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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24 1/11 saviorex 轉 [創作] 為她02 文章代碼(AID): #1IqL2FZ5 (C_Chat) [ptt.cc] 作者: saviorex (我只是比較喜歡動畫歌) 看板: C_Chat 標題: Fw: [創作] 為她02 時間: Sat Jan 11 22:09:17 2014 ※ [本文轉錄自 marvel 看板 #1Ipwbs6Z ] 作者: saviorex (我只是比較喜歡動畫歌) 看板: marvel 標題: [創作] 為她02 時間: Fri Jan 10 16:04:01 2014 照慣例先奉上原汁原味不好讀版 http://mobiutrip.blogspot.tw/2014/01/02.html 抓住我肩膀的那隻手不只是巨大而且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十分整齊,用一種輕鬆卻讓人覺 得難以掙脫的方式壓在我的肩上。 我回過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我身後。 因為距離實在太近既使抬頭仰視也只能看見他尖銳的下巴和鼻孔,看不清他的臉孔讓我感 到非常不安而忍不住退後,原本好好牽著的腳踏車也砰一聲倒在地上,我靠著藏身的樹幹 ,試著想看清楚他的臉。 他實在長得太高了,以完全超越神明的身高俯瞰而下,身體的寬度和厚度似乎不像身高那 樣積極發展更顯得細長高挑。 「小弟,你在這個地方幹麻?」穿著像醫生般白色長袍的男人用溫和的聲音開口。 「呃……沒有、我只是……」 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鬼頭一樣結結巴巴的我腦袋裡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任何的理由來 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牽著腳踏車還躲在樹後面鬼鬼祟祟的樣子不管怎麼看都十 分可疑。 怎麼辦,他該不會是「工廠」裡面的人吧。從他穿的衣服看起來說不定是芝織繪同學說的 醫生?我會不會因為擅自闖入禁區被抓到警察局啊?唔唔我還是國中生而已應該不會那麼 慘才對。 「你是來找人的嗎?」男人推了推眼鏡,輕聲細語地問:「你身上穿的是月水國中的制服 對吧?」 「才不是!」 「喔,原來你叫紀有潤啊。」 發現被他看到胸口上繡的名字的我本能地用手遮住但已經完全於事無補,根本是亡羊補牢 ,看來我的成語學得還挺不錯。 「你好,我是這裡的研究員,」我這時才發現他的胸口也掛著銀色的名牌,不過因為角度 的關係沒辦法看清楚上面寫了些什麼。 「這裡好熱喔,要不要陪我去吃冰,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他無視我的目光繼續自言 自語。吃冰?這個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喂喂,走啊走嘛,陪我去吃冰,我請客。」他的手又伸過來企圖搭上我的肩膀。 「不要抓我啦!煩耶!」我躲開他的手掌,狐疑地盯著他瞧。我到現在還沒辦法看清楚他 的臉,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低頭下來看我一眼過,只是居高臨下轉動眼球瞄我,感覺很 不舒服。 明明說話的語氣溫柔而且還說要請我吃冰卻完全不讓我看清他的臉,你們這些大人長高之 後就忘記矮子的心情了嗎!跟人說話的時候視線維持在同一個高度是基本的禮貌才對吧! 最後他背對著我牽起我的腳踏車然後跨上去,拍拍後座對我說:「上車上車。不然腳踏車 不還給你喔。」 「你根本是搶劫!不要搶國中生的腳踏車啦!」 「你是為了芝織繪來的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說。」 我一聽到芝織繪的名字就傻住了。 「你……你認識芝織繪?」 「嗯,我跟她很熟,還有艾莉絲也是。你到底要不要上車?我們去吃香蕉冰好不好?」 聽到他這麼說我不禁感到一陣暈眩,這個人認識芝織繪和艾莉絲學姐,也就是說他自稱是 研究員的事情不是說謊?不,就算他知道芝織繪和艾莉絲學姐的名字我也不能如此輕易地 相信他,而且他說他跟芝織繪很熟更是可疑。 我盯著他的臉(總算是能夠看見他的臉了),和他的身材一樣是給人一種細長感的臉型, 掛著無框眼鏡讓整體線條顯得更加銳利。眼角垂垂的看起來一副笑面虎的樣子。 老實說我有點生氣,我跟蹤芝織繪是為了搞清楚她為什麼會和艾莉絲學姐走在一起而不是 和不認識的陌生人去吃冰,而且還擅自占用我的腳踏車真是沒禮貌。 「把腳踏車還給我。」 「你不跟我去吃冰嗎?」 「不要。」 「我可以跟你說關於芝織繪的事情喔。」 什麼?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芝織繪真是個好孩子呢。嗯……我想想,不管是身高體重還是胸部的形狀我全都知道喔 。而且不只是這些,我還知道更多更重要的情報。」齷齪。 但我二話不說就上車了。 「那就去我常去的冰菓店囉。」他踩起踏板,因為體型差距的關係他得縮起腳才能順利地 踩動腳踏車,這讓他的動作看起來格外好笑,我暗自在心裡嘲笑他。 不管是小孩騎大車或是大人騎小車在這個世界上動作都會變得一樣白癡,不管長得再高也 沒有用。 不過他騎腳踏車的速度比我快得多,被他高聳的背部擋住視野的我完全看不到前方有點緊 張起來,離開充滿陰影昏暗的綠色隧道之後我們沿著貫穿全鎮的主要道路前進。 雖然他沒說,但鎮上的冰菓店也沒有幾家,從行走路線兩側的風景我很快就猜到目的地。 