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唐朝盛世 ── 唐朝樂隊訪談
「憶昔開元全盛日,天下朋友皆膠漆。眼界無窮世界寬,安得廣廈千萬間……」
夢回唐朝,在你做夢的時候,你是否真的回到過唐朝?
在這個北京的秋天,沒有時間機器的幫助,卻也讓我們回到了去從前的路上。
但這條路不是去從前唐朝,而是去中國搖滾的唐朝盛世。
我們穿過這座城市,在靠近北三環的萊茵河聲場開始了這次回歸。
一場寒冷的秋雨沒有擊退人們的熱情,唐朝樂隊的演出海報下面一些年輕的臉帶
著喜悅和激動。這些年輕人大部分都來自周圍各高校的學生,他們互相招呼著,
聲場的演出場地很快就被佔領,擁擠不堪。
在唐朝演出之前我們找到他們,開始了我們的採訪︰
記者︰唐朝樂隊至今已經出版了兩張專輯,第三張專輯現在開始做了嗎?
丁武︰現在還沒有一個特定的計劃。但早已開始了創作。我們希望第三張的出版
周期會縮短。
記者︰在第二張專輯《演義》裡,已經看出你們在對自己的音樂進行著革新,目
前你們的創作開始向什麼方向發展呢?
丁武︰我們的創作會向多元化發展,我們希望我們的音樂能夠豐富一些。
記者︰會加入電子嗎?
丁武︰目前還沒有加入,但可能會加入,我們不排斥電子。
記者︰下一盤專輯是跟京文合作還是自己做?
丁武︰不一定。但現在還是合作,京文還是我們的老板。
記者︰接下去的專輯會跟前兩張有什麼區別?
丁武︰肯定會有區別。區別可能是兩個方面。一方面是隨著年齡的增長,累積的
東西、沉澱的東西不一樣了,改變會自然地流露出來;另一方面是人為地
選擇變化,可選擇的體裁有很多,這個也給我們的創作帶來新的東西。
記者︰你覺得下一張專輯還有沒有可能還繼續往下延續那種民族色彩比較濃的風
格?
丁武︰我們也希望是,其實我們希望在民族音樂這個領域能多借鑒些。希望我們
的音樂完全通過民族音樂實現我們的風格,包括許多曲式......過一段時
間我們會改編一些情歌,做民族音樂的一些專輯,我們從這個方面著手,
也是希望有這麼一個機會能做到把民族音樂、民族樂器特有的表現力與電
聲結合得比較完美。
記者︰「唐朝」最近是不是做了民歌的情歌翻唱?
丁武︰對,我們做了兩首民歌的反唱,都是情歌。但現在還沒有錄製完。
記者︰能透露一下是哪兩首嗎?
丁武︰一首是「花兒為什麼這樣紅」,一首是「明月千裡寄相思」。
記者︰你怎麼看現在一些搖滾新生代的作品。
丁武︰他們挺好的,很有勇氣。而且提供給音樂界更多的想象空間,更多的音樂
元素。有可能他們沒有商業性或者說在這個時期還不是為廣大的聽眾們接
受。但我相信只要他們堅持下去,一定會有收獲的那一天。
記者︰你認為新生代下一步應該往哪個方向靠攏?
丁武︰沉澱吧,需要沉澱。我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最初的動機是非常純的,
就是喜歡音樂。那時侯市場的誘惑力沒有現在這麼大,反而能出來些好東
西。現在誘惑比較多,所以我覺得先沉澱自己很重要。
記者︰無論是新生的樂隊還是老的樂隊,目前都面臨著民族化和個性化的雙重選
擇,你認為我們的樂隊應該怎樣選擇,才會有好的發展前景?
丁武︰我覺得這兩條路都可以走。走很純個性化的路也很有前景。再有借助我們
民族的音樂的特色也很好。
記者︰能談談你目前的生活嗎?
丁武︰像我們幾個每個禮拜排練一、兩次。平時在一起玩一玩,去酒吧和幾個朋
友聊聊天、侃侃山,跟普通人一樣。
趙年︰沒事在家學學電腦,考慮考慮今後的發展。
記者︰你上網嗎?
丁武︰上網。
記者︰有沒有想過在網上做樂隊的主頁?
丁武︰有一個公司幫我們做了主頁。我們對網絡很關注,因為這個市場將會很大。
記者︰現在再演出以前最早的作品,從感情上、從各方面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嗎?
丁武︰對於我們來說過五年以後再唱我們第一張專輯裡的某一首歌,在我們這個
年齡段所賦予的感情和激情是不一樣的。
記者:虞洋作為唐朝的新的吉他手,你覺得你們的合作怎麼樣?
丁武:我覺得他彈得不錯,我們合作了短短的兩個月的時間,互相融合得很好。
虞洋:是的,我們合作得很愉快.
記者:虞洋,你是否參與了第三張專輯的創作?
虞洋:我現在主要是忙演出,但我肯定會參與的。
記者:你的加入是否能給唐朝這支老樂隊帶入新的東西呢?
