
「好的。」芝織繪同學瞇起眼睛笑了。
「不過你到底是生了什麼病啊?很嚴重?」
「嗯,是遺傳性的疾病。平常看不出來可是一旦發作就會很難過,所以必須定期去醫
院接受觀察治療才行。如果症狀惡化了就要吃很多很多藥才能控制住,很討厭。」她嘟嘴
。
「所以你都是去市區的醫院囉。」
「沒有啊,就在鎮上喔。」
「咦,這附近有這麼專業的醫院嗎?」我還以為只有診所而已。
「有哇,」她指向窗外那座隱藏在遠方,朦朧地螺旋扭曲的巨塔。
「我都是到那個地方去做檢查的喔。」
「原來那是醫院?」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醫院,但是裡面有很多親切的醫生和護士小姐。」
「嗯哼。」可惡當醫生真好竟然可以檢查芝織繪同學的身體我以後也想當醫生。
「有潤同學要好好珍惜身體,不要像我老是跑醫院喔。」
「哈哈哈,我很健康沒問題的。」我用瘦弱的手臂擠出肌肉。
芝織繪同學被我逗得咯咯笑。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那是醫院呢,鎮上的人都叫它『工廠』。」
「工廠?」
「它不是老在冒煙嗎?又鬼鬼祟祟的,偶爾還會有火車從裡面開出來,好像載了不少
貨物還是什麼的,所以我們都叫它『工廠』。」
「我都不知道呢。」
「沒關係啦,我也不知道那是醫院啊。」
「說的也是,呵呵。」
打鐘之後我們結束閒聊各自回到座位上準備上課。芝織繪成績雖然普通但也總是保持
在班上十名左右,不像我老是吊車尾,所以我也打算稍微認真唸書好能夠成為配得上芝織
繪同學的男人。
明明下定決心要努力的我無意識中卻又在課堂上進入發呆狀態,啊啊我真是不小心,
不過英文課真的完全聽不懂,如果是數學或理化還好,國文和社會科只要死命背也還過得
去,惟獨英文是我的死穴。
為什麼明明是一樣的字母卻有這麼多不同的唸法呢?為什麼說話一定要用倒裝句或者
時態變化才能理解呢?難道不用時態就無法理解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嗎?
簡直莫名奇妙!
雖然這麼想但是回家後還是只能去問姊姊。或許姊姊會被發奮用功的我給嚇住也說不
定?下課和芝織繪同學道別之後我朝後門的停車棚走去,用鑰匙解開鎖,咖噹踢開腳柱然
後跨上去。
風馳電掣騎在馬路上的時候,我的眼角餘光瞥見一對奇妙的組合。芝織繪同學和艾莉
絲學姐走在一起。
嗯,我沒眼花也沒看錯,整個鎮上有著那麼一頭絢麗金髮的人只有艾莉絲學姐一個,
而走在她身旁的那個身影我絕對不可能認錯,那是芝織繪。
咦?為什麼她們倆會走在一起呢?
我腦筋發麻變得一片空白,但仔細一想就知道很合理,芝織繪原本就高我一年級也就
是說現在應該是三年級才對,如此一來會認識艾莉絲學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是在去年
轉到月水國中來的,或許是轉入學校之後才決定休學療養身體,大概是在這段時間內認識
了艾莉絲學姐吧。
嗯嗯,無懈可擊的推理,我果然是天才。
我決定偷偷摸摸地跟在她們後面。
織繪同學雖然跟我說她要去醫院,前進的路線也是朝著那座巨大的塔沒錯,但我還是
忍不住想一探究竟,男孩子的好奇心和冒險心是與生俱來的,是神明所賜與的禮物必須好
好發揮。於是我跳下腳踏車展開跟蹤行為。
她們不是從廟旁的小路過去而是轉了方向打算從正面進入舊糖廠的入口。經過種植在
道路兩側遮住日光的林蔭隧道之後抵達入口。
平時都是大門深鎖鮮少有人車出入,用厚實的鋼製大門阻隔外部畫出界線,兩側車道
都駐守著身穿鐵灰色制服的警備員。與其說是工廠不如說是秘密軍機關或是邪惡組織的根
據地,裡面從事各種慘無人道的凌虐行為、拷問、洗腦、催眠,逼迫他們所對付的所有敵
人並且進行令人髮指的研究工作。
我承認我想多了。
織繪同學的說法是醫院才對,她還說裡面有許多親切的醫生和護士小姐,她只是來這
裡檢查身體狀況是否有惡化非常單純沒有什麼陰謀正在裡面發生絕對沒有。更何況身旁還
有能夠和持有巨大鉈刀怪人戰鬥對抗、馬力強大的艾莉絲學姐跟在織繪同學身旁保護她,
應該沒問題才對。
從後方觀察著芝織繪和艾莉絲學姐的我,看著兩人的後腦勺不知該如何是好,雖然我
很想衝過去裝熟但是艾莉絲學姐搞不好會動手殺了我所以我沒有行動。
我盯著織繪同學搖晃的馬尾巴,看著她掏出類似識別證的東西刷了卡,鋼門嘎嘰嘎嘰
地開啟足以讓兩人通過的縫隙之後隨即又嘎嘰嘎嘰地關上,在完全密合之前我彷彿看見艾
莉絲學姐回過頭來瞪了我一眼。
原來被發現了嗎?
是我的跟蹤技巧太爛還是艾莉絲學姐的感覺太過敏銳呢?我想兩者都有吧?不過就邏
輯上來說我的跟蹤技巧越好越能證實學姐的感覺敏銳,反過來說如果我的跟蹤一蹋糊塗很
容易被發現也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我還牽著腳踏車呢。
被狠瞪之後我躲到樹幹後面,一面偷看警備員有沒有過來一面思考著那些廢話。
就在此時一隻寬厚的手掌搭上我的肩膀,我轉過頭,看見出現在我人生中的第二個神
明。
不,或許應該稱呼他為惡魔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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