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的空間 ／ 王曉峰
《一》
其實崔健出不出精集是無所謂的，他的三張搖滾專輯中的每一首歌都是精彩的
。這三張專輯代表著他的三個音樂時期，當把這三個時期的作品集結到一起的時候
，你會感受到在過去十年崔健的音樂空間裡的變化。
崔健幾乎創造了自從有了中國搖滾樂歷史以來的最完美的搖滾樂，這一點是毋
庸置疑的。他的音樂是具有革命性的，翻開了中國音樂新的一頁。今天的人們或許
很難想像，在我們還不知道搖滾樂為何物，在我們還不清楚音樂的製作是怎麼回事
的時候，中國搖滾樂己經在崔健的吼聲中呼嘯而來。人們猝不及防，因為它沒有一
點徵兆﹔人們欣喜若狂，因為那是很久很久就想發出的聲音。
其實徵兆是有的，那就是作為一個有著特殊的歷史、文化背景的國家，在80年
代改革開放所帶來的一切變化︰東西方兩種文明的衝突，經歷這些的青年中的一個
。崔健以及中國搖滾樂的出現，是那個時代的特有的現象。1986年，崔健第一次公
開了他的《一無所有》，這首歌在當時沒有借助任何官傳手段的情況下，其流行範
圍之廣，時間之長，影響之大堪稱中國流行音樂史上的一個奇跡。正因為如此，這
首歌後來也被賦予了各種各樣的社會和現實意義。在今天看來，《一無所有》裡表
達的情緒恰恰吻合了那個時代人們的心態——那是一個新舊交替的時代，當中國人
固守的傳統觀念正被一步步打破，新的觀念和價值體系尚未建立的時候，那代人的
精神上好像被洗劫一空，“一無所有”是那代入茫然無助的最好寫照。而《不是我
不明白》則更直接地反映了當時的人們的心態。這兩張前所未有的作品出現，宣布
了中國流行音樂新時代的到來。
《二》
崔健從不妥協，無論是對音樂、對商業，還是對社會。這一點，連西方的搖滾
歌手也無法做到，因此崔健擁有一個十分自由的空間。
人們總愛說崔健是中國搖滾第一人，因此我們無法用以往的音樂參照去評判他
的音樂。但當中國搖滾樂進入到崔健的群體時代的時候，我們再回過頭來參照崔健
的音樂時，會得出這樣的一個結論︰崔健的搖滾是中國的搖滾，不管崔健願不願意
承認他的搖滾中國化，他實際上已經把西方的搖滾語言“漢化”了，而其他人的搖
滾則深深地陷入西方搖滾的泥潭之中。所以這麼講，是因為中國人對搖滾樂的理解
全部是來自西方，但他們只會利用西方的搖滾去複製另一種“西方搖滾”。而崔健
沒有迷失在任何一種西方搖滾的風格或形式之中，他空行于西方搖滾之中，卻始終
把握住了自己，並領悟了搖滾樂的真正含義，同時為中國的搖滾注入了靈魂，這就
是崔健的高明之處。
《三》
從崔健的這三張專輯中不難感到，他真正追求的不是音樂的形式，而是他的靈
魂表達的方式，所以他的音樂就不會停留在一種層面上。音樂只是讓他的生理上和
心理上的感覺最充分地表現出來，任何一種音樂語言最終都變成了符合他的生理和
心理的搖滾語言——這就是崔健的搖滾樂。
崔健的三張專輯為人們展示了三個不同的音樂空間。 1989年4月，崔健出版了
他的《新長征路上的搖滾》，這是中國流行音樂史上最經典的專輯。相對于他後來
的兩張專輯，《新長征路上的搖滾》更多地表現在崔健的重塑自我上，如《從頭再
來》、《出走》、《不再掩飾》、《假行僧》等，這些作品都可以用他的一句歌詞
以蔽之︰“我想要離開，我想存在，我想要死去之後從頭再來。”《新長征路上的
搖滾》是崔健自我意識覺醒後的宣言，歌詞具有強烈的煽動性，音樂的旋律也十分
吸引人。那種全新的感覺在當時所引起的共鳴是那樣的強烈。而且，那確實是一個
要從頭再來的年代。在音樂上，崔健還沒有像他後來那樣極端，他當時對搖滾樂的
理解全都表現在他的音樂裡了。
而1991年出版的《解決》則展示了崔健咄咄逼人的一面，這次他來得更直接一
些，對于聽慣了《新長征路上的搖滾》的人來說，盡管《解決》中有一半的作品是
他在第一張專輯之前創作的，但崔健的演唱和編曲方式一時是難于被接受的，它聽
上去粗糙了許多，他幾乎更換了所有的樂手。在崔健的這十年裡，他以不停地更換
、組合樂手的方式，試圖通過這種變化來尋求他在音樂上的感覺，對他自己來說是
成功的，但對于聽眾來說則是無法忍受的。但《解決》在音樂上比《新長征路上的
