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23 m 1 5/18 FrostWeaver  □ [創作] 渡靈者   第一話 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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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FrostWeaver (FrostWeaver) 看板: C_Chat
標題: [創作] 渡靈者   第一話 存在
時間: Sun May 18 17:32:14 2008



        「…所以他們畏懼死亡，害怕那個不存在自己的世界，既擔心被時
          間或他人遺忘，又無力在短暫的生命裡留下足夠深刻的痕跡。
          因此，我們得以存在，在死神背後做為永恆的見證、忠實的紀錄、
          安寧的嚮導，這是身為渡靈者的代價與職責。」

                                ～摘自「起源與旨意」一書，渡靈者委員會編著。



        西元2011年，隨著生物科技的發展與突破，更加完善的醫療依舊是
        人類持續追求的目標；但，這並不代表每個生命都能夠得到保障。
        新舊疾病帶來的痛苦、利益紛爭帶來的傷害，使得死亡的腳步從未
        遠離人們；所謂長生不老的夢想，從秦始皇時代開始，終究是個無
        法實現的泡影。


        盛夏，容易煩躁的時節。


        一場大雨過後，炙熱的陽光灑落在校舍和操場上，悶溼的空氣中瀰
        漫著濃厚的草根味，屬於夏季獨特的主題；教室裡吹著冷氣的學生
        們，悠閒地像是另一個世界，正值青春的他們絲毫不在意今年夏天
        蟬叫得比往年大或小聲，也不在意黑板上究竟寫了多少公式，更不
        在意如何揮霍自己的生命。


        「喂，別動，我討厭陽光。」
        「我不是妳的遮陽傘。這已經是今年夏天第三十四次重複這句話了。」
        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在學校對面樓頂上逐漸重疊。較為嬌小的少女
        併膝蹲在影子裡面，邊抱怨邊積極地尋找著什麼，銳利又深黑的眼神
        宛如亟欲獵食的老鷹；她背後的男人則冷靜地在手上的冊子中書寫起
        來，直到從某個上揚的唇中聽到「找到了」的瞬間，他一直專注在自
        己的事情上。
        少女站了起來，血紅的裙子和披肩細微地晃動著。
        「跟班的，準備工作吧！以死神之名，傳送。」


        轉眼間，高樓頂端只剩下不斷襲來的強風。


        響起下課鐘聲的校園，喧囂的氣氛像是滴進清水中的墨汁，自然而然
        地逐漸擴散開來；此起彼落的喊叫聲使得許多事情更容易被人忽略，
        尤其是從陰暗角落中傳來的訊息。


        「媽的，到處勾引男人，還裝啥乖學生。」
        伴隨著清脆的巴掌聲，被圍堵的女孩上衣整排扭扣全都被粗暴地扯下。
        「連大姐的男友都敢搶，該不會妳也想把老師帶上床吧？」
        「說不定喔，妳沒看這賤人還穿這麼淫蕩的內衣上學，還名牌的呢。」
        「乾脆別讓她穿衣服好了，搞不好這隻小母狗還會在男人面前興奮地
         『汪汪』叫著，哈哈哈…」
        在極盡羞辱的低劣言語中，灑上充滿惡意的嘲笑，上衣被撕爛的女孩
        依然毫不吭聲，單純地、默默地用淚水去承受這一切。


        「喂，快閃，教務老頭。」
        「去！婊子，離我男人遠點，否則下次不會就這樣放過妳。」
        把風的捎來警告之後，正在興頭上的幾個女學生臉上滿是不情願地迅
        速離去。


        「利用別人來欺騙自己，用虛偽填滿的內心。」


        靜靜坐在開著空調的辦公室裡，女孩從西裝外套底下伸出柔弱的手，
        接過教務主任遞來的溼紙巾，輕輕地擦拭起滲血的嘴角。
        「…唉，這已經是第三次撞見妳這個樣子了，筱玲同學，妳還是不願
         意告訴我事情經過嗎？妳父母好歹也是學校的股東，萬一問起的話
         會很難交代…」
        「只要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
        面對焦頭爛額的教務主任，女孩的表情和語調異常的平淡，雖然紙巾
        擦過嘴角的瞬間，她眉頭確實稍微皺了一下。
        「話不能這麼說啊，我也是站在關心學生的立場嘛…雖然妳在學校一
          向品學兼優，還是去年的校花，這麼漂亮又聰明的…」
        西裝外套被兩隻突然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所卸下，女孩赤裸的上半身只
        剩下一件半露酥胸的內衣，強力的壓迫感和逐漸貼近的油臉卻沒讓她
        萌發掙脫的念頭，只是眼睜睜地看著，不關己事的態度就像個旁觀者。
        「主任，這…這是你要的制服。」
        「咳嗯，筱玲同學，換完快點回教室吧，別再把制服勾破了。」
        幾乎埋進沙發上的女孩，緩緩地站起身並穿好衣服，向兩人淺淺地鞠
        躬後，轉身走出辦公室。


