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本紀補四 >必要的強制性善意
97年間，蒼蠅樂隊以較嚴謹與高質量的製作，首先在海外發難。短時間內在全
球各地引起了普遍的好評與反響。瞬間國際互聯網路上架起了十餘座蒼蠅主頁
網站，其中包括中文、日文、英文、法文等不同型式語言的內容。在日本更有
人將蒼蠅的演出錄像，做成了長達三十分鐘的即時播放，讓許多海外的樂迷能
透過壓縮的畫面領略蒼蠅樂隊髒亂的風采。更重要的是蒼蠅在同年間，被全球
最專業的華文另類音樂雜誌『音樂殖民地』評選為年度全球最佳十大華語音樂
專輯的榜首，這時蒼蠅樂隊像定海神針般地全面穩固了國內地下樂隊的勢力，
有了急速擴張的勢頭，大大地激勵了地下樂隊全力拼搏的欲望。98年後，在全
國範圍內北有蒼蠅，南有王磊的局面已然鋪開，一時間，新樂隊風起雲湧，形
成南北呼應的狀觀場面。
蒼蠅樂隊的表現，展露出他們非凡的膽識與勇氣，在一片低迷與真空的搖滾場
域中，取得先機探入險境，並以極為強制性的方式，無畏國內盜版侵權的風險
，徹底執行在海外的發行戰略，成功地反打回國內，這種對輿論強加式的影響
是奏效的。搖滾樂，尤其是新興的搖滾運動，一旦被歐、美、日等地區的評論
肯定，無疑是為國內的認可與定位打造了一張金製的通行證。蒼蠅樂隊強制反
打戰術的成功，在國內搖滾史上，尚屬首例。他們也是國內以網際網路為主力
媒體操作成功的第一人。在台灣，大陸搖滾幾乎是零宣傳渠道的困境下，蒼蠅
靠著官方和非官方網站就架出了四個蒼蠅樂隊主頁。對在台灣普及於年輕人間
的網路世界進行主力宣傳攻勢，這樣的策略是完全正確的。至少在台灣的滾圈
裏，無人不識蒼蠅之厲害，甚至有樂隊以蒼蠅為偶像，將蒼蠅大型招貼上的圖
像，複製在吉他面板上，以明其志。
強制性行動，對新生代滾客而言是必要的。97年中後，另一波更有力的強制動
作展開了。摩登天空唱片公司以私人的身份，非國營化的機制，推出了該公司
的處女作，清醒樂隊的首張專輯《好極了！》。樂隊的靈魂人物也是該公司的
老闆沈黎暉，將強制性的手段淋漓盡致地運用在大陸境內。首先，他肆無忌憚
地突破了出版發行陳舊機制的各種限制，以一個子虛烏有的虛擬公司，取得傳
統音像出版社的信賴後，掛上版號，承包發行，完全獨立自主的大搞出版發行
業務。這招在中國完全跌破專家眼鏡的創新做法，在大幅度超越法規的極限範
圍下，真正奪回了製作型唱片公司掌握市場經營權。摩登天空成就了一個極佳
的示範，在中國現下音樂市場的慘境中，製作單位與原創音樂想要持續性的發
展，這種一手包攬自製產品出版發行的強制性做法，與各種策略結盟，是過度
期的必要之惡。摩登天空在採取了這種極端行動後，他們才能在98至99年間，
完全掌握自己的成本投入，利潤回收運作，進而才能擬訂大規模的出版計劃。
一開始他們敢在市場景氣萎靡到谷底的非常時期，在清醒樂隊身上砸下超高金
額的宣傳造勢經費，這種要市場強制性接受的第一步，是底定該公司成功的重
要正確策略。清醒的成功，順勢帶動了無數地下樂隊，對該公司的仰慕、信賴
、推崇與投靠。短期間裏，摩登天空網羅了無數地下樂隊加盟旗下，更一口氣
發行了，97年間被評論界譽為地下三大巨頭其中兩大人物，蒼蠅樂隊與NO樂隊