虞洋:我覺得這是四個人的融合,每個人都會有各自的想法,不好說什麼新舊,
可能就是根據每個人聽的東西的差異會有不同的創作。
記者:就目前來說,你們的心態平和嗎?
丁武:我覺得我們已經很平和了,畢竟經過了這麼多年的磨練。
記者︰問趙年一個問題。平常你都是以一個沉沒者的形象出現,帶著墨鏡,能不
能簡單介紹一下自己。
趙年︰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跟普通人基本沒什麼區別。自己喜歡的東西比較多
,演出、排練、創作這是一方面。平常的生活,有時候鍛煉鍛煉身體,我
挺喜歡球的,游游泳,學學電腦,上上網。
記者︰你們的整個的創作過程是怎麼進行的?
丁武︰主要還是一個集思廣益的過程。我們不希望我們的每張專輯都一樣,我們
希望每張專輯包括每首歌都有所區別,有所創意。所以創作過程對於我們
來說不是很程式化的有把握有個性的那種創作。我們的創作大部分是來源
於靈感,相互給予的那種靈感。
記者︰你們現在這個年齡段如何把握二十歲左右的那種激情。因為現在這個年齡
段的想法一定很豐富,很成熟了,往往一成熟就會產生一些副作用,會丟
掉一些東西。如何更飽滿地發揮出這種激情?
丁武︰健康地生活,在特定的環境下讓自己更多地思考一些東西,還是要從生活
中補償。
記者︰因為大家對過去的一些經歷,一些感觸有一些思考,才能使作品的演繹更
理性化。我們又回到激情這個問題上來了,會不會因此缺乏創作激情呢?
丁武︰不會。我覺得這是好事情,是正常的。有些事情是需要沉澱這麼一段時間
,去思考。一個人生活當中的東西和舞台上的東西我覺得是兩回事,可以
是兩個概念。生活當中你可能要理智地思考,但是在舞台上的那一刻,作
為音樂人都應該保持住那種激情。
記者︰你認為你們這個年齡段所創作的東西會不會和購買者產生一定的距離哪?
丁武︰會有這個問題。我們前期創作不會對市場的因素考慮太多,但也會考慮一
些。可以從後期的製作、宣傳等這些唱片公司可操作的手段、途徑來使我
們樂隊的音樂在這個市場裡有一席之地。
記者︰其實聽搖滾樂的人也在成長,九零、九一年聽搖滾的人是這個年齡段的,
現在聽搖滾的人的年齡段要比以前要廣,有十幾歲的、二十幾歲的也有三
十幾歲的,他們聽不同的音樂,可以說這個圈子更廣,所以說各種音樂都
可以有發展。唐朝樂隊今後的創作會不會向一個文化的角度靠攏。
丁武︰我們一直希望也一直是這樣做的。音樂也是一個文化傳播的途徑,唐朝樂
隊有第一張、第二張專輯,也廣泛地借鑒其他領域的好的東西。
記者︰國內的搖滾的發展狀況目前可以說不是很好,你們怎麼看待這個問題?
趙年︰我認為這是一個社會問題,盜版帶那麼多,加上唱片公司本身的力量不夠
,比較保守。應該是種瓜得瓜,現在是種瓜得不了瓜,就是這麼一種狀態
。
記者︰在這樣一個狀態下,你們會怎樣面對?
丁武︰保持住自己的風格。還有不能回避、等待,要有機地結合。每個樂隊的結
合方法、方式可能不一樣,這就決定了這個樂隊怎麼往前走,我們會選擇
自己的一條路。
記者:最近演出多不多?
丁武:今年年底還算多一些.
記者:你們會不會因為多而喪失了演出的激情呢?
丁武:我覺得不會,我們大家靠每個人的積累和對自己熱愛的這個行業的一份心,
我們認真對待每一場演出。
記者︰你們如何看待現在的中國音像市場。
丁武︰這個對於我們來說,現在就是沒有辦法,這不是樂隊可以做的事情。實際上
我們現在面臨的這些市場的問題在國外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了,必然要走
這條路。市場混亂,盜版到處都是,這不是一個樂隊能控制得了的。有的時
候這就是一個心態的問題,你想盡一切辦法佔領這個市場,和商業結合的想
法是對的,但有些東西你就是無法控制,在做音樂的過程當中我們沒有時間
去解決這些問題。一個樂隊的收入,在國外一個是靠演出,一個是靠發行,
但在國內基本就是靠演出,發行這塊根本沒法控制,政府都沒辦法控制,還
誰能控制?總而言之,就是保持住一個良好的心態,自己做好自己的音樂就
可以了。
記者︰在創作方面,我覺得你們對民族音樂借鑒的比較多,談談你們的出發點。
丁武︰換一個角度說其實我們可以寫一些比較現實的東西,也就是說我們也可以創
作一些關注現實中所看到的,所發現的一些東西的音樂。但談到對民族音樂
的借鑒,我覺得在借助民族音樂的過程中有太多太多的素材可以吸取,那些
東西可以給現代人一個啟示。我們通過借鑒民族音樂創作搖滾音樂的這種特
殊的形式,來帶給現在這些年輕人的一些新的關於民族文化的啟示。
記者︰也就是說唐朝樂隊一直在找一個東西方文化結合的平衡點。
丁武︰對,我覺得我們創作音樂的過程就是找這個平衡點。不能是純東方的音樂也
不能是純西方的。比如說一些新的樂隊我就欣賞他們,他們很有個性,也可
能他們還在地下,他們就是按著自己的那種出發點去做音樂。
記者︰目前有一些對中國搖滾的批評,我想你也看到了,你對這個怎麼看?