        「喂~你說過只碰我一個的…」
        「別誤會，我當然只愛妳一個啊…」
        才剛走開沒幾步，沒關緊的門縫中傳來男女打情罵俏的談話聲，隨著
        腳步聲越來越遠，內容似乎更加放肆與大膽。
        「同樣的謊言，這是第三次了嗎？為什麼沒有察覺到呢？虛偽的他人
          虛偽的學校虛偽的社會虛偽的世界…虛偽的，自己？」
        筱玲撥起有些紊亂的長髮，抬頭看了一眼湛藍的晴空，矇矓的眼神讓
        她分不清楚天與地的距離。


        下午第三節課，數學。


        粉筆在黑板上刻出嘰嘰喳喳的聲響，講台上的老師努力地講解公式跟
        考試題型，而底下坐著的學生們，有些在課本或筆記本中努力抄寫下
        重點，還有幾個在掌上迷你電腦飛快地輸入資訊；但，比起上述兩種
        情況來說，更大的一部份學生則根本無視上課的存在，隨自己高興想
        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並不是什麼特殊的例子，在長期漏洞百出又欠缺嚴苛思考的教育方
        針下，幾乎各處的教職員們都面臨同樣的問題，束手無策。


        「這道練習題我們找個人來解答吧…」
        「模範生，還不快上去？」
        「快啊，老師在叫妳了。」
        充滿惡意的視線與起鬨聲一致地朝向筱玲，被畫得亂七八糟的桌面，
        反而變成極為強烈的對比，讓人無法忽略掉安靜並且細心整理重點中
        的她。
        「那…筱玲同學，妳能解出這題嗎？」
        「老師你那題目太遜了，她是天才耶，模擬考每次都滿分的天才！」
        「哎呀哎呀，走路小心點，萬一摔傻了怎麼辦？」
        被走道旁的女生故意絆倒，筱玲在嘲笑聲中慢慢站了起來，輕輕地拍
        了拍裙子，咬牙忍住膝蓋傳來的疼痛，踩著有些不穩的腳步走到黑板
        前面，用粉筆一行一行地寫出幾乎無可挑剔的解答。
        即使心裡曉得有少數同學只是不敢明目張膽地表達對她的擔憂和關懷，
        筱玲從未在意過，因為她不想，也不敢依靠任何人。


        「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只有虛偽的世界裡找不到真實的存在。」


        兩頰上的掌印還殘存些許的熱度，下午才剛換的新制服現在卻像是舊
        的一般，還沾染上塵土而顯得有些髒亂；筱玲倒在十樓教室外的陽台，
        看向撇下「她叫妳離辦公室遠點」這句話後，揚長離去的數人。
        夕陽斜照著她忍不住流下兩行淚水的臉蛋，不是因為疼痛，更不是因
        為被羞辱。


        那是一種既極端又純粹的，深深體會與自認看穿一切後的，無所適從。


        筱玲扶著陽台的矮圍牆，勉強撐起自己身體；原本矇矓的眼神，此時
        卻變得特別透徹，望向半染紅的天空。


        「如果要打就快點吧。」
        聽到女孩莫名其妙地說出這句話，一高一矮的兩人疑惑地看向彼此。
        「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你們不用留情。」
        直到筱玲轉頭直視自己的瞬間，死神少女才發覺到眼前這女孩可以看
        到他們的事實，一副又驚又喜的神情。
        「吶吶，妳看得到我啊？這傢伙呢？」
        「連你們交談的聲音都聽得到，從剛剛那群人打我、你們走進門的時
          候開始。還有，上課時在走廊偷看的也是你們吧？這麼說來，躲在
          辦公室外面轉角的好像也是…」
        聽到筱玲細數每個環節，少女拼命地點頭回應，發亮的雙眼就像快燃
        燒起來一般。


        「哇啊，這真是太難得了，挑這份工作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喂，跟班
          的，你幹嘛比死人還要死人臉，好不容易有人可以在死前看到我們…
          啊，我知道了，你想說我很幼稚對吧，你這傢伙心機真是重。」
        「妳那麼高興有用嗎？她還不是等等就要跳樓自殺了。」
        「什麼？不要吧，跳樓很~痛的耶！上上上次那個腦袋開花的，我抽離
          他靈魂的時候，除了七孔流血以外，還看到他眼球掉了出來…吶，
          妳長這麼漂亮，不要跳樓好不好？」
        「…妳這算哪門子的死神。」