的國內版專輯。摩登天空也致力於音樂多元化的推廣，該公司推出了中國滾壇
中第一支電子搖滾樂隊超級市場的專輯；發行了由大俠創製的長篇搖滾史詩個
人專輯；也推出另類鄉土民謠作者胡嗎個的個人專輯；更標新立異地力推流行
朋克運動，旗下新褲子樂隊和新蜂製作單旗下的花兒樂隊遙相呼應，相互唱和
。很快地，摩登天空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內，成了國內首家最大的獨立廠牌
，且名振海外。
嚴格說來，蒼蠅樂隊的海外發難，若無摩登天空的接手造勢，新生的地下搖滾
終難形成氣候，更難有之後的嚎叫唱片公司，比照摩登天空的模式，與京文音
像出版社構成的策略性結盟，大簽地下搖滾樂隊，其氣勢直有後來居上的瞄頭
。由於摩登天空的榜樣與啟發下，在B城搞獨立製作和獨立廠牌蔚然成風。除
了摩登天空、嚎叫、新蜂外，蒼蠅樂隊的主唱豐江舟也把原屬摩登天空旗下系
列的壞頭品牌，單拉出來運作成獨立製作單位，專營破壞及創意性較強的樂隊
專輯錄製。由馬軍經營的寒塘音樂製作，藉著擁有一間設備較完整的錄音棚，
也開始簽約藝人團體，多半是以電子樂或較具人文風格的創作為主，寒塘音樂
也開始轉型為獨立製作的品牌，馬軍個人的首張專輯《逆光穿行》，以其豐富
深刻的音樂內涵與充滿人文關懷色彩，為自己的音樂創作實力，在海內外獲得
普遍認同。馬軍也許不是一名完整的滾客，但他的創作是絕對另類且具深刻音
樂性。另外創作歌手屺桁也自組獨立製作北方兄弟文化發展公司，重點在突顯
民族音樂現代化的創作發表。而南方滾客王磊的龍民製作推出了盤古樂隊更是
名噪一時。 無論規模大小，獨立製作廠牌在此最艱難的時刻，紛紛出籠，這意
味著什麼？在今日盜版猖獗到無法無天的地步，音像出版社無可救藥的境地，
行政機關束手無策到無力回天的田地，加上市場徹底封閉，沒有絲毫開放空間
，就無法形成自由競爭的淘汰制衡機制。如果說政策的善意是為了保護民族產
業，保障國人的創作不受外來的衝擊，在無法改善前列嚴重癱瘓國內音樂產業
的諸多問題前，那麼政府就應該對音樂創作環境做一件最基本的援助，那就是
提供更有生存可能與競爭力的製作空間，至少對國產製品的製作保障給予支援
。要讓製作得到基本保障的權利，那就要提供免費或極低價格的優良錄音棚，
來保障製作質量的無慮，盜版商小規模的資金，是難以抗衡國家財力的，而國
家在經過全面性大規模的投入與虧損後，也才能真正見識到盜版之可怕，才會
正式地面對這個問題，而如今大部份的虧損都是由民間投資者承擔，久而久之
文化事業就會發生嚴重資金枯竭的現象，那時就是外資大舉入侵的時刻。這種
惡化的情況在目前實際上已經發生，國內凡是能出優秀作品的單位，不是已接
受外資的奧援，再則就是想藉由前期的投入，吸引海外同業的注意，再設法將
公司或資產轉賣，獲取利潤，填補虧損，或謀取暴利。中國當下，只要是對音
樂產業機制稍有認識的人，投資方沒有人會去指望從磁帶或光碟市場上求生存
，更別說獲利。一張專輯從創作、製作、錄音、包裝、宣傳到談版發行，藝人
所屬的公司或製作單位，至少要花個五、六十萬人民幣的成本投入，如依目前
國內消費與國民生產所得，投資額應在100-150萬人民幣，而磁帶售價應調漲一
倍才合理，磁帶銷售量的基數應不低於每個品種50-80萬盤的下限，如果在一個