那是位在鎮上小學對面的舊式冰菓店,因為實在太過老舊除了一些老阿公老阿嬤之外根本 沒人會過去買冰吃,生意紛紛被新開的刨冰店搶走。 店裡的水泥牆沒有上磁磚,整間店看起來陰暗又潮濕,磚頭砌出來的冰櫃嗡嗡響著,看店 的阿婆瞄了我們一眼之後就把注意力轉回街外車水馬龍的景象。 「你要吃什麼冰?」 「隨便。」 「這樣不行喔潤小弟,人生是不可以隨便決定的。吃什麼冰,隨便、晚餐吃什麼,隨便、 唸什麼學校,隨便、做什麼工作,隨便、和什麼樣的女孩子交往,隨便、生幾個孩子,隨 便、想在什麼時候死去,隨便。身為健全的人,具有靈魂和夢想的人是不能夠這樣子渾渾 噩噩過完一生的。只會說隨便的人是這個世界的敗者,有所堅持的人才能變成強者。所以 ,我再問一次,潤小弟你要吃什麼冰?」 「香蕉冰。」說了一大堆我聽不懂的話,這個人絕對有病。 「阿婆,我要兩碗清冰。」他笑咪咪地對阿婆說完之後就推著我到店裡面的位置坐下,我 面向外頭而他坐在我的對面,鏡片下細長的雙眼直盯著我瞧。 過沒多久阿婆端著兩盤冰擺在我們面前,裡面盛著圓筒狀雪白的香蕉冰,散發霧白的寒氣 和香甜氣息。 他拿起白鐵勺子挖了一口放進嘴裡,相當滿意地點點頭。 「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我忍不住問道。 「啊,差點都忘了。」他誇張地笑起來:「我叫尹一,你叫我阿一就可以了。」 真是個怪名字。 「你看見了對吧。」 「看……看見什麼?」 「艾莉絲戰鬥的模樣。」 老實說我嚇了一跳,完全沒想到他竟然劈頭就談起這件事,那天我所看見的事情果然不是 作夢也不是幻覺,畢竟Telecaster可是完全被敲壞了。沒錯,不可能是幻覺。 「被看見了還真是有點麻煩,你應該沒有和別人提起過吧。」 「當然沒有。」我搖搖頭,那種夢話說出去不被當成白癡才怪。啊……可是我好像跟姊姊 說過這件事情,雖然她看起來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那就好,」阿一用勺子指向我。「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是個能夠保守秘密的好孩子。」 「放心吧,我不會跟別人說那件事的,反正也沒有人會相信。」 「是嗎,不過我還是要再三提醒,絕對不要和別人提起待會我要和你說的事情,就算是你 的父母家人也一樣。如果說出去的話你的身邊絕對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情。其實我很不想跟 你說這件事情但實在沒辦法還是要說,所以你就忍耐點繼續聽下去吧。」 他又吃了一口冰。 「簡單地說,我想請你幫忙。」 「幫忙?幫什麼忙?」我也拿起勺子吞了口冰,冰涼的刺激感直衝腦門。 「我們需要戰士。」 「戰士?」我又聽不懂了。 「擁有強大力量能夠保護芝織繪的戰士。」 到底在說什麼啊? 「你也看到那天晚上與艾莉絲戰鬥的怪物了,應該能夠理解我說的話才對。」 我應該理解嗎?正常人應該是要能夠理解這種狀況的嗎?對一個國中生來說應該不是一個 很容易能夠理解的情形吧,又不是卡通漫畫哪有這麼快進入狀況啊! 「他們是為了搶走芝織繪而來的,而我,以及身為戰士的艾莉絲則是負責守護她不被怪物 搶走的組織。」 「組織?」芝織繪? 「是的,為了保護芝織繪,以及維持這個世界的平衡,我們得阻止所有想要靠近芝織繪的 怪物,打倒一切來襲的敵人,徹底擊潰他們。」 「那些怪物是想綁架芝織繪?」 「嗯,或許可以這麼說吧。芝織繪身上具有一種吸引他們的特質,無論將芝織繪藏在什麼 地方那些怪物都會襲來,所以只能依靠『戰士』來對抗他們。而艾莉絲就是我們目前唯一 持有的『戰士』,同時她也是最強的戰士。所向披靡,以一當千的最強戰士。」 「那你跟我說這些幹麻?」有最強的戰士了還要我做什麼? 「可惜的是,『最強』的『戰士』還是具有弱點的。那天晚上你所看見的艾莉絲正是她最 弱的時刻,就算面對平常只需要一擊就能輕易擊潰的敵人也需要纏鬥多時才能解決,更不 要說還被先制攻擊。平時的她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那晚遇上的敵人還算弱所以不是沒 辦法應付,但要是遇上了強大的敵人就會陷入危機。」 阿一用認真的神情看我。 「所以,我們需要預備用的戰士。」 什麼?開什麼玩笑?有正常人能夠在瞬間理解這傢伙在說什麼嗎?認為我是國中生所以瞧 不起我是吧。三言兩語就想說出這種謊話騙人實在太沒禮貌了。不過…… 「你覺得我在說謊嗎?」 「或許你說的是真的吧,芝織繪真的身陷危機而艾莉絲學姐正為了保護她而和怪物戰鬥著 ,就我所看見的事實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我懂了,」阿一津津有味地舔舐白鐵勺子,而我盤中的冰團已經超過半數化成黏稠的糖 水。「你是在懷疑我對吧。我所陳述的或許是事實,但畢竟我還沒拿出任何能夠證明我也 是守護著芝織繪的證據,你會因此而懷疑我也是很正常的。」阿一捧起盤子,將裡面剩餘 的冰糖水全部吸進嘴裡,發出滿足的嘆息。 「你想看嗎?」 「啊?」內褲嗎? 「跟我來吧。」 阿一將手肘撐在桌上,笑咪咪地看著我把面前的糖水喝掉,在桌上放了數字正確的銅板之 後連我的腳踏車也不管便領著我走到對街的小學內部。 距離放學已經超過好段時間的小學校園裡頭靜悄悄地幾乎完全沒有聲音,暮蟬的鳴叫聲在 黃昏的光影中迴盪,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彷彿被時間吞噬掉生命力般陷入短暫的死亡中。 我討厭放學後的學校,完全不想進入空無一人的校園內,但阿一無視我的意願逕自往前走 ,我只能跟在他身後。 或許是好奇心使然吧,我不懂為何那時的我會傻不隆咚地跟在阿一的屁股後面走。 