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brfish (小貓魚), 信區: PopMusic
標 題: 我餓
發信站: The unknown SPACE (Sat Jan 16 14:12:44 1999) WWW-POST
我餓 / 蘭州 顏峻
唱片被賣掉有兩個好處︰一是給從業人員增加收入;二是讓消費者帶回家去
聽。不過,唐朝的《演義》看來不屬於這兩種情況,我是說,這張封面上印有封
建時代四大天王玉照的專輯被賣掉,一則可以讓會說話的人士再背一遍龐大的銷
售數字(證明人民需要唐朝);二則可以讓中國搖滾的贊助者再失望一遍(證明
人民還有望可失)。
當然我沒有買這盒磁帶,省下來的10塊錢被我打了車,那司機問我吃了嗎?
我一邊哼哼一邊惦記著牛肉面館有沒有關門。當然我也不會甩著大長頭髮在那個
叫安寧區的地方拍MTV, 盡管牛肉面館門前就是黃河,晚風拂著枯枝,夕陽被大
氣污染襯托著,美極了啊。我只是納悶著,人們這是怎麼了,一邊死乞白賴地向
中國搖滾樂求愛,一邊掰著手指頭痛罵新專輯?就說丁武吧,當初就是廣大青少
年迷死了他的嗓子,說是尖銳、瘋狂、神秘,四化還沒實現,就改口說人家妖氣
森森!天哪,還有人敢出第二張嗎?
等回了家,翻出原來那張一聽,才知道妖氣森森是不太準確的,通常我們把
這種變化叫做─泄氣。至於為什麼泄氣,我不好從生理上找原因,舊社會的梨園
班主更知根知底;從一個酒鬼的體驗,我還能現身說法︰喝高了以後兄弟我準能
咆哮得激昂而且放肆,要是沒喝,那就只剩下一個晚報網上新聞編輯拿腔拿調的
炫耀。我這人夠平庸了,但還知道把自己灌醉,找一找原始的衝動,那擋不住的
感覺,而丁武,你說他是醉了呢還是醒了?
一部理想主義的教材變成了中產階級票友,這不長的六年剛夠新新人類上完
中學。18歲的那一伙還都知道唐朝,可他們聽過了太多的打口磁帶,Rush、 Yes
,甚至Pearl Jam, 三塊錢一盒都賣不出去了。他們抽著劣質煙做出武斷的結論
︰唐朝就像王老師,當初還是逃學的情聖,怎麼再見面就滿嘴的道理,還生命屬
於平凡的人們呢,不就是剛買了康佳新彩霸嗎?
好容易從《黑色幽默》那聽到一嗓子尖叫,趕緊把高音擰到頭,卻又發現我
的破機器上不帶效果器,等說服自己相信這是向疾速金屬致敬,又以為磁帶傳動
軸轉速太慢,可為什麼一個吉他手的活要分給兩個人彈?最後只好盼著唐朝出一
個互動光盤的版本,我還會使鼠標,可以再采幾段馬丁·弗雷德曼的solo
加進去……不需要互動的,還剩下一個《送別》,它的卡拉OK版可以由騰格爾來
演唱,望遠山山外山風在感動他,人生如夢夢醒時悲歡離友,可別再吊嗓子了,
聽著那麼不嚴肅。
要說唐朝準備開個學校,那我倒也信了。夠復雜了,如果不是夠羅嗦了。從
《演義》開始,到更長的《異鄉客》,我這不懂樂理的中文系畢業生已經暈了三
次,後來聽著了《童年》,才終於有一種被壓抑急了的感覺,老崔是怎麼說的?
「我的心在疼痛,像童年的委屈。」小時候,我的同學裡就有這種少年老成的,
假裝朝氣蓬勃地跑著,可還得騰出手按住紅領巾、作業本、告狀信和少先隊幹部
袖標。關於尾音和延音的處理,關於藝術搖滾的調式問題,關於激情成熟以後的
Bpm值 ,關於一個動機在發展過程的分解和重現,相信同學們都會在《演義》中
相信同學們都會在《演義》中找到答案。接下來的練習應該是找把剪刀,給《演
義》裡的作業打口,看每首歌能剪出多少個開頭來。中文系就別上了,反正創造
者的路上能看到勇敢者的背影,買本《唐詩宋詞鑒賞辭典》,再借低年級校友的
日記本用用,天命就不會征服你啦。
我本來是想再買個大餅當夜餐的,可是被這磁帶給鬧得忘記了。明天早上,
那個叫哼哼牛的網蟲肯定會催我還給他,在BBS和聊天室上, 小牛兄弟會度過又
一個戰火紛飛的網絡之夜─「我會再浪漫一次,和你裸奔在加利福尼亞海灘」,
「閉嘴,臭B! 要不是看在管理員的面上早把你踢下去了!」「有人聽過張惠妹
的新歌嗎?她長得像我以前的馬子,我愛死她了。」……而我,聽著唐朝彈棉花
、拐彎抹角地飛翔、講人生哲理、往琴弦上抹稀泥。我餓。
※ 來源:.The unknown SPACE bbs.mit.edu.[FROM: 128.135.15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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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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