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08.10.2000 ｜20:30 ─ 22:00
地點 ：MTV中國網站辦公室，北京。
和郝舫約在MTV中國網站的辦公室作訪談，那是他上班的地方，職稱
是網站總監。出現一身典型的主管造型，我們兩個都嚇了一跳，和顏
峻幾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調調，感覺是一個很自我的人，雖然外表給
人斯文書生的印象，其實內心比誰都還要叛逆、不妥協。聽他聊起來
很過癮，可惜時間特別有限制，實在遺憾。(douwe)
郝舫看起來相當年輕，可能只有三十多一點，然而當他開始提到關於
打口帶的時候，整個九十年代中國搖滾的脈絡影子都像是隱現在裡面
一般....。(Verve)
Verve：想問一下打口它大概是怎樣的一個情形？是只中國大陸有？
郝舫 ：不知道，可能是只有中國大陸把它當一門生意在做。有幾種說法，一
種說法是，作為垃圾進口的發展中國家的，就是，它是一種塑膠製品
嘛，它是可以回收利用的，在美國或是加拿大或是在哪，回收成本比
較高。但是呢，如果把它作為垃圾運出去，別的國家像中國，它的合
成塑料來源比較少，然後，即使用廢舊塑料來作，還是要比用原料作
出來的來的便宜，其實這些東西都在南方，我去過那樣的地方，真正
這種東西最後的目的地是塑料工廠，但是因為是在到岸的地方，做打
口帶最大的老闆都是漁民，家裡好多人都是靠這個蓋了很高很高的樓
房，他們那些人家裡打口帶是什麼樣的狀況，差不多辦公室這麼大的
倉庫我都見過，家裡頭會有像碼頭用的那種叉車，現在不會有這樣蓬
勃的了，其實盜版既把那正版的唱片工業給毀掉，也把打口帶給毀掉
了。打口市場現在，你看到的根本已經不是黃金時代了，黃金時代的
打口市場，任何一個城市應該差不多都是接近一條街的水平，說一條
街誇張點，但起碼是十幾家一排排出去很遠，什麼人都賣。
郝舫 ：然後就是報廢的原因，我不了解，報廢的原因據說是因為，比方說唱
片公司跟歌手簽了版稅或者是怎樣。
NICO ：你是說在外國那兒？不是海關的原因或者是....
郝舫 ：可能是海關，或者是唱片公司，或者是倉庫或者是什麼什麼。但是呢
，比較可信的說法我覺得就是因為涉及到版稅涉及到錢，比方說我跟
歌手簽了約，要賣出你十萬張，但是沒有賣出去，如果把它賣掉我可
能要付更多的錢，所以只好把它報廢。因為，畢竟怎麼說，可能在美
國法律還是比較健全，說報廢就拿去工廠把它鋸掉，在中國大陸我覺
得不可能出這樣的事。
郝舫 ：然後那些東西拿過來，我覺得最早可能是九十年代初，北京最早的打
口帶市場可能是九二到九三年之間，你去問問現在歌手也好，唱片公
司老闆也好，樂評人也好，很多人都是最早賣打口帶的，或者是最早
，至少是買打口帶的，好多人都是這樣，包括祖咒。
NICO ：他是賣還是買？
郝舫 ：他是賣，祖咒是賣打口帶的，還有現在那個，花兒那個付沖，花兒公
司那個老闆，還有超級市場那個主唱羽傘，也是在賣打口帶的，王曉
鋒也是賣打口帶的，好多人。我是買，沒去參加這個。
NICO ：沒趕上賣。
郝舫 ：對，我那時候是剛大學畢業去幹事，總覺得去賣打口帶好像，嗯，不
太符合身分（眾人笑聲）。然後我認識一個是最早賣打口帶的，在武
漢那邊。那時候武漢是一個，可能是華中地區甚至是華北地區，一個
批銷中心，可能。那個人我認識，那個人在南方現在很厲害，他可能
是接近打口帶的總批發／總經銷商什麼的，賺了很多錢。他曾經動員
過我去跟他賣打口帶，因為他不懂，什麼都不懂，不曉得哪個應該賣
幾塊錢，實際上這個利潤非常高。所謂那麼多人賣，其實是因為利潤
，不是因為愛好，少部分的人是因為愛好，覺得，做點這個，但是是
這樣，最早有一批人是這樣，到後來就完全是一門生意了。它從到岸
以後，這些大的老闆是按噸，你要多少噸，你要一噸或是多少噸，然
後你自己去挑，運氣好的一噸裡面可以挑出很多好東西，就是品種也
好，然後品相也好，也沒鋸著也沒怎麼著。我見過的最多，我那段時
間是去那個，麥當娜的那個，名字我忘了，白點那個，我見過一船。
大概估計的話，應該有上百萬磁帶，但這些磁帶你現在到任何一家打
口商店你都看不到了，就是意味著那上百萬磁帶都已經消化在中國打
口帶市場了。
NICO ：都賣掉了？
郝舫 ：對，找不著了。如果說你沒有賣掉你總會在哪看到嘛，你現在問哪一
家打口帶店就沒有了。在市場上買掉消失了，那市場很大的。不知道
那些東西上哪了。
Verve：打口帶是磁帶或是CD？