通過校舍穿堂,我們走到另一頭的操場,照理來說平時應該都會有些老阿伯在那邊運動今 天卻連個屁影都沒看見,一眼望去是剛被校工用除草機嘎嘎嘎割過又被太陽烤乾的褐色草 皮,環狀跑道的紅沙留下被踐踏過的痕跡,在夕映下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有點叫人噁心。 阿一跨過低矮的圍欄,從白長袍的口袋中拿出一小塊黑色物體,按下上頭按鈕的時候物體 發出嘈雜的電子聲響。 「喂喂,我是阿一,現在人在月水國小的操場請派人過來接我,嗯嗯,要速度最快的那種 。」說完之後他轉過來對我眨眨眼,背對著太陽的阿一看起來好高大,腳下的影子將我整 個人覆蓋住。 「你想知道真實嗎,潤小弟。」 我沉默地瞪著他。 「認識真實的芝織繪,潤小弟。」 然後我聽見遙遠的天空彼端傳來答答答的厚重聲響,明明是種很熟悉的聲響一時間我卻想 不起來。 對了是直升機的聲音,上課的時候偶而會有直升機從天空飛過,跟那時候的聲音很像。 答答答咚咚咚噠噠噠,聲音隨著遠近距離變化扭曲。視線的角落出現了黑色的物體穿過雲 層從高聳的「工廠」頂端飛落,像大型肉食鳥類般邊吼叫邊急速下降落在操場的正中央。 在電影中曾經見過的直升機壓倒性地不是深綠色而是完全的漆黑,失去金屬的光澤性變得 毫無起伏的鋼鐵軀體份量十足佔據了操場,旋翼颳起的旋風撲撲地拍著地面,捲起的陣陣 沙塵風暴入侵我的眼睛害我忍不住揉起眼睛來。 「如何?美軍的UH-60黑鷹直升機很帥氣吧。這可是戰鬥直升機唷,雖然上面並沒有裝備 機槍和飛彈就是了。」阿一提高音調。 這就是戰鬥直升機的魄力嗎?駕駛員坐在暗色的玻璃後方,戴著頭盔舉起手來朝阿一的方 向敬禮。和電影中散發出來的氣息完全不同,沉重的風壓和旋翼破空就足以壓倒我僅存的 勇氣,那是貨真價實的殺人武器,是為了戰爭而開發出來的殺戮兵器,即使是被拔掉牙和 爪的老虎也還是能夠發出恫嚇的咆嘯。 以其為背景的阿一凌駕其上,從我的角度看過去宛如馴獸師般在夕日的布幕下昂揚。他誇 張地對我做出邀請的姿勢而我卻無法馬上反應過來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的我呆愣地望向阿 一。 「怎麼了潤小弟,你不想知道真正的芝織繪嗎?你還沒準備好接受事實嗎?我不怪你唷, 無論誰都不會怪你的。」 阿一邊說話邊走近我,兩手搭在我肩膀上屈起他修長的下肢,即使如此他的視線仍然沒有 與我平行。 「等到你想清楚了,隨時可以到『工廠』來找我,就算是半夜也無所謂。今天發生的事情 絕對不能說出去,無論是誰都不行,洩漏秘密的話就會發生十分糟糕的事情知道嗎?」 他彎起嘴角,對我露出微笑。然後他轉身走到直升機旁,輕鬆地跨上座艙之後,黑色的巨 鳥加速旋翼,高周波的震音穿透我的耳膜直擊心臟,機身陡然升高,而阿一站在敞開的艙 門旁俯瞰著我。 俯瞰。 機身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掉轉迴旋,那瞬間影子遮蔽陽光,被眼前景象嚇到癡呆的我瞪著直 升機消失在雲層中,朝向遠方的高塔飛去。 我被壓倒了。 僅僅是作為大人所展現出的些許實力就將我徹底壓垮了。 從「工廠」直線飛來的直升機完全聽命於阿一的指揮,艾莉絲學姐也用戰鬥來證明自己具 有保護芝織繪的力量,而身為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的中學生的我有什麼資格說自己喜歡芝織 繪呢?阿一所說的芝織繪的真相我能夠接受嗎?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只能像這樣子 望著天空發呆。 離開空無一人的操場,通過小學校門穿越馬路,我走回停放在冰菓店前的腳踏車旁,握住 龍頭深呼吸兩次之後踢開側柱跨上座椅。顧店的阿婆用老花眼鏡在看報紙,抬起頭瞄我一 眼然後又看回桌面,像看見一隻喪家犬似的。 我無力地踩動踏板騎回馬路上,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下來,路燈在昏黃的天空下啟動。 我拖著腳步走入家裡經營的書店內,有兩個客人正在店裡,一個穿著市區高中制服的女學 生站在擺滿原子筆的架子前挑筆,另一個穿著便服的男性則蹲在字典區前摸著下巴猶豫不 決。 老爸坐在櫃檯旁拿著蒼蠅拍翻書,我連招呼也沒打直接走進隱藏在書店後面的廚房兼餐廳 。姊姊儀態端正地坐在桌旁吃晚飯,嘴裡邊嚼著飯菜邊朝我的方向看過來,筷子握得高高 的像隻鶴一樣伸出手挾菜。 隱藏在眼鏡下的臉蛋完全沒有露出任何情緒,平時姊姊總是如此,老是裝成沉默的乖小孩模樣,只有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才會和我說話。媽還面對著 瓦斯爐翻動炒鍋,我一聲不吭地走到流理台洗過手之後很自動地幫自己盛了飯然後自顧自 吃起來,才坐下沒多久姊姊就把吃完的碗筷拿到水槽裡泡水,走出餐廳去和老爸接班。 媽媽關閉抽油煙機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到餐桌,在這同時老爸也走進來,我頓時感到非常不 妙只能趕緊扒起飯來。 「你最近又在忙什麼,又玩到這種時間才回來?」老媽率先發難。 「我去阿金家而已。」我說謊了。幸好姊姊不在旁邊否則一定會被看穿然後又要在半夜的 時候被逼問。 「阿金?你是說小學時跟你很要好的那個阿金嗎?」 「嗯嗯。」我含糊不清地回答。 「你去人家家裡幹什麼?」 「……打電動。」 「你偶爾也該唸點書吧,都已經國二了,我們家可沒有錢讓你念私立高中。」老爸哼了一 聲。 「我知道啦,等一下我就上去唸書可以了吧?」 老爸老媽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大概是沒料到我會回答得這麼乾脆而有點嚇到,其實我大概 也知道他們早晚都會來這套所以早就想好了應對措施,說實在的我最近的成績也因為芝織 繪的關係變得稍微像樣了點。 