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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adking (殺蟲劑), 信區: RockMusic 標 題: 北京搖滾新浪潮 發信站: 網易虛擬社區 (Mon Sep 27 20:19:36 1999), 站內信件 這世界變化慢  每一個中國人在近20多年的時間裡所感受到的就是一個「變」字,這種變化甚至  連年輕人都會有落伍的感覺,它從生活方式、價值取向、道德標準以及審美情趣  上都在一天天地改變著。這一切的改變源於社會的兩個動力︰生產力和年輕人。  當這二者在社會的某一座標點上結合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就會感到一種推動生活  方式改變的動力,從外在的言語、發型和行為到內在的心理變化,每時每刻都在  對我們這個悠久的傳統造成一次次的沖擊。年輕人在用各式各樣的具體事物來向  人展示著他們的新一代標準︰時髦打扮、早戀、同居、偶像崇拜、快餐、電子遊  戲、銳舞、飆車……還有搖滾樂。  在搖滾樂對青少年的影響中,很多影響是來自西方搖滾樂而不是中國搖滾樂。因  為在我們回顧中國搖滾這段不太長的歷史時,卻總要面對一種尷尬,在這個變化  劇烈的20年間,當服飾、俚語和愛情幾乎每天都以一種新的方式「面世」時,所  謂帶著前衛標志的搖滾卻總是走得步履蹣跚,它總是被一次次的潮流所拋棄。搖  滾,就像當代文化路途上的路邊石碑,他孤獨地矗立在一旁,僅僅是一種標志,  而沒有前進的資格。  常常聽過很多來自搖滾人的抱怨︰「我們沒有機會。」這是一句很實在而又無力  的托詞。事實上,在我們冷靜地去回顧它的發展史,會發現,不是他們沒有機會  ,而是他們沒有資格,這是由於不努力、不進取而喪失掉的資格。因而,從崔健  開始的中國搖滾到現在還是崔健,直到現在那些完全可以叫崔健「叔叔」的新一  代搖滾的崛起。  搖滾在這沒有進步的十多年間,其實已出現了年齡斷層,當十幾歲的人和三十幾  歲的人聽到的都是一樣的東西時,就已開始了中國搖滾的危機與裂變,這一結果  終於在1998年顯露出來。當「唐朝」樂隊在新聞發布會上對十幾歲的「花兒」樂  隊贊不絕口時,恰如當年唐明皇聽到「漁陽鼙鼓動地來」一樣,「花兒們」正扮  演著「唐朝們」的終結者的角色。但是,這種遲早要到來的更新換代來卻來的那  麼晚。    斷層從這裡開始  中國搖滾一開始就站在一個大齡的起點上,這和西方搖滾的Elvis Presley、the  Beatles、the Rolling Stone等在十幾歲便走紅有著很大不同,這並非中國搖滾  之錯,而是在那個年代,比他們更小的人還根本沒有機會接觸搖滾樂,而現在,  十幾歲的「花兒」已經出專輯了。所以,從年齡的角度來分析,在80年代中後期  出道的搖滾樂手們實際上已經錯過了玩搖滾的年齡了,能有多少發展的潛力也只  能靠天分了。這種先天不足和後天不努力導致了大批搖滾樂手不是平庸地混下去  就是知趣地安靜走開。而恰恰不幸的是,當這批快燃盡的搖滾干柴即將熄滅的時  候,魔岩又澆上了一桶汽油,結果是一時火光沖天,隨即便灰飛煙滅。  這就是我們在1993年看到的短暫的中國搖滾告別地下走向地上的全部過程──它  僅僅持續了 1年的時間。在隨後的日子裡,我們看到的是,有很多新樂隊出現, 年齡也越來越低,這期間也有一些商人或好事者試圖在他們身上掀起一股潮流, 但均未以失敗告終。這似乎是一個很難捉摸的謎,在外部條件比過去好得多的前 提下,為什麼1993年到1996年期間沒有出現一個戳得住的人呢?其實答案很簡單 ,這批本來年齡結構就不合理人更不具備搖滾的天分和潛力,他們除了模仿之外 沒有自己的東西。而且更要命的是,這期間國外的搖滾資訊一古腦地涌進來,這 些本來就不天才的人都把那些搖滾天才當成模仿對象,可他們全選錯了。 看來,即便是模仿,也要有一個消化(笑話)過程。 地下、地上的兩次輪迴  現在要談談時下的北京搖滾新浪潮了,在這次北京新聲奏響之前,顏峻曾在蘭州  試圖用事實證明北京之外的搖滾勢力,結果未遂。