唐朝︰有一些批評我也是贊成的。好的批評能促進一個特定行業的發展。作為創作
者,我們看完以後會接受很多批評。但是有些批評我不是很滿意,很多東西
他們寫得很膚淺,看完後覺得他並不了解音樂,並沒有認真聽過某張專輯。
只是完全從個人的角度出發,我認為這不是很好。有很多是樂評人宣揚自己
個人的一種精神,一種主義,跟音樂評論沒什麼太大關係。
記者︰作為一支經驗豐富的老樂隊的成員,你認為目前中國搖滾樂最需要什麼?
丁武︰太多了。從整體上看,主要是需要搖滾藝人們的齊心協力。再有就是媒體和
國內的唱片公司多做一些事情。
記者︰也就是說,目前中國搖滾需要的是建設而不是破壞。
丁武︰對。
記者︰像你們剛才說的這些新的比較好的樂隊,能說出他們的名字嗎?
丁武︰比如說一些特殊的,再新的我可能聽得不太多。比如許巍的音樂我比較喜歡
,還有就是張楚的,再有就是像「瘦人」樂隊,還有AGAIN 也不錯。他們在
民族音樂借鑒方面做得比較好。
記者︰能簡單談談第二張專輯中的「送別」嗎? 「送別」這首歌小學生也可以唱,
你們在專輯裡選這首歌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丁武︰出「演義」之前,當時對於我們在創作上也是有一種緊迫感,五、六年沒出
專輯了,就快到世紀末了。在創作過程中也有很多朋友給我們很多提示,改
編一首廣為人知的歌,就考慮到「送別」這首歌。當時對李叔同也不了解,
對那個年代也不清楚。反過來我們看過一些他的自傳,他寫的東西很深奧的
。我們很喜歡他的詞,另外這首歌的旋律也很流暢。我們以我們的感受又重
新寫了一下.
記者︰你怎麼看樂隊的自我突破?
丁武︰多吸收新的東西,也可以回頭聽些老的、過去聽的音樂。我現在也開始回過
頭聽過去的東西,有很多在那一刻有感覺的東西又會讓我想起。如果你要創
作的話,總在一種感覺中去生存,我覺得也是盲目的。可以多吸收一些東西
,把它用你的方式創作成一首新的歌。
前幾年大量的新聞媒體以及市場給搖滾樂創造了一個很好的環境,後來這幾
年好像又銷聲匿跡了,比較沉悶了。其實我覺得這就是一個過程,再去爆發
我覺得就會不一樣了,我們這些樂隊都要去考慮一些更深的東西。在當年做
音樂的時候,激情的東西比較多,感性的東西比較多,理性的東西相對地比
較少一些。在那個環境下,那個市場的前提下也允許這樣,但現在就不一樣
了,每個樂隊都應思考這個問題,再出來的東西我覺得應該是更成熟的。
記者︰你們是否想過做一張概念性的專輯?
丁武︰這個肯定會做,第一二張專輯還不是一個完全的概念性的專輯,一支真正比
較成功的樂隊在他創作的極點的時候,創作完全是貫穿於一個概念性的東西
。最起碼是他這個階段的概念性的東西。我們也希望我們以後的專輯在這方
面能夠有所突破。
記者︰你覺得真正能聽得懂你要表達的那種含義的那個層次的人現在是處於一個什
麼狀態?
丁武︰我們的歌還是希望能給觀眾一些健康的東西,能夠在你生活誨暗的時期給你
力量。我個人喜歡聽的音樂也是這樣的。我們曾經的一些聽眾當初都是學生
,高中、大學,現在都走向工作崗位了,有的甚至都有小孩了。我們在長春
演出時挺感人的,有一個當年聽我們音樂的一個人,他都有小孩了,帶著小
孩來看。就是當時給予他的那些音樂,是他真正喜歡,他覺得對他一生都很
有意義。
記者︰這也是你們特別欣慰的一點吧。
丁武︰對。
趙年:特別欣慰。
記者︰對聽搖滾樂的人有什麼建議嗎?
丁武︰因人而異。完全出於他心裡的一種感受。當然希望音樂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有些人他可能根本不聽音樂,他就聽京戲,而有些人他可能既聽流行音樂
又聽搖滾音樂,也聽另類音樂,他有這個熱情,他能從這些音樂中找到快樂
,找到他的意義。我覺得這樣就很好,這起碼是一個健康的想法。
原載於 http://greatchina.allyes.com/music/genzong/20000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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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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