因為不想再繼續被質問,我飛快地嚥下最後一口飯之後就立刻跑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翻 開課本裝出很用功的樣子其實腦子裡面一片空白完全沒在活動。 事實上我到現在還沉浸在被直升機震懾的情緒之中,旋翼回轉時劃破空氣的爆音持續盤據 在我的腦海中。 原來我是個膽小鬼嗎?據說人在突然面對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的時候意識會在瞬間停滯, 以前我也曾經有過類似的經驗。那是某天晚上我在騎腳踏車的時候眼前跳過了一團黑影, 我沒看清楚那是什麼,只是嚇呆了兩條手臂完全沒辦法反應過來,那團黑影似乎也傻住了 僵在腳踏車的路線前。 直到車輪傳來輾過某種東西的震盪和聲音之後我才按下剎車扳機。 回頭一看卻什麼也沒有。 事後想想,我輾到的應該是野貓或什麼小動物吧?或許只是壓傷了腳才能逃掉。我的感覺 應該就像是看見腳踏車迎面而來而身體發僵的動物一樣,那是本能上的恐懼。或許世界上 也存在遇到這種離譜情況完全不會傻眼的國中生,但我不是這種人。 我聽見姊姊上樓的開門聲,聲音停頓了一下,姊姊似乎在樓梯間裡面猶豫了一會兒才打開 自己的房門。我闔上課本,躺到床上繼續想著關於阿一和芝織繪的事情。 阿一所說的關於芝織繪的真相到底是什麼意思呢?艾莉絲學姐和怪物的戰鬥我已經親眼目 睹過了所以沒有什麼問題,不過為什麼怪物會襲擊芝織繪呢?完全搞不懂,難道說跟芝織 繪所生的病有什麼關係嗎?我關上燈讓自己身處黑暗,我必須靜下心來整理思路重新思考 一次。 首先,芝織繪的身體有某種毛病,必須定期到「工廠」裡頭進行治療;而阿一則是「工廠 」裡頭的人(還不能完全確定),自稱自己的工作是為了保護芝織繪不被怪物抓走,還有 被阿一稱為「戰士」在我的面前與怪物作戰的艾莉絲學姐。 到艾莉絲學姐之前都還在能夠理解的範圍之內,阿一就算再怎麼奇怪也只不過是能夠指揮 直升機而已和艾莉絲學姐有著決定性的差異。 艾莉絲學姐是用身體直接與怪物交戰的人,是在我眼前殲滅怪物的人,是把我的Telecast- er敲斷的人,是守護著芝織繪的人。 也就是說。 艾莉絲學姐是理解了芝織繪的真相卻還是守護在她身旁為她擊退怪物的人。和艾莉絲學姐 相較之下我根本是個懦弱的小屁孩,只不過看到直升機就嚇傻了的笨蛋。我喜歡芝織繪。 我喜歡芝織繪喜歡芝織繪。如果艾莉絲學姐能夠接受的話紀有潤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 但是成為「戰士」的話就要跟那些怪物戰鬥…… 我用力地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怎麼可以這樣就退縮?如果我真心喜歡芝織繪的話應該要 能夠為她付出一切,守在她身旁痛宰那些妄想抓走芝織繪的壞蛋們,像艾莉絲學姐一樣把 他們打得媽都認不出來。 我握緊拳頭。 是的,那才是我想做的事情。 芝織繪就是芝織繪。 我才不管什麼真相。 只要能夠保護她就夠了。 即使成為「戰士」和怪物交戰也無所謂。 即使因此而死去也無所謂。 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樣而已。 蟄伏在柔軟的床上不知過了多久,月亮的光線透出雲層將房間內映成沁涼的銀色。現在幾 點了?四周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我起身望向窗外,街上幾乎已經沒有人車行走,除 了路燈和月亮之外沒有其他發光的東西。 我躡手躡腳下床離開房間,姊姊的房裡沒有傳出任何動靜。我在黑暗中摸索著走下樓梯, 小心翼翼地不要驚醒爸媽,然後,我聽見奇怪的聲音。 那是極其怪異的摩擦聲。 細微而尖銳,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我湧起一陣疑惑,那是什麼聲音?為什麼會有這種聲音從一樓傳過來?真叫人不舒服,光 聽到那種聲響就讓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就在我打算走下去一探究竟的時候,聲音停止。 咦咦,那到底是什麼聲音?我踮起腳,扶著牆壁盡量保持安靜。樓梯直接通往一樓書店和 廚房之間,我踏下最後一階,望了望四周,書店黑漆漆的沒有任何光線。老實說我們家的 一樓關上電燈和鐵門之後還挺可怕的。 我踏上放在樓梯入口出的鞋子,穿好之後踢踢鞋尖。 「你要去哪?」 被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嚇到而驚訝過度的我忍不住抬起頭,看見姊姊──對,就是我的姊姊 紀有瑞正從廚房門邊探出半個身子出來,兩眼直直地盯著我。 右手……那是菜刀? 廚房透過來的些許月光透過金屬刀身反射到我的瞳孔中,那光線冷冽得叫人毛骨悚然…… 為什麼姊姊會半夜拿著菜刀待在廚房裡?瞠目結舌的我看著眼前的光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口。 「你要出門?」 「嗯……啊啊……」我結結巴巴地回答:「姊、姊姊姊你拿著菜刀想幹麻?」 姊姊舉起右腕,揮了揮手中亮晃晃的菜刀。 「我在磨菜刀。」 咦? 「為……為什麼要在半夜磨菜刀啊?」 「因為菜刀不利了。」 什麼啊,這種回答根本聽不懂啊。 「你吃不出來嗎?」 「……啊?」 「晚飯的菜都切爛了。如果我不磨的話,媽怎麼樣都不會磨的。」 「呃……」我真的吃不出來,應該說我今天晚餐時根本食不下嚥。「你的意思是說,每次 菜刀只要不利了……你就會在半夜磨刀嗎?」 「嗯。」姊姊看了看手中的菜刀,確實是剛磨好的鋒利刀刃。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喔。」 「我……有點事。」 「又是不能跟我說的事嗎?」 「嗯……」阿一也再三強調不能對任何人說。 「那你就去吧。」 「咦?」姊姊難得沒有要脅我。 