其實顏峻和他的伙伴們試圖沖  擊的北京搖滾在當時已是苟延殘喘,但是顏峻們沒有料到的是,在他們遠在蘭州  策劃那場匯集北京之外的各地搖滾精英的「起義」時,在北京的地下同樣在醞釀  著一場「起義」──孕育了幾年的北京的地下搖滾,即將以一種新姿態浮出海面    談到北京的地下搖滾,可以分為兩個階段,在很多人看來,這兩個階段地下搖滾  的含義也不盡相同。第一階段的地下搖滾,一般是指1993年以前,搖滾之所以稱  為「地下」,是因為在當時的外部環境下,搖滾還受到一些限制,比如來自官方  的誤解與限制,比如沒有出版專輯和公開演出的機會等等,他們只能局限在一個  小圈子裡──一些俱樂部或酒吧的Party上。因此才會出現1993年的告別地下的最  後的搖滾Party演出。第一階段的地下搖滾更多地被涂上一種社會的、政治的色彩  ,隨著這批地下搖滾的骨干紛紛出版自己的專輯,相對的地下搖滾活動也少了,  那些好不容易走向地上的搖滾樂手似乎不願再走回地下,他們要尋找更廣闊的施  展空間,其結果是出來一批「中國火」和「搖滾北京」系列。    這裡,我們著重談談第二階段的北京地下搖滾。在時隔兩年多之後,北京搖滾再  次以地下姿態出現,而這一次,已沒有了當初的政治色彩,而是更趨於一種正常  的「步驟」,新組建的樂隊要經過地下的磨練才能逐步成熟、讓名氣從地下的小  圈子逐步擴散到社會的大圈子中。這也是西方搖滾樂手成長的必經之路。在第二  階段的地下搖滾發展的過程中,我們要提到兩個重要人物,一個是簡巍,當時作  為「麥田守望者」經紀人的簡巍,在上大學時,便把學校當成一個地下音樂的排  練場,在當時校園民謠風行的時候,他曾搞過多次演出,他在當時不僅給一個叫  賈南的校園歌手很大幫助,而且發現了「麥田守望者」。他很敏感地從音樂尚顯  稚嫩的「麥田守望者」身上發現了與其他北京搖滾的不同之處,在他試圖把他們  推向更高一步時,他自然不自然地選擇了久違的地下Party。    1995年 7月,在北京南城的豐澤園飯店的「龍虎鋼琴酒吧」,簡巍搞了第一個地 下搖滾Party,當時參加演出的有「麥田守望者」和「熵」等樂隊。 20多天後, 在中國科技館的「大球」內,簡巍與另一個朋友共同策劃了一場更有影響的Part y,參加的樂隊有「蒼蠅」、「麥田守望者」、「紫環」、「熵」和「戰斧」。這 兩次 Party中,不僅「蒼蠅」和「麥田守望者」最終出來了,而且許多地下搖滾 樂隊在這裡找到了生存的空間,這也為幾年後的「北京新聲」打下了伏筆。之後  ,在簡巍的聯絡下,「麥田守望者」成了三裡屯Poachers酒吧的常客,當時常在  這個酒吧演出的還有「鮑家街43號」和「紅桃5」。  在此期間的地下搖滾中,類似「麥田守望者」這樣的風格並不明顯,更多的樂隊  仍然是延續以往的北京搖滾風格,直到位於北京市中心的「忙蜂」酒吧接納搖滾  樂隊開始,也就是在1996年底到1997年初這段期間,北京地下搖滾第一次出現風  格上的分化,出現了朋克和重金屬並存的現象。在此之前,北京的朋克樂隊並不  多,「穴位」算是較早的一支,之後,出過幾首單曲的「子曰」也一度被歸到朋  克類中,後來更接近朋克的是「地下嬰兒」、「蒼蠅」和「麥田守望者」,雖然  「地下嬰兒」組建的時間比「麥田守望者」早,但是他們一直沒有太多的舉動,  直到《中國火》(2)中收錄他們的《一個樣》之後才被更多的人知曉。  一些零零散散的 Party成為當時朋克樂隊的展示舞台,在北京海澱區的「大西」 俱樂部,「麥田守望者」、「地下嬰兒」、「金屬車間的加工師傅」(即後來的 「新褲子」)曾同台亮相。1997年冬,在「年華」酒吧還搞過「朋克之夜」,當 時參加演出的有「麥田守望者」、「地下嬰兒」和「69」等樂隊。隨後,北京的 地下朋克也分化出兩個陣營︰一個陣營在「忙蜂」,另一個在五道口的「嚎叫」 。 提到「忙蜂」,就要提到另一個重要人物付沖。現在已成為「新蜂」音樂公司經  理同時又是「花兒」樂隊的經紀人的付沖的經歷似乎更具有這個時代搖滾青年的  特征,很多人是在北京東單的中圖門口認識他的,因為他那時一直在中途門口販  賣打口帶,當「麥田守望者」出道時,付沖仍然在賣打口帶,後來他去了麥田音  樂公司當了企宣。