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文藝報｜音樂大字報｜作者：張廣天
試論現代中國的唱片工業（一）
一、唱片工業的基本概念
唱片是一種媒介，一種載體。它負載的是人類社會的聲音藝朮。這種媒介和載
體不同于一般的個人或人群組織的聲音表演，它的廣泛傳播性，決定了它作為社會
生產力的基本屬性。如同印刷朮的發明興起了出版業一樣，唱片的發明也興起了唱
片業。
從鋼絲唱片到蠟版唱片到模擬盒帶到數碼光盤的整個過程，恰是這種載體科技
手段不斷完善的過程。這種科技的偉大成果的普遍應用和有規律的生產營銷，標志
著唱片已經作為成熟的生產力介入到現代工業的部門行列之中，成為國民經濟的重
要組成部分。因此，唱片工業，主要是一種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體現，屬于國家的
經濟基礎的范疇，而它負載的藝朮品作為上層建筑的一部分只是起到一種積極的能
動作用而已。
唱片業的興起，尤其是資本主義現代唱片工業的發展，決定了藝朮家、技朮人
員、推銷人員、廣告宣傳人員都以唱片工廠的工人的面貌出現。藝朮、技朮、營銷
廣告的創意，都要服從于工業化的運作。也就是說，甚至是藝朮，在今天都是一種
生產力。
這種變化基于這樣一種事實：即隨著資產階級的革命勝利和資本主義高度發達
以后（主要是媒體技朮作為生產力的決定性力量出現），加之資本主義社會內部的
民權運動的發展，使得藝朮不再是貴族階級的專門享用品，它越來越多地作為一種
勞動成果回到人民大眾的手中。正由于藝朮，在資本主義的發達期，已經成為普通
平民的精神食品，這就決定了藝朮的廣泛性和民主性，也就帶來了藝朮產品的廣大
的消費市場。在音樂方面，尤為突出。
這種市場是唱片工業賴以生存的社會基礎，而唱片工業又改造了音樂藝朮的屬
性，確切地說，是賦予現代音樂藝朮在經濟基礎領域和上層建筑領域的雙重屬性。
最后，現代音樂的上層建筑領域的屬性又會反作用于唱片工業的發展。在這里，我
們可以考察英美現代唱片業的概況。６０年代，在全球范圍內風起云涌的民權運動，
造就了搖滾樂，而搖滾樂作為人民生活和斗爭的藝朮需要又造就了消費市場。在這
個基礎上，加上唱片傳播技朮的突飛猛進，披頭士、滾石和鮑勃狄倫的大量唱片開
始由唱片公司投資生產，并風靡全球。隨之，便出現了集中生產民間音樂的高潮。
最后促成了現代唱片業機制的成熟和完善，直至它的經濟繁榮。這個繁榮體現在英
國國民經濟收入的１／７曾來自唱片工業。
資本主義唱片工業的興旺發達，形成了一整套音樂工業化生產流程：從市場分
析，到創意設計，到藝朮創作，到制作生產，到傳播營銷。因此，音樂藝朮通過唱
片媒介的傳播使其本身不再是狹隘的，它首先是充滿活力的生產力。而唱片工業，
也必然就是這種生產力的社會化的表現。
二、中國唱片工業的沿革
上面一節分析了資本主義現代唱片工業的基本概念，也就是國際上一般的唱片
工業的基本概念。但在我國，由于種種歷史和社會的原因，唱片工業的情況要復雜
得多。
舊中國上海的百代、勝利以及太平洋戰爭之后上海的日偽唱片公司，基本上也
是資本主義早期的殖民唱片或我國民族民間唱片業的雛形。解放以后，上述產業基
本通過沒收敵產和公私合營的方式進行改造，收編為國有唱片廠。但由于我們缺乏
經驗，并囿于教條主義思想的局限，不能正確認識唱片作為產業的優越性，因此，
計划經濟的手段和把唱片作為政策宣傳的補充和延伸的思想阻礙了新中國唱片工業
的健康發展。結果，到了開放時期，全國几十家唱片生產和出版單位几乎成了國民
經濟的沉重負擔。于是，我們又采取了一概推向市場的消極做法。
目前，自負盈虧的國有單位和體制外民間制作機構以及海外代理商，共同構成
了當前的中國唱片工業。應該實事求是地說，目前這個工業系統是混亂的，甚至產
生了危機。
三、中國唱片工業的現狀（危機！）
我們必須要面對嚴峻的現實，而且必須看到危機。這個危機來自四個方面。
（一）國外的唱片公司和保守的自由主義勢力相互勾結，一方面從政治上和平