有近十三億人口的地區連這種超低限的指標都無法達到，那只能有兩種解釋，
不是這個地方窮得掉渣，在不然就是這個地方的人沒什麼文化。當下國內市場
，盜版商橫行霸市，加上音像產業長期的積弊造成通路阻絕，十萬盤磁帶的發
行量都成難事，離三十萬盤回本的基數，相距甚遠。
所以一種惡性循環出現了，各製作單位為了壓低製作預算，反身去壓榨作者、
藝人、編曲、樂手，大幅壓縮錄音開棚時間與減少人員設置。一張製作經費不
到十萬元的專題，其品質在海外只能稱得上是個好點的小樣，在國內就堂而皇
之的上市發行了。這對消費者，創作者、演出者和產業都是種重挫，看不到認
何保護的善意。也難怪許多海外同行，因此認定中國的製作水平極為落後，也
找不到上檔次的錄音棚。一個投資兩千萬的棚才僅是海外的基本檔次，如果以
每天棚費六千元計算，必須花十年每天滿棚才能回收，這還不算器才設備的折
舊與汰換，人員勞務及基本銷管費用，是遠不合乎現代企業的投資報酬概率的
，更何況依國內目前的製作環境，根本沒有六千元的開價空間。所以我們也就
怪不得年輕人對海外產品的崇拜心態了。現在如果還有人在投資音樂，只能想
如何活下去，存活之路，擺在眼前只有兩條。先要把藝人噪火了，其次再考慮
高價賣給海外公司，或走穴靠演出從藝人身上找回成本。
這種徹底消毀創造優良文化產品的運作環境，如果長期不變的繼續惡化，有兩
種令人擔憂的後果是我們可以預見的。一則是國內優秀的人才盡數外流，所謂
外流就是被海外公司所聘用。再則是外來文化的大量侵入，讓中國在下一代人
的文化特徵中看得出濃厚的殖民色彩。當國內產業無力維持、開展或創造市場
時，假藉海外資金操作國內音樂市場，形成主流商品一面倒的，外來文化特徵
傾向，已然形成氣候，日風、韓潮、西化、港台流行(二手西化產物)是時下最搶
手的音樂商品，這已是不爭的事實。而國內稍有字號的人物，一個接一個地被
海外收編，然後依照他們的規格標準去為他們服務，以適合他們在海外市場的
利益。這麼一來一往，市場先被殖民化浪潮淹沒，人才再被改造。國內一再標
榜的民族產業機制的生存空間，民族自製產品的運作可能性又在哪裡。在這樣
的場合裏，盜版商一方面打著造福人民群眾的旗幟暢行無阻，而實際上是出賣
國家利益最甚的賣國賊，他們危害國家每年上百億的稅收，更嚴重阻撓民族文
化承續的根基，變相協助外人在文化與經濟上，對中國進行深化的殖民政策。
如果一切都沿著這條敗壞的路繼續前進，市場一直保守地封閉而無開放出自由
競爭的可能，獨立廠牌和獨立製作的行動是值得鼓勵的，對這些從事如此艱辛
任務且堅守陣地的滾客而言，自獨立創作到獨立廠牌的進程，只不過是為了求
生存而發動的自立救濟行為。既然盜版商能夠擁有吞蝕掉95%以上音像市場的
存在合法性，為了維繫國人獨立創作的尊嚴，強制性地突破出版發行限制，更
有其存在的必然價值與意義。相信在獨立廠牌先行發難的趨勢下，從制度面到
與盜版的鬥爭間，尋求突破的關卡，必然會成為日後音樂產業的兵家必爭之地
，突破性的技巧與花樣之多，定會令人眼花撩亂，就請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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