「作為交換條件,你也不可以跟爸媽說我在半夜磨刀的事情。」 原來如此,像這種有跡可循的事情確實是比較難辯解。 「我知道了。」 「小心點別被警察看見喔。」她朝我揮揮手,走回廚房繼續磨她的菜刀。嘎嘰、嘎嘰、嘎 嘰嘎嘰嘎嘰嘎嘰。 實在是令人打從心底發顫的聲音。 我走到門口打開鎖把鐵門拉到勉強可以鑽出去的高度,騎上腳踏車之後滑到街上。路上一 個人也沒有,街角新開的便利超商還在營業可是根本就沒有人會在半夜出來買東西吧?二 十四小時營業的商店到底要賣東西給誰呢我實在是搞不懂。 我騎往學校的方向,沿著小路行進,途中也看到紅藍交錯的光在遠處閃爍,那是巡邏車的 警示光。 通往「工廠」的林間隧道超級陰暗,白天的時候也就算了,晚上根本是暗得嚇人。連陽光 都難以射入的厚重木葉層層交疊,只有淡薄的月光灑落。我提起勇氣,朝著路的盡頭騎去 。 鐵閘前的廣場被霧籠罩,高築的圍牆邊緣加設了高瓦數的探照燈,此時正打在廣場中央。 好像有點冷啊。入口旁的警衛室雖然亮著燈卻一個人也沒有。 我停下腳踏車,佇立在兩側延伸到煙霧深處的巨大鋼門前方。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喂──有人在嗎?」警衛室果然沒人,裡頭空空的連個鬼影也沒有,不過閉路電視還好 好地運作著,大概是去巡邏了?我走回大門前方,用力敲打門板製造出低沉的聲響。 「我是紀有潤啊!我是來找阿一的快開門啊!」事到如今我不會再退縮了,如果沒人在的 話我就持續製造騷動直到有人來開門為止。 「阿一你這渾蛋,你不是說過不管什麼時候來找你都可以的嗎?快點給我開門啊!」想當 然耳得不到任何回應的我拚命大吼大叫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於是我更用力地拍打大門 製造出更多噪音直到兩隻手掌都變得紅腫起來,為什麼我會突然在半夜跑來做這種事情連 我自己也搞不懂。 然後,門扉開啟。 長達十數公尺的鋼鐵閘門低鳴震響,吱軋吱軋地移動。我喘著氣退後數步,等待隱藏在門 後的來者現身。 阿一站在敞開的門後動也不動地望著他的手錶。 「七小時又十三分,你下決心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上不少呢,潤小弟。」 「要給我看什麼東西的話就趕快給我看。」 阿一鼓起掌來。 「跟我來,潤小弟。」 「別叫我潤小弟!」 「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叫我有潤,我叫紀有潤。」 阿一哼笑,甩動他的白長袍轉身走入漆黑的廠園內部。 我跟隨他的腳步走進「工廠」,印象中我曾經在很小的時候來過幾次,那是「工廠」尚未 進駐前的事情,因此我對裡頭的景象也沒什麼特別的記憶。 阿一走得很慢但移動速度卻比動作快得多,我必須用小跑步才能勉強跟上他的腳步。可惡 ,這就是身高所帶來的差距嗎?雖然四周一片霧茫茫,但可以確定的是霧中並沒有其他東 西,沒有樹木,老舊廠房也已經被拆除。 唯一存在寬廣的廠區內部的只剩下名為「工廠」的高塔。 前方隱隱出現黯淡的白光,仔細看之後我發現那是兩扇巨大玻璃門所透出的光線,阿一走 到門旁用識別證之類的東西開啟入口,再度對我做出了丑角般的邀請動作。 「這次,你確實做好了心理準備了吧,紀有潤?」 「……那是當然的。」 他帶著我進入建築物中,在空洞的迴廊中走動著。「工廠」內確實帶有類似醫院的冷冽感 ,不同的是並沒有難聞的藥水氣味,配合著青白的日光燈照射讓內部的氣氛更加詭異。 我鼓足了勇氣硬著頭皮跟在阿一身後,從我的角度完全看不見阿一的表情。最後我們在一 道門前停下,阿一按下旁邊有著↑符號的開關。門從中開啟,內部是一個狹小的空間。 「進去吧。」阿一說:「要是進去了,你就再也不能回頭了,紀有潤。」 我不知道阿一究竟是在考驗我還是單純的恫嚇,我放棄了多餘的猶豫,舉起右腳跨入電梯 內。 「很好。」阿一跟在我身後進入電梯內,站在阿一身旁又讓我更加感覺到自己還是個小孩 子。電梯內部只有一道儀表板,上面沒有寫著樓層數的按鈕而只有著為數不多的幾顆按鈕 ,上頭什麼都沒標示。 阿一按下最上方的按鈕,亮起的瞬間電梯向上,強烈的加速感隨即從我頭頂壓下,頓時讓 我覺得有些失衡。 芝織繪的秘密就藏在最上層。 停止的同時門扉開啟,霧狀氣體洩進電梯內部,阿一率先走出電梯,我也只好不甘示弱地 跟在他後頭。 我們進入的是如同超巨型積體電路板的廣大空間,微冷的白煙在腳下飄盪,無數的方形金 屬團塊和圓潤的玻璃艙櫛比鱗次地排列著。就好像將身體縮小成千百分之一進入某種機械 裝置內部似的,我和阿一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行走。 最終我們來到一處略為開闊的空地,不明裝置間的狹路就像全部交織集中在這塊空地那樣 四通八達地延伸出去,而作為其中心的是一具向上無限延伸的奇怪物體,像是支撐著整座 高塔似的。 周邊沒有任何柱子,天花板也看不見樑體,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連天花板也看不見才對。 阿一在那奇妙的物體旁坐下,物體旁環繞一圈具有各種按鈕推桿的機械裝置,上面還有意 義不明的屏幕和指針,毫無疑問地正在運轉。 阿一移動手臂,手指在布滿按鈕的機台上快速遊移。 中央柱體閃現畫面,播放著艾莉絲學姐和鉈刀怪客戰鬥的影片,偶爾能夠瞥見趴在旁邊動 彈不得的我。 「這是『戰士』第七十七號──艾莉絲與企圖奪走芝織繪的怪物的戰鬥,也是你目擊到的 一場戰鬥。說來這是我們的疏忽,一般而言我們的任務也包括不讓平民百姓看見『戰士』 與『怪人』之間的戰鬥,那天實在是發生了一些意外,幸好來襲的怪物力量不怎麼樣,否 則我們就要失去艾莉絲這最強的『戰士』了。」阿一突然滔滔不絕地說話。 「你說了半天,那些怪物到底為什麼要來綁架芝織繪?」 「因為芝織繪的體內具有吸引他們的東西,」阿一咧嘴笑了。