搖滾》更有力度。在《花房姑娘》這首歌中，崔健已經開始了他所特有的含蓄的象
徵性敘事歌詞的創作手法，在這張專輯中己經體現得更加明顯，像《這兒的空間》
、《快讓我在雪地上撒點野》、《一塊紅布》，在他的這種創作中，他從不會給人
一個明明白白的結論，他只是描述一個含義不確定的故事特徵，每一個人都可以根
據自己的理解去得出一個結論。盡管《解決》中有幾首相當經典的作品，但整體上
，它並不成熟，這僅僅是崔健的音樂的過渡時期一—他既想建立些什麼，又想放棄
些什麼，但來得都不徹底。
《紅旗下的蛋》是一張十分大膽的專輯，人們看到了一個“面目全非”的崔健
，它讓人們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接觸過的搖滾音樂語言，他變得更加極端、更徹底的
不妥協。音樂上是相當精彩的，樂手出色的表演甚至掩蓋了崔健的光輝，中國的民
族樂器第一次在中國的搖滾中舒展地體現出來。如果說《新長征路上的搖滾》在製
作上做到力求精緻的話，那麼《紅旗下的蛋》中的崔健已經把音樂揮灑得十分自如
了。而與前兩張專輯更不同的是，在今天人們逃避現實去營造空虛的世界時，崔健
卻更加關注現實以及對現實進行批判，正如他沒有迷失于西方的搖滾樂之中一樣，
他的眼楮也沒有迷失在今天現實的浮華之中；他的音樂也沒有妥協于現實的壓力，
他仍然能以冷靜、敏銳的眼光來剖析這個世界，這是崔健在這張專輯中最難能可貴
的地方，也是崔健三張專輯中最具思想性的一張。
《四》
有意思的是，當《紅旗下的蛋》出版時，人們在還沒有搞清楚崔健的音樂是怎
麼回事的時候，便開始懷疑崔健這面搖滾旗幟到底能打多久了，所以《紅旗下的蛋
》招來的是對崔健的懷疑和不解。為什麼？崔健走得太快、太遠了。崔健的搖滾和
人們想像中崔健的搖滾相差太遠了，于是有人認為崔健老了、不行了。當崔健的搖
滾終于走出誤解的時候，卻又走進另一種誤解。一些人希望崔健的搖滾能離他們越
來越近；一些人武斷地認為崔健落伍了；還有一些人希望看到崔健能不停地惹麻煩
，並對此津津樂道或幸災樂禍。他們希望崔健是一個焦點人物，是一個所做的每一
件事情都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但他們從不去留意他的音樂。是的，崔健曾經是這
樣，曾經是一個時代的代言人；崔健是一個搖滾歌星，但更是一個音樂家，一旦他
毫無牽掛地冷落眾人沿著自己的音樂空間開闢下去的時候，人們必然會冷落崔健。
崔健失落了，孤獨地飛了，但只有真正的藝術家才會有機會享受這份孤獨，只
有平庸的藝人才會淹沒于芸芸眾生之中。崔健善于把握自己，他不妥協，他不為他
人所左右，這就是為什麼至今只有一個崔健的原因。崔健是我們這個時代難以忘懷
的一個名字，他創造了過去十年間最激動人心的搖滾樂。對今天的許多人來說，崔
健為我們開闢的這塊搖滾音樂空間已經沒什麼新鮮的了，可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領
悟到這個空間裡的含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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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編排修改，引自：
發信人: freeboy (自由男孩兒), 信區: rock
標 題: 崔健(1)
發信站: 飲水思源站 (Sat Jun 21 14:42:01 1997) , 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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皋蘭被徑兮 斯路漸 湛湛江水兮 上有楓
目極千里兮 傷春心 魂兮歸來 哀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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