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China-Rock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轉載自 http://www.zg169.net/~twins88/lgpk.htm  兩個朋克  顏峻    那時候朋克還不是一種時尚。我在兩個地方讀到過這個詞,先是說起了崔健  ,《一把刀子》不知憑什麼就成了朋克﹔接下來是何勇,任性而且偏激,使我們  心馳神往,提前愛上了這種比搖滾還搖滾的玩意兒。    再後來,有個叫黃燎原的和一個叫韓一夫的,攢了一本以前言不搭後語和東  抄西湊為特色的《世界搖滾樂大觀》,裡邊說到了Sex Pistols 和「壞牙強尼」  看起來朋克就是幾個醜陋的壞小子亂彈琴所致?雖說我從小牙不好,但還不致於  醜,從此就斷了做個朋克的念頭。    時隔不久,情況發生了劇變,一個美國人在西雅圖自殺,一群中國人在東半  球淚水汪汪,八十年代沒用完的理想主義終於找到了革命般的突破口──PUNK!  而另一群則揭竿而起,釀成了日後的青春期狂歡、三和弦探險和批判現實主義。  前一群對後一群的解釋多少有點不著邊際,結果,哈,就出現了一種泛朋克化的  主張,有人說魯迅和毛澤東是朋克,有人說竹林七賢也是,有人乾脆瞄上了賈寶  玉!歌中唱道︰我完完全全地暈了……    我完完全全地暈啦。不過比我更暈的還有的是,他們到現在還要求朋克們彬  彬有禮、熟悉各種樂理、有理有利有節地針砭時弊﹔而朋克們則忙著染頭髮、練  習翻白眼仁和煽動別人打滾。看來得說說我認識的兩個人,他們也都被稱作朋克  ,多少還沒讓我犯暈。    第一個是王凡。不好意思,這是我的鐵哥們,好在他擔當得起各種吹捧……  這是一個變色龍,硬搖、電子、世界音樂、噪音、Grunge、拼貼,無所不用其極  ,但是骨頭是用朋克做的。有些人知道,今年4月1號晚上,王凡暈了過去,在此  之前,他率領著十幾名樂手在蘭州的奧杰酒吧制造混亂 ,他把另外5支樂隊點起  的烈火變成了核爆炸。能量太大了,有的人目瞪口呆……他完全失控,吼叫和奔  突,並且摔得鼻青臉腫被抬回舞台,唱完最後一句,這廝仰面朝天砸到了舞台上  ,大伙圍著他,繼續跳、點頭、擊打或彈撥,仿佛預謀中的宗教儀式……50分鐘  後,王凡醒過來,說︰「兩年沒唱了!可把我憋壞了!」他著名的媽媽則告訴別  人︰我兒子就是死了也值,要死就死在舞台上。      這像是個道德故事。可是去他媽的獻身精神吧,朋克是本能。王凡和他的老  媽、弟弟,現在還得加上個女朋友,是我所見過的最快樂的人,他們把長年累月  的貧困變成了性格的營養,在一些感傷的小調樂句裡,王凡也會唱起物質生活極  端低劣帶來的悲傷,但是你要小心,他可能馬上變臉、咆哮、無調性和加速攻擊  。我是說,他幾乎全部的精力都已用於音樂和無所事事,顧不上悲傷。1993年他  是天才的抒情者,以神秘主義、末世景象、暴力和弦和淒美的旋律聞名於本市﹔  1994年他換了伴奏樂隊,把跑調的朋克和嚴整的結構弄到一起,還有節奏中的念  白和自發的調性融合實驗﹔1995年,一架破電子琴和一台合成器被這無師自通的  傢伙撞見,那是些卡通音樂加上他沒聽說過的 Ambient,他還在半首幻滅美麗的  花兒(一種西北民間音樂)詩篇後嫁接了自然而然的,160Bpm的絕望朋克﹔1996  年王凡還是那麼窮,而且依然宿命,在不無狹隘的對首都搖滾的蔑視的前提下,  他去了那兒,在幾首Grunge之後開始了被迫的Lo-Fi生涯 ,有首《以身相許》簡  直人見人愛﹔1997到了,他在雙卡座、Walkman、 木吉他三件寶物上發明了一整  套包括和聲、採樣、反饋、調性革命在內的游擊技術,《大法渡》長達40多分鐘  ,深奧可疑,王凡開始慘遭爭議﹔今年,該朋克繼續死硬,繼續拒絕和不夠超級  的樂手合作,埋頭研製木吉他版噪音/先鋒和噪音版大調神秘主義。