演變，一方面從經濟上，從市場上要把我們搞垮。
尼克松在《１９９９不戰而勝》中早就預言，要用唱片打倒共產主義國家的第
三代領導人。我們不能對此說法掉以輕心。因為唱片作為電影電視以外的第三個主
要媒介手段，在現代社會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紙張印刷的書本在今天已經受到
新的多媒體手段的沖擊，年輕一代更多地是從電腦、唱片和影視節目中了解信息。
在今后的電腦時代，唱片工業不僅僅是生產聽覺藝朮，而且將首要地生產音畫相結
合的藝朮品。毛主席說過，電影小說可以反黨，這是一種發明。這句話從心里影響
著國家的決策人。因此，我們從來沒有放棄對電影工業的重視，不管國家在意識形
態方面、政策方面如何調控著電影生產部門，但也正是有了這種調控，才使得它在
今天一息猶存。同樣的，唱片也可以反黨反人民，而且已經有人用來反黨反人民，
它的惡劣后果比電影的影響要深遠得多。我們不得不提高警惕！
在經濟和市場方面，國外的唱片公司是處心積慮的。他們利用在和平演變過程
中受到影響的青年知識分子和文藝工作者，通過他們有意無意地進行廣告宣傳，如
在國有廣播電視系統里經常有一些沒有頭腦或思想腐化的節目主持人在歐美一元文
化心理的操縱下，說著不規范的被嚴重歪曲了的漢語，介紹那些西方國家三流的、
墮落的音樂作品（廣電部抓了很多問題，這個問題卻袖手旁觀，為什么？！）﹔還
有不少幼稚的青年，模仿保守的自由主義的藝朮家，把大量國外的搖滾樂隊、爵士
樂隊的形式批發到中國來，義務地充當別人唱片的模擬推銷商：長發、破衣爛衫，
吸毒，成為一種“名牌”標志，似乎與國際接軌了，但卻背叛了中國的現實，即使
比之于當年的搖滾樂運動，也與他們鼻祖的動機相去甚遠。
國外的唱片公司除此之外，還向我們民間的制作單位推銷他們的運作模式、審
美觀念。這里面有一些是積極有意義的，但更多的是技朮官僚的本本主義，不適用
于中國的情況。譬如臆測市場，按照他們的邏輯臆測我們的聽眾市場，并按照這種
臆測誘導我們的唱片制作人確立音樂風格，選擇音樂人才。這種利用我們的部分唱
片人的盲目崇拜的虛弱心態造成的西方中心觀，嚴重影響著我們的唱片事業，使得
我們近几年出版的唱片逐漸脫離群眾，離國內人民的審美情趣越來越遠。
在唱片產業的生產原材料上，國外唱片商是竭盡所能，大肆攫取。所謂生產原
材料，主要指創作人員，演員，技朮人員，制作人，設計師，宣傳人員和作品著作
權。他們利用我們轉軌過程中出現的不穩定因素，以人身契約的形式，極不公平地
大量壟斷人員和作品，大部分是半死不活地養著，既不進行制作生產，也不組織藝
朮活動。這種作法極大地破壞了我國藝朮工作者的創造力和唱片工業的生產力。他
們這樣做，是花大本錢，用帝國主義壟斷的手段靜候我們唱片業的全面崩潰，然后
得以主動出擊。
另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是國外大的唱片公司利用我們國有單位制作能力萎縮卻
求生心切的心理，用較低的價格拋售給我們良莠不齊的原版片子，以苟且養活這些
單位。這種做法，經濟利益是次要的，主要目的是巧妙地利用我們固有的發行渠道，
不費功夫地培養傾向于歐美及其殖民地文化審美趣味的聽眾，為將來他們全面占領
我們的市場作鋪墊，打基礎。有不少登岸的打口光盤也是跟這個計划緊密相關的。
這個計划有利于他們經濟文化的侵略，也有利于挽救他們國內部分機構的危機局面。
但是，國外唱片針對中國文化背景地區的人民群眾的強大逆反心理和優秀文化
傳統的積極抵抗也有兩手准備。如果不能在文化經濟兩方面同時得手，則首先爭取
經濟上的成功。他們依靠技朮和經濟的優勢，按一般規律滲透落后地區，以取得競
爭的勝利，最后用原已壟斷的原材料和控股權操縱我們，使我們不得不淪為他們的
代理商。台灣、香港就是例子。我們應該看到前車之轍。
（二）國有唱片社的錯誤觀念，體制老化，知識結構紊亂，資金短缺，人才流
失，制作、生產和營銷推廣能力日益下降。