郝舫 ：都有，現在是CD生意比磁帶好做應該是，磁帶已經過時了，一個是，
這個市場我覺得聽眾成熟的速度也是非常驚人的，就是說你現在比如
再用前幾年可以賣很多錢的樂隊已經賣不出去了。
NICO ：都老了。
郝舫 ：對，就是這樣。
Verve：通常一片是多少錢？
郝舫 ：一片，不知道。最便宜的可能一塊錢也賣，最貴的，切過的也有好幾
十塊的，那時候我的書剛出來的時候，那個 Nirvana的一盤，鋸得很
深的，可能都會賣到八十塊錢，因為那時候沒有正版，買不到正版，
都不一樣，我自己買過兩盤五十塊錢的磁帶。
NICO ：磁帶，就磁帶，不是CD喔。
郝舫 ：對呀，就磁帶，切過的，一盤是 Sonic Youth的 Daydream Nation，
還有一盤就The Smiths的那個精選叫什麼忘了，因為那時候就見不到
，到處見不到。他非要賣五十塊錢，於是我只好....
NICO ：任人宰割。
郝舫 ：九十年代初的，九十年代初的，那時候是打口帶的黃金時代，很多人
都掙了錢，什麼東西幾十塊錢都有人買。
NICO ：那當時這些東西進到中國來，是什麼人發現它可以....
郝舫 ：還是愛好者啊，一定是聽音樂的人才發現那種東西是寶物啊。但是生
意的擴大肯定就是像一批聽東西長大的，因為那時候其實一般人聽東
西的口味也比較幼稚，都是聽一些很老很老的樂隊，頂多是一些聽
Heavy Metal 之類的東西，其實就幾個人，我覺得這種事只要有全中
國有幾個人感興趣，覺得他是一門生意可做，然後就可以做起來了，
然後後邊就有人帶起來了，在那邊一塊錢拿到可以賣到十塊錢，扣去
運費，扣去什麼的，非常嚇人，利潤一般百分之幾百，生意很快就擴
大。但是現在有了盜版，很多人都不怎麼願意再去買打口，品種比較
少了，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那邊打的也更厲害了，粉碎了或是怎麼了，
很難說啦。不知道什麼原因，我九十年代中後期以後就沒再去過南方
看，沒見過那種場面，不知現在什麼狀況，再沒去了。但是打口帶是
，我覺得是對大陸的音樂文化，有特殊的貢獻，這種幾代人如果沒有
打口帶，根本不知道搖滾樂是什麼東西，靠崔建是不可能讓搖滾樂這
麼深入人心的，因為他的東西，他個人來說，他的風格在進步在變化
，但是他代表不了整個搖滾樂，搖滾樂的發展太多了，包括他自己，
他就是有錢就是怎麼著，但是所有這些樂手，像祖咒這種人，他的文
化根抵，或者說音樂根抵，完全是靠打口帶，他不怎麼看書，有的人
或者會看點書，他的文化來就那幾條，打口帶，盜版 VCD，就這些東
西，然後或者，和別的藝術家一起交往。這些人可能是，聽音樂的人
還有玩音樂的人，其實它都佔有一個很重要的地位，這些人以後如果
有一天寫回憶錄都會，如果他不寫打口帶怎麼怎麼養育他，那他就是
，是背叛，就是在說假話，就是這樣。這一代人，好幾代人，應該都
是這樣的。然後你會發現，聽打口帶長大的人玩出來的音樂，就是跟
崔建他們玩出來的音樂，完全是兩回事，這就是區別，就是。當然現
在會有所謂這個地方的人跟那個地方的人玩的搖滾，南北搖滾什麼，
這都是扯淡啦，我覺得，與其說是地域的因素不如說是時間的因素，
因為有一代人是聽著花樣很多的音樂長大的，崔建他們年輕的時候沒
有這些，他們這樣的人是自己感覺是，他們是屬於....，完全瞎搞搞
出來的，他們聽過什麼？Beatles，Bob Dylan之類的，跟他的音樂，
你要說有關也有關，沒關係也沒關係，像何勇這些人，他真是橫空出
世的，你不知道他什麼就鑽出來就冒出來了，所以他們的音樂裡頭民
樂的因素很重，因為他聽著這個長大的，他避不了，這些年就不是這
樣了，他聽著很多很多音樂長大的，所以他做出來的東西跟上一代的
東西有很明顯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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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k to me in the noise i can hear
every street i passed is silent too s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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