這是個根本  不指望被理解的人,他甚至惹惱了一個個想幫幫他的人,他並不生活在火熱的現  實生活中,那怕是像「朋克」那樣﹔在所有那些先進作品的背後,王凡則對理論  和思想一竊不通,他也不生活在任何知識和體系之下。他只有蘭州方言、狂笑、  酒量、記憶、神秘世界觀這一堆非文化的個體印記。      純個體的、倔強的、孤軍作戰的、本能的。這是我對朋克的一種理解。不過  ,您別把王凡稱作朋克,這容易引來話語混亂。      而公認的朋克則當屬敖博。他可不像王凡那樣,夢想著做幾十軌的瘋狂音樂  ,他只有一軌。在中國的地下人士看來,是暗室和盤古這兩支樂隊使南昌有了尊  嚴,敖博做為後者的主唱、創作和吉他手,掀起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現實主義  音樂風暴。從歌詞來看,他的批判涵蓋了中國人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從校園內  的性別隔離到搖滾樂的腐朽建制,從性壓抑到它的政治隱喻,從牢騷、民謠到經  濟生活的公平原則,從信口開河到社會學分析,總之他說著一切我們不敢說的話  ──盤古樂隊因此深受底層熱愛,「我們都是窮光蛋,我們要吃蛋炒飯!」於是  捐錢給他們買樂器的工人說︰「我是沒希望了,你們一定要好好幹啊!」──而  從音樂方面看,敖博和他的戰友李文楓(貝司)正在推翻以往的朋克模式。敖博  揮動小臂,彈得比疾速金屬都快,而且不時發明些新手段,例如噪音派的點指,  他的音色生猛尖銳,把傳統的朋克熱情徹底轉化為極端主義,他的木吉他作品甚  至更鏗鏘、更猛烈、更激進。如果只看到朋克有話要說,那就錯了,敖博沖決了  形式的桎梏,同樣進入了技術創新的領域,倘若誰還膽敢評選什麼最佳吉他手,  嘿嘿,我會鄭重推薦這位無中生有的創造者。      這就像Rage Against The Machine的Norello,「你的吉他是跟誰學的?」  「喬‧希爾!」      無論你心目中的朋克長什麼樣,那都肯定不會是敖博這個樣。除了堪與王凡  媲美的狂笑,他還有滔滔不絕的大音量幽默論述,他像一架興奮而敏捷的演說機  器,但魅力首先來源於那一口南昌普通話︰「管豬的人既是養豬的人,也是殺豬  的人,其實它也是豬,翻身做了主人!」這符合朋克的本土原則。他矮壯,不酷  ,狂熱,健康,像個堅定的鄉村抵抗戰士──說來沒人相信,這小子竟然不近煙  酒女色!更有甚者,在今年 4月的「音樂新勢力」演出前,他感嘆著生不逢時,  去參觀了黃花崗烈士陵園。為什麼?因為他不只樂觀,更富於一種反知識分子式  的社會責任感。所以,你必將傾倒於敖博條理清晰、高瞻遠矚的社會雄辯。      現實鬥爭的、單點式錄音的,行動的、熱情的。這是我對朋克的另一種理解  。但是當我的兩種理解相互消解、自相矛盾的時候,朋克又跑到哪裡去了呢?      我幾乎就要說︰朋克不可言說,它失意地棲居於具體的肉體。我會像每一個  特立獨行的朋克那樣,讓你犯暈。      要不然給我也發一張朋克證書? -- 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140.112.253.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