在1998年2月,付沖開始在「忙蜂」搞Party,並一度把「忙蜂」  的搖滾搞得熱火朝天,就是在這個酒吧裡,付沖遇到了「花兒」,並迅速地與之  簽約,當他在合同上簽字的時候,他還在做企宣。  付沖在「忙蜂」搞的第一次 Party,參加的樂隊有「鐵隻果」、「無信仰寶貝」 、「迷糊寶貝」(即後來的「花兒」)、「誘導社」等。付沖說︰「有些樂隊露 一次面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付沖接管「忙蜂」的Party 之後,把眼光盯在那 些剛剛組建的樂隊身上,任何新樂隊都可以到這裡展示自己的音樂。在付沖的夢 想中,他希望「忙峰」能成為中國的CBGB,能希望看到中國的朋克之火經他的手 點燃,但是,想成為中國的CBGB的夢想隨著「忙蜂」開始收門票而宣告終結,付 沖不想靠門票的提成而獲得經濟上的滿足,他還有更多的計劃。於是,他帶著「 花兒」離開了「忙蜂」,組建了自己的「新蜂」。當「花兒」人氣漸盛,受到來 自各方的好評, 內行人也一眼看出了這3個比吉他高不了多少的孩子的在音樂和 商業上的潛質,似乎都在惋惜為何自己沒有把「花兒」摘到手。其實,那些從來 不去酒吧看演出的製作人、音樂公司老板或工作人員即便你把「花兒」送到他們 眼前,他們也什麼都看不出來。像付沖這樣的人在北京並不多,他一直在關注地  下音樂,即便在他賣打口帶的時候。  而「嚎叫」 則更像70年代倫敦牛津街的「100俱樂部」,這裡面有幾支留著奇形 怪狀發型死磕的朋克樂隊,也有一群死黨的朋克迷出入。對於這裡的朋克現象,  還得從「地下嬰兒」說起,正是「地下嬰兒」才繁衍出另外幾支朋克樂隊。先是  「地下嬰兒」的鼓手高陽組建了「69」,並在其中擔任鼓手,之後他又組建了「  腦拙」,並彈貝司。之後又有幾個常出沒「嚎叫」的人組建了「無政府主義男孩  」。這幾支極端的樂隊再加上常有「NO」和「蒼蠅」的助陣,一時間把「嚎叫」  搞得十分熱鬧。但遺憾的是,畢竟只有一小部分朋克死黨光顧「嚎叫」,酒吧的  經營常常入不敷出,剛剛進入1999年,「嚎叫」便關門停業。在某種程度上,這  似乎在暗示著死黨朋克在中國的未來。  「嚎叫」的朋克在短暫的時間裡給我們帶來了什麼?確切地講,他們帶來了一種  形式,僅僅是一種形式而已,染著各種顏色的雞冠式發型、刻意標榜以至有些虛  假的朋克言行、混亂不清的音樂以及海內外各種媒體的獵奇紀錄──這是一場形  式主義陳列的鬧劇。年輕的沖動有時是可愛的,有時是可笑的。他們好像生不逢  時,在他們單純的言行背後隱藏著對金錢與名利的渴望,但他們沒有像「新褲子  」那樣具有商業上的可操作性,在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妥協時,一切便過早地結束  了。在未來的日子裡,他們還會重拾未盡的夢想,聰明地做出選擇,刪去那些可  能引起麻煩的歌詞,向商人們送去一縷秋波,以證明自己在商業上的潛力。除此  之外,別無選擇。在商業社會中,人們總是錯誤地希望看到一種純粹的東西出現  ,但這不可能,就像當年The Sex Pistols、The Clash變成一種商業游戲一樣─  ─因為沒有人願意為一種純粹付出代價。  但無論如何,「忙蜂」和「嚎叫」 以及一系列地下Party在近兩年間為地下音樂 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使人們看了北京搖滾在變化,在變化中看到了希望。這也是 今天我們為什麼能看到「麥田守望者」、「地下嬰兒」、「花兒」和「新褲子」 的原因。    本文之所以要強調北京的朋克搖滾,不僅僅是上述的幾支樂隊為北京的搖滾帶來  了新的氣息和方向,沖刷和蕩滌著以往北京搖滾的腐朽與沒落,更重要的是,他  們用自己的音樂宣布著更年輕一代青年頭腦中模糊的的生活方式和行為準則。也  許它還處於混沌、混亂和矛盾的狀態,但這無所謂,關鍵是搖滾的歷史要繼續寫  下去。 -- 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140.112.253.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