「簡單地說,芝織繪具有製 造『戰士』的力量。為了獲得製造『戰士』的能力,有許多大人物和組織都想得到芝織繪 ,於是他們便千方百計地製造出『怪人』企圖從我們的手中奪走芝織繪。」 「你說芝織繪能夠製造『戰士』?那是什麼意思?」 「芝織繪的身體能夠分泌某種特殊的荷爾蒙,只要達成某些條件之後注入這種特殊的荷爾 蒙就可以成為強大的『戰士』,就像那晚你所看見的艾莉絲一樣,不管是身體強度或反應 速度都能夠輕易地凌駕在一般人之上。只要能夠掌握關鍵就能夠量產出具有可怕力量和幾 乎不死的強大部隊。」 影片還在持續重播,此時正好播到艾莉絲學姐用我的Telecaster痛毆鉈刀男的時候,就算 畫面再怎麼模糊我都忘不了那時鉈刀男將整個口罩染成紅色的樣子,艾莉絲學姐流暢地在 鉈刀的閃光間隙中飄移。 「在敵人鍥而不捨的進攻下,我們的『戰士』就只剩下艾莉絲一個,幸好艾莉絲非常地強 大,前所未見地強,無論是什麼樣的敵人來襲她都能輕鬆擊退。」 「那你找我幹嘛?如果艾莉絲學姐這麼強為什麼還要我成為『戰士』?」 「我先前已經說過了,艾莉絲雖然很強,但還是具有弱點,不管對她還是對我們來說都是 相當致命的缺陷。」 「什麼缺陷?」我好奇地問。 「你應該知道所謂的月經吧?」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具體而言是什麼樣的東西,不過女孩子好像都不喜歡那個被稱為月經的玩意兒 ,聽說還會流血真是可怕。 「只要月經來潮艾莉絲的戰鬥力就會大幅下降,如果敵人都能像這麼弱的話也還在艾莉絲 能夠獨自應付的範疇內,可惜的是敵人並非每次都那麼弱,不然我們也不會因此失去大量 的『戰士』而不得不用芝織繪的能力製造出更多的『戰士』來對付他們。」 嗚嗚……我突然有種心酸的感覺。原來芝織繪一直在承擔這種沉重的事情嗎?原來艾莉絲 學姐一直為了保護芝織繪而與眾多的怪物搏鬥嗎? 「你要讓我成為『戰士』?」 「是的,為了預防艾莉絲在特殊情況下遇上遭遇戰的情況再次發生,我們需要一個能夠及 時貢獻出戰力的『戰士』。」 「可是……你為什麼會選上我?」 「因為你目睹了艾莉絲的戰鬥,而且……」 「而且?」 「你很喜歡芝織繪。」 「唔……」被阿一說中的我頓時覺得有些心虛,明明我喜歡芝織繪卻什麼事也沒為她做。 能夠貢獻的只有幫忙她打掃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跟艾莉絲學姐比起來我根本是個廢物, 那種事情只要有手有腳誰都能做到, 「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紀有潤?」 「什麼?」 「是你的家人嗎?還是朋友?」 「為什麼突然問我這種問題,這是什麼測試嗎?」 「既不是測試,也不是考驗,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心意而已。」 「……心意?」 「不管答案是什麼都無所謂,你只要誠實的回答就行了。」 就算說出這種話也無法改變我的答案,我是認真的,我喜歡芝織繪是無庸置疑的事情,我 並不認為將芝織繪的排名放在家人朋友之前就代表我什麼都可以捨棄,我不是那種孤高虛 偽的人。 「當然是芝織繪。」我果決地回答。 「哼呵呵……我果然沒有找錯人。你確實是最適合成為『戰士』的人選。」阿一站起來對 我伸出他那寬厚修長的手掌,眼睛露出笑意。「歡迎你加入我們,紀有潤。」 我伸出手,回應他的邀請。 阿一從長袍的口袋內取出一個銀色的金屬匣子,打開之後他將裡面的東西展示在我面前。 黑色的海綿固定著一只以金屬和玻璃構成的針筒,針筒內裝著鮮紅的半透明液體,顏色比 正常的紅色還要再深一些,整體來說比較像是便宜的感冒糖漿。 「你怕打針嗎?」 「開、開什麼玩笑!我當然不怕!」我逞強地說。 「住手!」清脆的女孩嗓音中斷了阿一的動作。 腳步聲從左側的狹廊壓來,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帶著強烈的意志,或者是怒意之類莫可名 狀的壓迫感逐漸接近。 閃耀著美麗金髮的艾莉絲學姐從黑暗中浮現,穿著牛仔短褲和連帽上衣的她看起來殺氣騰 騰,運動鞋在地面留下咕啾咕啾的摩擦聲。她目光直視著阿一,毫不留情的銳利視線像是 要把人徹底刺穿。 簡直像是一把黃金製成的輪轉手槍。 艾莉絲學姐用力揪住阿一的衣襟,企圖將他整個人拉起,但因為阿一的身高實在太高的關 係被拉起來的只有衣服。 「我不是說過只要有我一個人就夠了嗎!」艾莉絲學姐以充滿憎惡的語氣說。 「我也說過只靠你一個人是不行的。」阿一冷靜地回應,扣住學姐的手腕讓她鬆手。 學姐朝我瞪過來,湛藍雙眼中央的瞳孔完全放大,有如漆黑的槍管般深遂的瞳孔彷彿隨時 都會射出子彈破壞我的腦袋,穿透我的顱骨搗碎裡面柔軟的大腦之後從另一頭射出,連著 腦漿濺到地上。 「你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明明是疑問句卻一直用驚嘆號是想嚇唬誰啊? 「關……關你什麼事啊?」 她筆直地朝我走過來,這回可是完全把我給拎起來,我的腳徹底懸空只能無助地踢著空氣 ,她的手指宛如鋼筋一樣扯住我的衣領,喉嚨被束縛著感覺就要喘不過氣來,心臟以異常 的速度搏動。 「信不信我現在就殺掉你。」艾莉絲學姐的語氣瞬間冷卻下來,她是認真的絕對是認真的 只要她想做的話我真的會被殺掉絕對會被殺掉。我想掙扎卻失去力氣,我想起那天晚上全 裸壓在我身上牢牢掐住我脖子的姊姊,那時候的姊姊眼中也是如此的憤怒。 學姐鬆開手讓我一屁股摔到地上。 「這種沒用的傢伙就算成為『戰士』也一點屁用都沒有,你也看到我在跟他們戰鬥的時候 這小鬼除了趴在旁邊發抖之外根本什麼也不會,我明明已經叫他逃走了還嚇得四肢發軟, 你以為連逃走都辦不到的笨蛋能夠和他們戰鬥嗎!」 「或許現在是辦不到吧。」阿一無謂地說:「你不需要為他操心,他的任務不是取代你, 只要在你失敗的時候能夠遞補上去維持住戰力就行了。」 