國有唱片社，在改革開放以后，基本上走的是一條摸著石頭過河的路子。沒有
心理准備，沒有理論研究，更沒有發展方向。只是近年來，因為高級領導層的個別
同志注意到了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和文化產業問題，才開始在觀念上有所更新。
不能否認，９４年以前，部分唱片社在制作和發行上有成功的例子。如上海中
唱的《紅太陽》。但這種成功，是得了文化市場改革開放以后還基本空虛的便宜。
而且這種成功在運作上，也是感性的，沒有把握的。
９３年，在市場不健全，生產營銷不規范的前提下，許多出版社不約而同地冒
了一次險，掀起過一陣虛假的高潮。這以后，就是流水落花春去也的局面，中國唱
片業真正地暴露出它的不足和空虛。就說今年，有多少國產唱片賣到五萬張以上呢？
目前的主要問題是，觀念錯誤。還有不少單位的負責人認為唱片是一種政策宣
傳的補充和延伸，或者是消遣娛樂，把它等同于一般的消費，并沒有真正意識到唱
片作為產業具有巨大的潛力，是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這個問題從年初開始有所改
善，上海方面領了頭，走出了第一步。
但是，內部隱患依然很致命，必須抓緊治療。出版發行體制是首當其沖的。固
有的那几個渠道是養不活整整一個唱片工業的，必須開發。其次，內部管理上機構
太龐大，人員太蕪雜，背著的經濟負擔過于沉重，沒有形成一個適宜于現代工業運
作的良好機制。創作人員、技朮人員和推廣營銷人員的業務水平低下，知識結構老
化，不能適應新時代的要求，沒有能力也沒有意圖去吸引社會上的年輕一代的人材，
這就必將導致管理、制作、生產和出版發行各個方面的能力的萎縮。這一點，最明
顯的表現在制作方面。
制作要求諸于引進版和民間制作機構或個人，這是國有唱片業的悲劇。制作，
是唱片工業的立足之本。失去了制作，也就失去了產品。
目前，上海的唱片業試圖改革，但是如果不注重體制的徹底更新和制作能力的
培養，也將是緣木求魚，舍本求末。
資金短缺，也是關鍵問題之一。國家因為最初沒有從觀念上認識到唱片作為產
業的巨大潛力，放手太早，留下了后遺症。如果我們沒有強大的資金后盾，如何與
國際資本主義唱片業展開有效和有力的競爭呢？我們怎么能保証體制改革的順利進
行，怎么能保証優秀的原材料不白白地流失和浪費呢？
（三）民間制作單位沒有出版發行權，嚴重資金缺乏，面臨被外國公司收購、
吞并的危險。
改革開放期間，民間制作單位在體制外經濟的新政策貫徹實施后應運而生，在
９３年前后，表現出極大的活力。目前，北京比較正式的音樂制作公司有几十家，
這是對國有唱片社制作能力缺乏的一個重要補充。民間單位，本應是改革時期唱片
工業的主要力量。但是，因為嚴重的資金短缺（有的不到１０萬元人民幣就開始運
作），觀念受制于西方中心主義，理論和實踐都一無所有，白手起家，同時又面臨
外國公司的威逼利誘，因此，舉步維艱，逐漸陷入困境。
民間單位本來是有活力的，因為在那里工作的人員主要是熱愛唱片事業的年輕
人。他們思想活躍，行動積極，有抱負，有理想。但是，總的來說，這種活力是感
性的，直覺的，尚缺少理論指導和實踐經驗。例如，北京的漢唐、星碟和麥田。他
們在混亂的市場和外國公司強大的攻勢面前，很難把握自己，而我們又沒有相應的
政策來管理、引導和幫助他們。這種狀態几年不變，就不能不削減他們的活力，挫
傷他們的感情。當然，這也是現代唱片業起步時期的陣痛，會淘汰一批沙子，留下
一批黃金。
還有一點是問題的症結所在，即民間從事唱片的單位和個人，只有制作權，卻
沒有發行權。由于沒有這方面的權力，自然就不考慮出版發行的問題，也就不直接
面對零售唱片的購買市場。他們面對的只是國有的出版商，而國有出版商對于出版
渠道和市場也做不到心中有數，這就必然反饋影響到他們的制作方向和制作質量。
因為出版方的盲目造成制作方的盲目，結果是兩敗俱傷，大傷元氣。９３年的虛假
高潮就是一個例証。民間制作單位憑著激情狂熱地錄制，國有出版單位憑著感覺熱
