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聲像公司CD-0590
這張專輯於1998年11月在中國大陸由「滾石」授權「上海聲像」發行，在時
間上，是接著王菲年度作品《唱遊》而來。或許大家的記憶依舊停留在1995年10
月的第二張專輯《豔陽天》裏，比如《窗外》「還看到晚風在飛，還看到彩虹美
」那樣的暖烘烘，或推至更早的《黑夢》裏的夢境囈語。這位由「黑豹樂隊」出
走、轉戰「作夢樂隊」，而為「魔岩」網羅的創作者，撇開私生活不談，他的音
樂確實讓許多人傾聽與期待。
有人說竇唯走到《山河水》時已經是江郎才盡了，從1997年《中國火Ⅱ》的
《主》，及專輯發行前一個月的《中國火Ⅲ》裏的《大廟》可見一斑。但我們或
許可以這麼說，竇唯在經過如《別去糟蹋》、《希望之光》、《黑色夢中》這樣
數年的歲月之後，隨著年齡的增長，在音樂的取向上逐漸做了一些改變，變得較
為平靜和緩。其實早在《豔陽天》裏，就約略可以看出這種風格。《山河水》裏
，運用了大量的MIDI，傳統的搖滾配器少了許多，幾乎捨棄了樂隊音樂的形式。
這點在1997年以來，包括晨輝的《解脫》、丰＆3rd Nova《戀愛中的蒼蠅》也可
以明顯透出這種電子化的傾向。由名錄音師金少剛錄音，1997年三月間～1998年
四月間前後斷斷續續完成錄音。
一、山河水
這首同名單曲在大陸被選為主打曲。是首純演奏的曲子，沒有唱詞。從一開
始的鼓和貝斯等MIDI音效，乍聽之下會讓人以為竇唯改做舞曲了，其實不然。專
輯中也就單單只有兩首曲子是這副模樣。值得留意的是在鼓擊聲之間，有許多由
竇唯鋪陳間斷的電吉他等音效；還有，結尾很奇怪，莫名其妙地就結束了，若切
到第十首《出遊》去聽，這才發現兩首曲子是有著前後關聯性的。至於為何要截
成兩首曲子，就不得而知了。
二、美麗的期待
到了此處，你就會發現幾乎清一色用的全是MIDI音效。在這張專輯中，MIDI
是由音樂人「張亞東」擔綱編輯，之前《豔陽天》、王菲《浮躁》等幾張專輯，
兩位其實已有過合作經驗，此番再次攜手，嵌合得更加適切。中間使用Vocoder
音效，和類似以黑膠唱片作Sample產生的沙沙雜音，唱著：
燈光暗了友人偷著笑了回來等待風從背後推著往西又是從開始就重覆
著都忘了只記得人不在了在秋天裏清洗猜疑這裏放著從前一直不曾離
開過的聲音這裏裝著片斷的清晰有序攤開凌亂的滋味安排著及時的歡
樂憂傷的故事理想編造美麗的期待玩弄著煙的神經水喝乾淨把花和雨
再編排顯得清醒變輕盈未來的祝福把花打開暗戀著印象倩影追逐著光
亮前行期許衝動和相愛擁抱迎送美麗溫情路過湖光和山河姣美纏繞在
九霄雲外
休怪我不斷句、不打標點符號。講到這裏，不得不提一下唱片內頁歌詞印刷
的事：十一首曲子的歌詞，從頭到尾沒有標點符號、沒有間隔斷句，就這樣大剌
剌地印了出來。你或許也看過評論告訴你說，這種手法在愛爾蘭「意識流」小說
家James Joyce 的世紀巨著《Ulysses》 的最後一章（第十八章）裏，瑪莉恩的
獨白用得很透徹，彰顯出她內心的紊亂。這裏不談這部偉大的著作，不過所謂「
意識流」，在這張《山河水》裏，不論竇唯有意或無心，個人以為確實有那麼一
點類似手法。
三、風景
竇唯除做音樂之外，最大的嗜好便是畫畫，尤其是山水畫。不論你是否對山
水畫、或何謂「南張北溥」熟悉，相信對於畫中那種潑墨、寫意、留白的技法都
會留下深刻印象。從這張《山河水》專輯的封面，用的是一幀模糊了的山水照片
，就會多少了解為何取名叫做「山河水」。顯然，山水畫的意境對於竇唯的音樂
有著一些不小程度的影響，瞧瞧這詞：
炊煙講故事淡藍的晚間暮色槐陽柳淌滿溪流在遠方記起一些方向好像
天剛亮目光隨山裏林間沃土雲空飄蕩
這是聽覺、視覺交錯出現的感覺，就像竇唯所言「畫面的感覺比較多一點」
。從旋律較慢、較柔的這首曲子，你會發現連鼓的聲音也都變得輕盈，尤其到了
末尾處，拉得長長的MIDI音效，帶給人無限的想像空間。
四、三月春天
這首曲子滿有意思的。開頭原是一首和緩的曲子，到了中間，轉而有種清亮
晶瑩的感覺，塑造出來的本是一種溫暖的氣氛，但歌詞一唱：
沈浸在虛設的溫馨裏去存在沒有傷害他鄉陌生的人們和領土的歸來跨
入我Ｘ的現代好風光哎好安詳哎祈禱這美好能長久得到滿足這不高的
要求
這個「跨入我Ｘ的現代」我並未打錯，歌詞確是這麼印的，竇唯唱的是「靠
」這個字，讓我回想起1994年林強《當兵好》那首歌最後的那句處理過後的four