「我才不會失敗!」艾莉絲學姐兇暴地大吼。 她幾乎完全失控了,那吼聲是接近瘋狂的咆哮。 我無力地坐在地上看著兩人無聲的對峙,阿一的眼鏡反射光線,只露出邊角的銳利目光, 那是無可妥協毫不讓步的冷冽視線。面對絕對強大的艾莉絲學姐阿一竟然可以如此強勢地 應對讓我嚇了一跳。 「『戰士』只要煩惱作戰的事情就足夠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來處理,你應該知道你沒 有插手的餘地。」 我聽見牙齒磨咬的聲音。 艾莉絲學姐回身過來瞪著我。 「給你一個忠告,不要成為『戰士』。」 「為……為什麼?」 「反正你一定會後悔的。」 「這個時間來找我,又有敵人來襲了嗎?」阿一問。 學姐轉開美麗的藍眼睛,看向旁邊的大型金屬方塊。 「正在接近,大概再過十分鐘就會通過鎮界。」學姐說。 「嗯哼。我已經了解了,你可以準備出動。」 「……知道了。」 「順便帶著他過去吧。」 「什麼?」 「讓他再一次直接見識你要面對的敵人不是很好嗎?說不定可以讓他萌生退意呢。」 「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曾經跟你開過任何玩笑嗎,艾莉絲?」 學姐嘖了一聲,繃著臉把我從地上拉起來,然後便強行牽著我的手朝向我和阿一過來的方 向離開。我有點惶恐地回頭望向逐漸遠去的阿一,而他卻只是笑咪咪地看著,然後朝我揮 揮手。 學姐把我扔進電梯裡,關上門之後我感到身體好像要浮起來似的寒毛直豎,叮地一聲電梯 很快就到達了地面層。 「你為什麼要到這裡來?」學姐扯著我走出電梯,突如其來丟出問題。 「放學的時候……」 「什麼?」 「放學的時候我看見你和芝織繪走在一起,就尾隨你們走到『工廠』來。」 「你跟蹤我和芝織繪?真是難以置信!」 「呃……」 「然後呢?」 「然後……我看見你和芝織繪走進『工廠』裡面之後本來想回家的,可是我被阿一給逮住 了,他、他跟我說要告訴我關於芝織繪的事情,我一時好奇就……」 「蠢斃了,你真的是個白癡。」 「對不起……」咦,我幹嘛要道歉? 「算了,反正也不能怪你。」 嗯嗯說得沒錯。 「只能怪我太心軟,沒在第一時間內殺掉你滅口。」 啥? 「總之我已經跟你說過了,絕對不要成為『戰士』。不聽我的話你一定會後悔的。」 「為什麼?」 學姐又瞪了我一眼。 「你有一輩子保護芝織繪的覺悟嗎?」 「當、當然有啊!」 「你沒聽懂我的問題。我說的一輩子可不是在嚇唬你,得要奉獻出你的人生,每天每月都 要和各種怪物戰鬥,不管多麼重要的事情發生都必須以芝織繪為優先,守護芝織繪才是最 重要的事情,什麼家人朋友玩樂學業都不重要都必須捨棄,剩餘人生的價值就只剩下永無 止盡的戰鬥,持續到你枯萎死去為止。就算這樣你也願意嗎?」 「不要嚇唬我,如果你可以辦到的話我又為什麼不行?」 學姐不屑地哼了一聲,像是在用鼻子罵我白癡似的。 我們走到門口,旁邊已經留好能供人出入的縫隙,我的腳踏車就停在原來的位置。 「那是你的腳踏車?」 「嗯……」 「那你載我去。」學姐二話不說就坐到後面的座架上,然後伸手拍拍椅墊。「快點啊,不 快點的話那些怪物就要來了。」 唔……這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剛才還那麼殺氣騰騰的現在卻變得這麼正常實在有夠 詭異。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跨上腳踏車,確定學姐完全坐穩之後才用力踩動,多了一個人果 然費力許多,必須花更多力氣才能順利地讓齒輪運轉,我調整變速器改變齒輪比讓踏板能 變得稍微好踩一些。 「從隧道出去之後直接騎到月水國小去。」學姐指示。 不知道為什麼,離開「工廠」之後,學姐身上的狂氣好像就降了下來,現在她正坐在我的 後面發出穩定的呼吸聲,剛剛發出的暴戾氣息一點也沒有留下來。因為多載著一個人我現 在整個人滿頭大汗,晚夏的夜風很涼,吹過身體的時候相當舒服不過我現在一點享受的興 致也沒有。 「你為什麼要跟蹤我跟芝織繪?」學姐問。 「呃,我只是好奇啊。」 「只是好奇的話根本沒必要跟蹤我們才對。因為你沒有跟蹤過我,也沒有跟蹤過芝織繪, 為什麼我們兩個走在一起就會讓你想跟過來?」 「因為,」我嚥了口口水,「因為芝織繪跟我說她放學後要到『工廠』去看醫生,可是我 又在路上看到你和她走在一起才會覺得很奇怪嘛。」 「為什麼芝織繪會跟你說她放學後要到『工廠』去的事情?」 「………」 我不敢回答。我有點不敢想像如果我跟學姐說是因為我打算邀芝織繪到家裡來玩會發生什 麼事情,搞不好她真的會動手殺了我也說不定。 可是我又想不出該說什麼搪塞過去。 只好沉默以對。 「你喜歡芝織繪對吧。」 幹,我是曾經拿著大聲公站在校舍頂上放送過我喜歡芝織繪的事情嗎?為什麼每個人都會 知道啦! 「做得那麼明顯看不出來才怪。」艾莉絲學姐看透我的心思冷冷地說:「憑你這小子是不 可能和芝織繪在一起的。」 這臭三八是在說什麼東西? 不要以為我打不贏你就可以這麼囂張喔! 我反覆思考著該如何展現出我身為男子漢的實力,不知不覺間我們就到達了目的地。夜晚 的月水國小裡頭當然沒有半個人,但艾莉絲學姐還是要我把腳踏車停在街邊角落,然後跨 越馬路徒步走過去。學姐輕輕鬆鬆地躍上高牆,站在邊上鄙視著要費上不少力氣才能爬過 牆壁的我。 有人從操場的另一側過來。 不,應該說有某種東西從操場的另一側過來。 那形體雖然很接近人的外型,上半身卻異常巨大,下半身粗而短的肢體緩緩地爬動,總共 有四條腿?他的胸膛幾乎比阿諾史瓦辛格或巨石強森還寬上一倍,仔細一看表面反射著淡 淡的金屬光澤,手臂相當光滑圓潤,指頭的前端卻十分方正,隆起的斜方肌幾乎和整個頭 部連成一線。 距離越來越近,在月光下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那並不是人。 如阿一所說,他們是怪物。 或者該說比較像是機械人。 臉和身體完全銜接,原本應該是臉的部位卻只有一只猙獰鮮紅的眼睛。 