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樂在中國 ／ 作者 Alexma
搖滾樂作為pop 音樂的一種形式，產生於50年代的美國。本文不采用流行音
樂的說法，因為在中國大陸、台灣以及香港，流行音樂有著與西方不同的含義。
英文的pop ，不能簡單地翻譯成「流行音樂」。此處的說明，是為下文的敘述作
必要的界定。
本文將回顧搖滾樂在中國的發展，對這種完全來自西方的音樂形式在中國的
扎根與成長，當前狀態的搖滾樂以及它的發展趨勢作一嘗試性評價。隨後的文章
將闡述我對大陸的搖滾音樂家或樂隊以及他們的專輯的個人意見。作為某種意義
上的對比，我還將對台灣、香港兩地的非嚴肅音樂作簡要評價。
聲明︰本人所張貼的所有文章，除轉載的之外，僅代表個人觀點，並僅作學
術意義上的討論。
搖滾樂在中國的發展歷史
搖滾樂傳入中國的具體時間是很難確定的，只能采用一種大概的時間界定，
大概是在八十年代初。為方便起見，下文中我把搖滾樂在中國的發展大體分為三
個階段進行敘述。
一 1980 ─ 1992
搖滾樂在中國的發展起自於首都北京。這個城市有著得天獨厚的政治、文化
氣氛。文革結束後的北京，在80年代最初幾年的改革開放浪潮沖擊下，西方的各
種文化思潮及藝術形式開始進入中國並被一些敏感的神經所接觸和接受。搖滾樂
作為西方青年人的一種音樂形式，也開始沖擊我們的聽覺並產生了相應的反應。
北京最早嘗試搖滾樂的並不是被稱為搖滾先驅的崔健，而是當時來華的留學
生和外國使館的一些工作人員以及混跡於他們中間的一些北京青年。這些外國人
中包括現在唐朝樂隊的美籍吉他手郭怡廣（Kaiser Kuo）， ADO樂隊的吉他手、
主唱艾迪（馬達加斯加人，曾是崔健樂隊的中堅人物）等。除艾迪外，他們在89
年六四事件後都被驅逐出境。第一個搖滾樂隊是「不倒翁」，由七人組成，包括
王迪、王昕波（老哥）、秦齊、張永光以及現在唐朝的丁武、郭怡廣等。這支樂
隊的生存環境極為惡劣，內憂外困，1985年停止了活動。解散後的樂隊成員，有
的重新組隊，有的改行。像王迪、王昕波（老哥）分別向制作人、錄音師等方向
發展。這支樂隊雖然存在時間較短，但它的影響很大。它的成員都是功底深厚的
音樂人，解散後重組的樂隊，構成中國第一代搖滾樂的中堅。
「不倒翁」解散之後，丁武等人就組織了另一支樂隊「五月天」，這支樂隊
的壽命也不長，僅維持了不到一年。當時北京城的搖滾青年被當作是流氓、痞子
，沒有人正眼看他們，他們也沒有多少聽眾。85年以前的北京搖滾青年是城市的
「邊緣人」。這期間有一支樂隊對中國搖滾樂的發展起了重要作用，那就是 ADO
樂隊。 ADO樂隊的名字來自於艾迪的口頭語，在馬達加斯加語裡是「很好」的意
思。這支樂隊的成員相對來說較為固定，當時的成員有艾迪（吉他手）、張永光
（「三兒」，鼓手）、崔健（主唱）、劉效松（打擊樂手）、巴拉什（匈牙利人
，貝司手）等人。崔健與這支樂隊的關系非常密切，即使後來他退出了該樂隊，
但崔健的歷次演出，必有艾迪作吉他手。 ADO樂隊最早得到承認，也是最為成熟
的中國搖滾樂隊之一。在崔健離隊後，這支樂隊的Jazz風格得到了極大的體現。
ADO 樂隊訓練較為正常。它培養了京城裡許多的搖滾樂人，崔健的第一盤專輯的
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這支樂隊的相對穩定。
1986年是中國搖滾樂發展史上值得紀念的一年。在《人民日報》、中國國際
文化交流中心舉辦的一次流行歌曲比賽上崔健唱出了《一無所有》，震撼了幾乎
所有聽音樂的人。但當時北京還沒有今天的開化，沒有搖滾樂發展的自由空氣。
而且由於西方樂評人的不恰當宣傳，使得政府對搖滾樂采取了限制態度。即使如
此，崔健還是在1989年推出了他的首盤專輯《新長征路上的搖滾》並隨後舉行了
全國性的巡演。中國搖滾樂在此取得了眾所矚目的成績。但隨後的艱苦即期而至
了。幾支樂隊（其中就有崔健）參加了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這就使政府采取了
更為嚴厲的限制措施。先是驅逐了參加學生運動的外國搖滾歌手，接著規定三年
內崔健不準在北京及周圍地區舉辦演唱會。對於其他搖滾樂隊的限制，雖然沒有
如對崔健那樣的嚴厲，但限制是顯而易見的。在此期間較為活躍的幾支樂隊有：