        「你們…到底是誰？來做什麼的？」
        筱玲一愣一愣地看著不斷吐嘈彼此、甚至快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忍不
        住開口詢問。
        「…竟然敢罵…啊，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一個死神，身高一百六十
          公分，喜歡吃洋芋片，最討厭有魚腥味的東西，興趣是唱歌、和奇
          怪的人交朋友，妳可以叫我黃昏就好，因為我喜歡在夕陽底下執行
          工作。至於這傢伙…他是渡靈者，其他省略。對了，問個問題好嗎？
          妳為什麼要自殺？」
        「因為我討厭這個看似存在我卻又不存在我的虛偽世界。」
        筱玲使勁地將自己撐起並坐在矮牆上，近晚的微風吹起一頭長髮，像
        是在為她洗滌沾附其上的髒汙。
        「是嗎？真是不特別的理由。人類所能思考的東西一直以來都這麼無
          聊嗎？」
        名為黃昏的少女貼著矮牆，快沉入地平線下的夕陽襯出她嚴謹的微笑。


        「時間差不多了，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就當做給新朋友的禮物，怎
          麼樣？」
        對於黃昏的提問，撫過自己側臉與長髮的筱玲沒有任何答覆。
        「死了還有辦法向這個充滿虛偽的世界證明妳的存在嗎？」
        女孩依舊沉默不語。
        「黃昏，時間到了。」
        「我知道啦…雖然妳沒回答，但我很高興認識妳這個朋友。但，工作
          也不能耽擱…臭傢伙，別在後面邊催我邊碎碎念啦！」
        即使天天面對生離死別的場面，這一刻的少女顯得有些不捨。


        「所以，請妳去死吧。」


        語畢，筱玲的身影跟著夕陽，一起緩緩地往地面的方向墜下。





「顛倒的世界，會變得比較真實嗎？」

                                「今天的夕陽和昨天的夕陽，哪個比較漂亮呢？」

        「羞辱過我的人，知道我死了，會愉快的笑著嗎？」

                「她什麼時候才會發覺到自己只是被甩了？」

                                「學校裡應該沒有人會想念我吧？」

                        「被亂畫的書桌會被扔掉嗎？抽屜裡被撕破的課本呢？」

   「黑板上的問題，還有人能解答嗎？」

                                  「點名簿裡，我的名字會不會被刪掉？」

          「弄髒的制服，會不會換成新的呢？」

                  「教務主任的謊言會持續下去嗎？下一個人是誰？」

「爸媽是不是又留了晚歸的紙條和錢在桌上呢？」

                        「便利商店今天是不是會留下一個未賣出的便當？」

        「忘記拿去還的小說和漫畫要怎麼辦呢？」

                「有部想看的電影，應該沒辦法看到了吧？」

                                        「我的葬禮會有人參加嗎？會有人哭嗎？」

        「明天會不會是好天氣呢？」

                        「明天同學們會討論我的事嗎？」

        「明天新聞頭條上會出現我的名字嗎？」

                                                「明天的我會在哪裡呢？」

        「明天那個看似存在卻又不存在的我，真的會消失嗎？」

                「明天、下個星期、下個月、明年、後年、未來，我存在過嗎？」






                            「我，想要存在著。」





        筱玲睜開雙眼，無力地揮舞自己的雙手，但是什麼也抓不到。


        「真是的，太晚說了啊！」
        黃昏縱身一跳，朝筱玲的方向伸直右手，高速的風聲完全掩蓋掉她喃
        喃自語的內容。
        「…與鮮血締結、與靈魂締結、與永恆締結，以死神之名，契約成立！」


        「呀啊啊啊啊啊！」
        在操場上慢跑的兩名女學生突然失聲尖叫著，回音響遍校園各個角落。
        筱玲的軀體扭曲地倒在血泊當中，染成鮮紅的制服、長髮、殘缺的肢
        體混在一塊，不成人樣的臉部更是讓人看一眼就永遠忘不了的恐怖。


        「哎呀，早說過別跳樓了，還好我及時締結契約，不然臉部爛成這個
          樣子也實在太嚇人了…接下來交給你吧。」
        「喂喂，妳又自己隨便決定，要是那些老頭問起怎麼辦？…怪了，這
          靈魂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資歷太淺，那只是你看不到而已，回去吧，光想到要應付那些頑固
          的怪老頭，唉，這下真是頭大了啊…」
        不忘吐嘈身邊男子的黃昏，兩手托住下巴蹲在一旁，邊罵邊煩惱著。


        「不過，她值得我這樣做，是吧？筱玲。」


                                                        第一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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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曉得這篇文章到底算完成了沒有，
又是否適合發在這個版面上，
如果版友們有什麼建議或意見請不用客氣 :)

by the way，這篇的前身就是STALKER，
但我已經修改許多東西，渡靈者是目前的定案了。

另外，因為寫這些東西，有時候作者難以駕馭自己的腦袋，
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就完成類似的篇幅，無論版友允許刊於西洽與否，
連載的時間將會非常不固定，雖然這是短篇...

以上，請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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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74.44.95
※ 編輯: FrostWeaver     來自: 218.174.44.95        (05/18 17:33)
推 evaoq:挖新坑齁!(指)
→ FrostWeaver:其實只是想聽大家意見啦 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