艾莉絲學姐威風凜凜地跳下圍牆。 「你就在這裡觀戰吧,太過靠近的話我可不負責你的人身安全。」 學姐撂下這句話,筆直朝向怪物走去。 金色的髮絲在夜色中飄盪飛揚,面對怪物卻完全沒有露出任何猶豫。 瞬間,學姐的身影在我眼前消失,不,是在眨眼間就跨越大半個操場突進到怪物面前,上 半身已經擺出了揮拳的姿態,而在我認知到這點之前空氣便開始急速震盪。 學姐突入怪物懷裡的剎那便已經展開攻擊,她嬌小的拳頭正一步步侵襲著怪物的鋼鐵之軀 ,然後我聽見從來沒聽過的聲音,那是金屬被強行扭曲的聲響。 砰砰砰砰砰砰── 學姐的拳猶如暴風般席捲,怪物的上半身完全被壓制,為了穩住身體下肢刺入土壤固定。 然而盪在身體兩側的巨大雙手可沒閒著,倏地鉗住艾莉絲學姐纖細的腿。 怪物拉扯學姐的腿將她吊在半空中,原本光滑的金屬身體如今已經出現密密麻麻的拳印, 但身體內部看起來並不像是有受損的樣子,紅眼依然閃耀。從我的角度看不見學姐的表情 ,但我心裡想著完蛋完蛋完蛋完蛋完蛋了。 怪物緊握學姐的腳然後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 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 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 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 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 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 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左摔右摔。 學姐被砸在操場的土地上揚起許多飛塵和草葉,就在我覺得學姐一定死掉了的時候被怪物 拋盪在半空中的學姐扭腰甩腿只依靠腰力和踢腿的力量將原本固定在土地上的怪物甩到空 中來個大迴旋以倒掛金鉤的姿勢在月光下將怪物旋轉了三百六十度重新回到地表,地面被 炸開,怪物頭下腳上在操場的地面上撞出個大窟窿。 以優雅姿態落地的學姐雙手叉腰,明明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卻完全沒事,身上連一點傷口也 沒有,不過衣服倒是完全弄髒了。 這就是──艾莉絲學姐真正的實力。 和之前必須與鉈刀怪客迂迴作戰,借用我的Telecaster充當武器還打到斷掉的學姐截然不 同。雖然之前的學姐也很強但和現在比起來根本是天壤之別。 怪物還能夠移動,雙手撐住地面再度昂揚挺立,赤眼依然火熱地燃燒。不過頭好像有點變 歪了,身體因為承受了學姐閃電般的突襲看起來變得有些扭曲。 「怎麼樣,你覺得『戰士艾莉絲』的真正實力如何呢?紀有潤。」阿一的聲音突然出現在 我身後,但我卻沒有回頭。 因為四隻腳的怪物正以可怕的氣勢拔地而起朝著學姐躍去,巨大的拳頭掄起,雙掌合十化 為巨捶,兩隻手臂宛如合而為一流星般轟向艾莉絲學姐所在的位置。發出巨響的同時連地 面都隱隱震動,飛揚的塵土遮蔽了我的視線。 接下來我聽金屬被扭曲的聲音不斷重複,嘎嘰軋嗡令人作噁,學姐使出一記飛踢命中怪物 的腹部,沉重的金屬軀體在草皮上刮出一道光禿禿的痕跡。 學姐落在他的腹部一拳貫穿已經坑坑巴巴的表面,接著從肚子裡拉出一大堆奇怪的管線周 圍還纏繞著閃閃發光的電氣,學姐扯著那些管路邊以沉重的力道踹向怪物的胸口。 怪物還能動,彷彿只剩下手臂還具有殘存意識般企圖從旁抓向學姐瘦弱而堅韌的身體,但 沒有用,學姐以如同剃刀般的上段踢徹底削斷手指,抓住像是哆啦A夢般渾圓的手掌之後 從中以絕對暴力撕裂,黑色的油噴灑到學姐的身體和臉上,秀麗的金髮也沾上不少污漬。 學姐還沒有停手,被一分為二的手臂繼續撕裂,金屬皮層扯過肩頭直達另一端,底下露出 噁心的機械機構和骨架,學姐探手將五指插入頭部中央的紅色眼球,我聽見碎裂聲,紅色 球體也隨著學姐手臂的動作被越拉越遠脫離頭部,最後學姐將眼球整顆扯出,神經般的絲 線垂下纏繞學姐的手。 學姐握拳,鮮紅球體在她的手中爆裂。 紅色的果凍狀液體沿著學姐高舉的手頃洩而下。 「如何,紀有潤?你還想成為『戰士』嗎?」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學姐將變成垃圾的紅色殘渣甩到地上,那已經失去原有形體的怪物褪去色彩,金屬身體失 去光澤變成鏽蝕的茶褐,在轉眼間崩成黑燼。 「請……讓我成為『戰士』。」我的聲音在顫抖。 「這就是你的結論嗎,紀有潤?這是你的抉擇嗎?你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守護芝織 繪了嗎?」 「是、是的。」 我不能輸。 不能輸給阿一;不能輸給信步朝我走來的艾莉絲學姐;不能輸給那些想要侵犯芝織繪的怪 物。 我要通通幹掉他們。 所以我要變強。 我要超越艾莉絲學姐成為最強的「戰士」。 我轉身面對站在我身後的阿一。 ──請讓我成為「戰士」。 -- http://mobiutrip.blogspot.tw/ http://www.plurk.com/saviorex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17.22.200 saviorex:轉錄至看板 LightNovel 01/10 16:07
hong0512:我也跟著把手機左摔右摔左摔右摔 01/10 18:34
guardian862:很適合動畫化啊! 01/10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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