-letter-word ，有著異曲同工之巧，手法恰恰相反 （林強那曲好似鐵工廠；竇
唯這曲卻像平靜的流水），但表達的想法相仿。竇唯此曲原是一派和諧安詳，可
唱到這裏卻突然出現這個字，反諷的意味頗強。
五、熔化
看著唱片內頁那張竇唯的黑白相片，我感覺他是外表木訥、內心火熱的，你
要說他「悶騷」也行，要不那麼一個看似沈默不多話的人，為何會產出這麼一張
有些不知所云的《山河山》，真是不太能想像。低迴的聲音一直是他慣用的唱法
，喜歡他的那段歌詞：
說著看著哭了笑了藍的綠的灰色春天到了冬天不許反悔辨清楚
六、哪兒的事兒
曲中由竇唯和張亞東共同負責吉他的部分，出現在後段，雖然吉他的音色技
巧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不過，在這張風格趨於縹緲的作品中，聽來倒是格外
醒目。
七、拆
我還是有必要再解釋一下何謂「意識流」。簡言之，原是心理學家用詞，但
後來為小說家引用，成為寫作的一種手法，即描繪人物心裏的聯想、回憶、對於
外界環境所起的反應。典型的情況可能是一個很短暫的時間裏，比如一分鐘裏，
一個人內心的想法，外人若非和這人詳談，可能會對他的話語或文字有著不同的
解讀，畢竟每個人的內心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
又拆了連同過去全部都被拆了這裏照樣天歡地喜不必再有任何異議看
人們抖擻神氣招募希望招集暢想請按時集會病癥呆呆的旁聽作陪嘀嘀
乓乓叮叮鐺鐺塑造形象麻木的眼光無需衡量就像從前一樣燈光亮著舞
台不會倒退人們微笑著傳遞玫瑰趴著臥著愛的身影不停晃動著扒著像
是真的我緊緊抱著撫摸著望著犧牲的鮮血呀哦犧牲的鮮血呀迎面吹來
晚風裹著清香的泥土在早上沒有玩童只有昆蟲在蠕動陣陣幽香漸漸淡
忘所有這些荒廢跟從天光一道明亮讓假象持續到入睡人們微笑著傳遞
玫瑰
無意把話說得太玄，畢竟這是文學史上幾位小說家所做的大膽寫作方法嘗試
，與我們所談的音樂離得遠了，但了解一下「意識流」的概念，或許你對竇唯的
音樂會有另外一種體認。這曲的歌詞在專輯中算是寫得較不一般的，隱約裏感覺
像是在指涉某事某物，但又不明確，待諸位自行想像囉。中段「趴著……」的唱
法很特別。
八、消失的影像
消失的影像浮動在過往的殘骸劃過悲哀又再次見到你揮舞紅旗望先人
的足跡
看了那麼多他那古怪的歌詞，有人或許早就以為他根本就是在堆砌詞句，玩
起文字遊戲來了，其實這也難怪。專輯一出，許多人不解其中多處意義，連評論
都難以下筆，說實在話，裏頭有著一些和生活相關的片斷，包括聲音、影像、回
憶、世紀末的光怪陸離、想像、風景，都待聽者自己與許多情節去聯想、去引起
共鳴，否則就實在沒有什麼可談之處了。
九、竹葉青
這實在是挺有趣的一首曲子，詭異的開頭旋律，曲名叫「竹葉青」，就配上
聽似酒喝多了嘔吐的聲音，一開始好比像在念經似的，後段又不段變化，唱腔真
是讓人絕倒，唱著：
這麼多的竹葉青沒貼門神鞋子溼了邀請商人來修我的家門解除了眼神
的防備陪伴陌生一道班配總比沒有日子要好乾杯屋裏放著藍色的酒杯
在裏面灌滿掙扎的趣味來上一口匆忙匆忙的沈醉反正是到入胃過後去
昏睡
再度使用了Vocoder 變音，許多曲子也都這麼用，同樣是竇唯的聲音，透過
這一技巧，造成了一些層次高低變化。看到這樣的歌詞，坦白說我不太想去理解
他每一句的真正涵義，因為有一些像是竇唯內心的獨白，這也就是我之前所說的
「意識流」，旁人恐怕不易解讀，也似乎沒必要去深究。
十、出遊
前面說過，這曲和《山河水》是有前後關聯的，你姑且這麼想：《山河水》
是第一樂章，《出遊》是第二樂章；第一樂章是演奏曲，第二樂章則加入人聲演
唱，或許更明瞭些。竇唯的唱腔仍是容易辨認的，有點幽暗、哀傷卻又明亮，間
以希望，即使到了後來的《幻聽》也是這樣。
十一、晚霞
熟悉竇唯前兩張作品的人或許會注意到，《晚霞》這一曲在《豔陽天》裏即
已出現過，這次又重覆出現，前後兩者確實在「曲」上有部分是相同的，但不是
完全一樣，也就因為如此，有些人以為在《豔陽天》和《山河水》是兩張上下集
式的作品，會這麼說也就不無道理。
mon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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