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本紀補三 >第五章
虛無之後 仍感存在
是比藐蔑更不敬地 面對死亡
崩離之後 仍然堅固
是比唾棄還不屑地招待生命
當無畏的墮落 顯得奕奕生動
天使羽翼是否安在
當偉岸的惡行 顯得浩浩無量
聖徒行為可否無恙
行將滅寂的 遽然復蘇
危恐泛濫的 已然橫流
超凡入聖指的是媚俗撞騙的風格
驚世狂語說的是騷褲衩裏的哲學
無法從反面認清本質的
只能流于蛙界困索的視野
在形而下的版圖中 掠取最短距的戰利
交換是種機制 轉換才是種能量
無論虛無後的存在
還是崩離後的堅固
這種事 僅存於極惡與至善的神話中
因為
太多人在蒸發式的儀軌裏 看不見
那些應被看見卻不見了的見證
頭
我是一個電腦白痴，始終對電腦抱著在陰陽兩界間瀰流的感覺。電腦的技
藝與我的修練一直無法達成聯繫，在電腦面前我是一個死物。
關於電腦的事務，我是生病了，一個趨近精神病態的嚴重患者，人格分裂
的傾向十分明顯。在我私人的場域中，竭盡全力地抗擊著與電腦相關的一
切事物，但是在公眾場合裏，我卻又像個歇斯底里病患般地，鼓吹電腦的
好處，極力描繪人類未來世界，由於電腦所帶來的方便與改善。尤其是對
從事音樂相關的工作人員或創作者們，不但力薦電腦之有用外，更積極慫
恿他們去購置電腦，學習電腦相關的音樂軟件，主動地為他們收集周邊資
料，提供軟件。
看來我的病重不僅於此。一天早上，被一名郵差吵醒，一件貴重的掛號，
迫使我不得不肅然起敬地，完成接收手續。拎著這份意外的包袱，在簽收
郵件時我就已經知道是台筆記型電腦，因而格外地小心對待它。真不知是
哪個傻子白花錢送這貴而不實的負擔給我。拆開表層的包裝紙盒，赫然映
入眼簾的是一封金色滾邊像囍帖一樣大紅信封的郵件，信裏首先說明送它
的理由，然後就是各種各樣引誘我使用這部電腦的花言巧語。他知道我有
嚴重的觀淫癖，所以深得我心地事先在電腦裏，灌入了上萬張色情圖片，
和上百部色情短片，希望藉此誘使我，對電腦產生開機的衝動。
但是我病了，病得比我想像的更嚴重。一開始我興致勃勃地去啟動電腦，
摸索地學習著如何打開圖檔的操作手續，笨拙的我經過一翻折騰與詢問，
才將這些步驟學個半生不熟。開始時，那些色情的畫面確實令人看得血脈
噴張，但過沒多久，我開始對從開機到關機中間的一連串機械操作感到厭
煩，漸漸的變成深惡痛絕。我討厭等待開機的時間，我討厭慣性的機械動
作，我討厭擔心當機的莫名危機感，我討厭帶電的機器裏裝滿令人心動的
交媾畫面，我討厭在床上或躺著看它時所負載的重量，我討厭必須小心奕
奕的放置或搬動它的拘束感，我討厭它的存在影響了我原有的生活方式，
無論如何它就是無比的令人生厭。於是我又花了極為可觀的人力、財力和
時間，將電腦中所有的圖片列印出來，然後分類精裝成冊。我寧願去看經
過打印而顯模糊粗糙的圖像，也不願再去碰那台電腦。只因為書冊讓我感
到輕鬆自在，易於攜帶，可以隨手翻閱，僅此而已。此後，這台聽說值三
萬人民幣的手提電腦，就被我裝入置物箱堆進倉庫裏了，我連看都不願再
看到它。
然而，天天地，我仍在外和人狂吹電腦的好處。如今B城的好朋友們，多
有了自己的電腦。搞音樂的哥們也開始習慣用電腦做些東西了。老哥閉關
練功兩年有成，現已是此道高手。老崔用電腦錄製了《無能的力量》。蒼
蠅主唱豐江舟也用電腦錄製了兩張個人專輯。底里用電腦創作了自己的新
作。馬軍在他的棚裏加裝了電腦生力軍，虎子新樂隊裡也來了個電腦音樂
編輯高手。鄭鈞也習慣用電腦製作小樣。看到朋友們一個個都玩起了電腦
，內心充滿無比欣慰。我熱心地幫忙張羅各種電腦相關資料，硬軟件的配
置選項，免費提供軟件，更在收集音樂相關的電腦資訊上，做出了不遺餘
力的奉獻。B城滾圈現已步入一個極端兩極化的矛盾衝突境況。極端破爛的
樂隊錄音與極度尖端的科技創作，都被納入粗糙與蒙昧不清的洪荒世界中
搏鬥著。一個生猛，毫無法則可以遵循與約制的粗暴電動時代之門已然啟
開，它會帶來無限的，任何可能性，我們熱切期待，但應小心看守。
「我的病能治好嗎？」我茫然地望著精神科大夫。
「你這毛病主要還是因為過度的表現狂帶著強烈的虛榮心所造成。」他看
著病歷緩緩地說。「其實並不難醫。」
「………」我看著他希望知道治療的方法。
「你痛恨電腦，又拼命向其他人吹捧電腦的好處，是你所苦惱的事對不對
？」
我點點頭。
「現在你仔細聽清楚了。你痛恨電腦和你去鼓吹別人使用電腦，根本是不
相干的兩件事，你應該把它徹底的區分開來。它們相互間原本就構成不了
任何傷害。你受不了的是你不會像別人一樣自如的接受電腦，而且不能熟
練的使用它，就只是這樣而已，我完全看不見它對你有何侵犯，」醫生站
起來坐到沙發旁，他示意要我也坐過去。等我坐定了，他接著說：「你的
世界原本就不需有電腦，因為你是用自己腦袋創造想像力的人，你愛做夢
、愛漂移，你所做的事更像宗教冥想世界裏的啟示。所以在這個分工的現
實世界中，你的夢可以讓實踐夢的人來完成。不用擔心，持續你做夢的純
度，你可以在那裡找到力量，那才是你生存的正確狀態，並不是所有的人
都必須在一個規格樣態或模式中生長。而且你要記住電腦是不會做夢的。」
最近我的包袱重了些，那台原本塵封在置物箱的筆記本電腦，成了我行囊
裏的重要物件。雖然對電腦的厭惡並未稍減，但他對我至少還有一基本功
用，因為我可以隨時將我的想法或想像記錄在電腦中存檔，讓我不至於經
常碰到，因記在紙上而不小心遺失或找不到的煩惱。目前我和電腦這種我
來想，它來記的關係，相楚得尚算和睦。
但對於漸漸接近電腦這件事，我依然耿耿於懷，怎能俗氣地跟隨風尚，和
大家一樣地用起電腦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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