ADO（崔健）、唐朝、黑豹、呼吸等。
1991年之前，大陸搖滾樂人基本上生活在困難之中，像黑豹樂隊的成員窮的
吃面還要和面店的人吵一架，因為賣面的人盛面盛的少了點。後來他們無聊得把
這件事寫成了《別來糾纏我》。這固然說明搖滾樂手們情調不高，但是他們的窮
困也是不言自明的。在此期間搖滾樂在政府的限制下，仍然有了較大的發展。黑
豹樂隊發行了他們的首盤專輯《黑豹》，並以其Pop Rock的風格大受歡迎，在香
港電台的排行榜上蟬聯數周冠軍。1991年崔健的第二盤專輯《解決》出版發行。
崔健分別以為北京亞運會募捐和為中國癌癥基金會募捐為名舉行了兩次大規模全
國性巡演（後來在武漢遭禁演）。崔健面對東南亞市場發行了第三盤專輯《寬容
》。北京七支搖滾樂隊在秦皇島海邊舉行了規模甚大的音樂會。此間的北京搖滾
，特點是樂隊基本開始穩定，各樂隊開始形成自己的風格。但這都是相對的。中
國搖滾樂風格從一開始就是多樣的，不存在統一的模式，和西方的搖滾樂發展有
不同的軌跡。
二 1992 ─ 1996
1992年中國政府開始實行更加深入的改革與開放政策，對文化界的政策開始
相對放寬，媒體政策的改革使得中國媒體的商業性明顯加強，理論性控制則相對
削弱。相對開放的政策使得搖滾樂的發展具有了較為合適的外部空間。黑豹樂隊
的流行加快了搖滾樂的傳播。中國搖滾開始了某種意義上的繁榮。1992年唐朝樂
隊推出了第一盤專輯《唐朝》，大唐盛世的神話再一次重現在了中國人的記憶裡
。隨後幾支樂隊的巡演在全國各地激起了回響。隨後的幾年裡，各地的搖滾樂歌
手、樂隊不斷出現，搖滾樂呈現了一片繁榮。中國搖滾樂在此期間開始日趨專業
化和多樣化。樂隊的風格包括了 RAP、NEW WAVE和GRUNGE等形式。在國際上也日
漸得到認可。1993年，唐朝去德國參加世界文化節並舉行了巡演，崔健和眼鏡蛇
女子樂隊去過美國演出，王勇（原崔健樂隊古箏手，後退出樂隊獨立發展）則去
過英國。一些中國大陸外的唱片公司相繼與中國樂隊簽約；跨國的音樂頻道開始
播放中國搖滾歌曲。在此之中，滾石公司旗下的搖滾廠牌----台灣魔岩公司對中
國搖滾的支持尤其值得一提。這家公司先後推出了黑豹、唐朝兩支樂隊的專輯，
還制作了《中國火》系列。後來相繼推出了竇唯、張楚、何勇的個人專輯（竇唯
《黑夢》、《艷陽天》、《山河水》，張楚《孤獨的人是可恥的》、《造飛機的
工廠》，何勇《垃圾場》）。另一家港資唱片公司紅星也下重資扶持大陸搖滾樂
。
1992 -1996期間北京活躍著各種各樣的搖滾樂隊。除了已經有些名氣的樂隊
如 ADO、崔健、唐朝、黑豹、眼鏡蛇女子、1989等樂隊外，較為活躍的樂隊、歌
手還有張楚、竇唯、呼吸、指南針、超載、新啼、自我教育、輪回、做夢、面孔
、王勇、鄭鈞等。他們的音樂風格多樣，樂隊成員變動頻繁，樂隊的生存不定。
此 間出現的專輯，大體體現了中國搖滾的多樣性。唐朝的重金屬風格在中國獨
樹一幟，從一開始就影響巨大。崔健的音樂沿著他自己的路子發展，音樂元素更
為多樣。黑豹的首盤專輯體現的Pop Rock風格使他們大受歡迎，但竇唯的離隊使
他們墮落至了可恥的地步。呼吸樂隊在主唱衛華離隊後重組為超載，其 Hard Ro
ck風格得到淋灕盡致的體現。張楚的兩盤專輯使得80年代台灣流行的校園歌曲有
了某種意義上的繼承，但張楚走的更遠，他的音樂作的更深刻也更復雜。某種意
義上講，張楚的音樂不會很流行，但他無疑是最深刻的。陳勁先後推出的兩盤專
輯（《紅頭繩》、《粉霧裡的蟲子》）以及艾敬的《我的1997》則代表了他們對
民謠搖滾的嘗試。關於他們的專輯，我將另文闡述。
1992 -1996年間搖滾樂的發展仍然是北京為主。在中國大陸的其他城市，只
有極為有限的人們嘗試著搖滾樂。他們中的樂隊或歌手，大多數去了北京。值得
一提的是，上海這個中國最具國際性的城市，接受了西方的the Rolling Stones
， the Beatles，接受了完全西方的Jazz，但他們拒絕著中國的搖滾樂。中國搖
滾樂隊很少來上海演出，上海也沒有一支像樣的搖滾樂隊。鐵玉蘭樂隊代表的或
許是上海搖滾。但他們已經喪失了搖滾樂的藝術性、思想性，就連商業性他們體
現的也極差︰他們的專輯不受歡迎。也許現在上海已經不同，據說上海有不少年
輕人迷戀PUNK，GRUNGE，或許他們會有所創新。但上海中產階級的趣味在本質上