心地收購：一個是虛枉的熱情，一個是糊涂的沖動。最后，正是這股熱情和那股沖
動消耗了自己，葬送了大好的機遇。不過，這也是正常情況，沒有失敗，就沒有教
訓。教訓是慘痛的，只是不能舊病復發。
科學地進行總結研究，并且切實地進行改革，已經是當務之急。
民間單位的資金缺乏情況，要比國有單位嚴重得多。他們的優勢在于思想，在
于新的知識結構。但是，如果嚴重資金不足，只能導致人材的徹底浪費、全面流失，
制作質量的急劇下降，難逃最終破產或被外國公司吞并的命運。
（四）沒有形成真正的市場。
關于唱片消費市場的問題，我們一直不敢正視。我們現在一談到市場，實際就
是指現成的几條發行渠道延伸涉及的聽眾群，然而，對于這部分聽眾群的不穩定，
我們不作深入研究和分析，卻人云亦云地埋怨盜版，要求法律制裁。
盜版的確是個問題，但它不是社會主義現代唱片工業在起步時期的關鍵問題。
近几年，學朮界和藝朮界掀起的反盜版熱，與美國的陰謀不無關系。美國帝國主義
集團為了強調他們的知識產權，強調對掠奪和壟斷的既成事實的維護，向全世界發
展中國家和地區推銷他那個知識產權。然而，對于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的文化，他們
以巧取豪奪的方式占為己有，這難道不是几近偷盜的行為嗎？當然，我們愿意以公
平的方式來談知識產權，我們更有理由也更需要從我們的利益出發來保護知識產權。
一味地跟著別人的指揮棒走，價值觀，審美觀，經濟政策等等，全面的西方化，有
什么益處？
今天，在發展我們自己的現代唱片工業的路途上，最最緊要的是建立和開發繁
榮的唱片消費市場，而不是在什么事情都沒有開始做的時候，已經有了很多本本條
條來作繭自縛。
原有的發行渠道延伸涉及的聽眾群是不穩定的，改革前是受政策和娛樂導向的
影響波及的，改革后受外來文化的消極影響，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已經轉化，留下一
部分傳統音樂的聽眾，也產生了一部分新的流行音樂的聽眾。流行音樂的聽眾只占
大中城市人口比例的１／１０００，這在我國來說是極少的。而這部分人又主要是
文化水平偏低的港台日歐美歌星的追星族，數量和人群也極不穩定。應該客觀地講，
我們還沒有嚴格意義的現代唱片工業。現代唱片工業，一方面是唱片技朮，另一方
面是現代音樂的藝朮活動。發展自己的現代唱片工業，要做自己的現代民間音樂。
而我們通常意義強調的民族民間音樂，指得是農業文明時期的戲曲，曲藝，民族器
樂，山歌小調等藝朮形式。這些東西，確鑿無疑地，已經不適宜于大中城市的工業
化甚至電腦化時代的生活了。那么人民群眾產生了較高的精神文化的需求，而我們
卻不能給予，這就造成了聽眾的迷茫。有這部分要求的廣大聽眾，在現有的有聲出
版物中找不到自己需要的東西，他們就會不再相信國產唱片，繼而去尋求與其心理
節奏相適應的外國音樂來作為精神代用品。因此，我們要面對我們沒有聽眾、沒有
市場這個真正的不容辯駁的事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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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k to me in the noise i can hear
every street i passed is silent too s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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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253.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