是抵觸反叛的。－－本人並非鄙視上海文化，也並非認為誰都應該成為搖滾歌手
或樂迷，只是這個世界應該更精彩，我們的生活應該更豐富。同時，我相信上海
青年同北京或其他地方青年一樣，同樣會有對生活的體驗，同樣會有不滿、壓抑
，搖滾樂可能成為他們抒發、宣泄情感的一種方式。此間廣州太平洋影音公司推
出過一盤《南方大搖滾》，幾乎所有樂隊樂器水平都不錯，但他們的歌，可以說
是舞曲中的無病呻吟。中國搖滾，在紛繁多樣中走進了繁榮。
從1992年起，大陸搖滾歌手出現了吸毒的不良傾向。在樂風上，對西方搖滾
樂的過度模仿損害了他們的創造力。
三 1996 ─
1996年至今的中國搖滾，風格更加多樣。除少有的歌手或樂隊繼續穩定的發
展外，新面孔的出現成為一大特點。著名的事件是唐朝樂隊的巨大變故。1995年
樂隊貝司手張矩在一次車禍中不幸喪生，其他成員沉迷於吸毒，隨後樂隊吉他手
劉義軍（"老五"）退出了樂隊。樂隊直到吉他手郭怡廣重回北京才開始重新組隊
訓練。這些變故令唐朝的第二盤專輯《唐朝演義》直到1998年才面市。
電子計算機的飛速發展給音樂的創作與制作帶來了巨大的變革。許多人開始
借助計算機制作音樂。因唐朝的成功而出現的重金屬樂風，在1996年之後開始與
PUNK搖滾一起發展。95年之後出現了大量的Punk樂隊，1996年後更多的青年開始
嘗試Punk。如同西方一樣，他們中的許多來自於地下樂隊。這些稍有名氣的樂隊
有「蒼蠅」、「麥田守望者」（來自於美國作家D.J.Salinger的著名小說THE CA
TCHER IN THE RYE）、「紫環」、「熵」和「戰斧」、「地下嬰兒」、「金屬車
間的加工師傅」（即後來的「新褲子」）、「69」、「鮑家街43號」和「紅桃5」
等。
這一時期的搖滾樂，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樂手的年齡較小，許多樂手
剛滿18歲。二是音樂創作中電子樂成分明顯加重甚至成為主流。三是狂躁的Punk
開始鋪天蓋地。四是音樂的主題開始了更為明顯的「內轉」。這些特點與搖滾樂
手的本身狀態密切相關。這些樂手年紀輕，閱歷淺，與以前的搖滾樂手相比沒有
深厚的功底，他們因而輕易地就開始了Punk。當然，不可否認，他們中有許多人
富有才氣，也有許多人音樂功底深厚（如鮑家街43號）。
關於新生代搖滾樂的發展，有許多評論。以我個人的意見，可以用當年朦朧
詩與後現代主義詩派之間的關系來比喻。在許多方面，特別是在內容方面，簡直
是太相像了。當當年新生代詩人們喊出「北島、舒婷 Passed」的時候，他們真
是太過天真了。隨後中國新詩的發展，淘汰的是什麼，留下來的又是什麼，今天
已經一目了然。
結束語
中國搖滾樂的發展，在過去近二十年的過程中，已經日趨專業化和多樣化。
樂隊的風格囊括了重金屬（HEAVY METAL）、硬搖滾（HARD ROCK）、民謠搖滾（
FOLK ROCK）、說唱（RAP）、新浪潮（NEW WAVE）和GRUNGE等形式。在國際上也
日漸得到認可。隨著新一代搖滾歌手的出現，以及新的搖滾浪潮的興起，搖滾樂
在中國的發展將會產生新的變化。但是，基於中國搖滾樂發展的復雜性，目前難
以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事實上，中國搖滾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中國
自80年代至今社會的變革，人們的生活方式、心態、審美等方面的變化，音樂行
業的變化以及諸如此類因素內在的互動關系等等。
曾經編排與整理，引自：
發信人: Acoka （忘憂），信區: rock
標 題: 搖滾樂在中國
發信站: 飲水思源站 （Mon Aug 9 00:16:11 1999），站內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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皋蘭被徑兮 斯路漸 湛湛江水兮 上有楓
目極千里兮 傷春心 魂兮歸來 哀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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