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回歸與追尋
文：袁智聰
對於很多以慢工出細貨見稱的外國樂隊來說，經過了四個年頭才發表新作已是屢見不
鮮的等閒事。然而崔健的全新專輯《無能的力量》跟之前的《紅旗下的蛋》足足相隔了四
年時間，對於我們來說卻是來得那麼漫長。尤其是得知道他跟國際性唱片公司EMI的合作
已告一段落（所以他在兩年前於國內發表的精選專輯《崔健1986～1996》也因而一直沒有
在港發行），那多少會對這位中國搖滾歷史上的重要人物之未來去向顯得擔心起來。
事實上，《崔健1986～1996》的出現，就如標誌著崔健的一段里程之總結，作為十年
長征的回望。同時，也彷彿意味著打後便是崔健一個新階段的開始。「究竟崔健的新作會
有著怎麼樣的轉變與新素材？」──這都是我們所望穿秋水的答案。
由94年《紅旗下的蛋》到新大碟《無能的力量》之間的四年歲月，中國搖滾（北京搖
滾）圈正有如改朝換代般出現了相當的變化。四年前我們是興致勃勃地談論著竇唯、何勇
、張楚所觸發的中國搖滾勢力；四年後的今天，我們卻體會到清醒、麥田守望者、新褲子
、地下嬰兒、69、花兒等樂隊以長江後浪推前浪姿態構成的一股新浪潮，所見到的已是換
上了一個新局面的中國搖滾版圖。作為第一代中國搖滾的開荒牛，崔健在今天這個新紀元
下會否被視為落伍與乏善足陳，那才是他在其音樂路途上所面臨的重大考驗。
在我心目中，崔健不僅是中國搖滾的教父，在當時他甚至是扮演著有如中國搖滾救世
主（Messiah）的角色。《一無所有》的出現，正有如使命般對中國搖滾的爆發作出了釐
定與劃時代的象徵。所潛在著的控訴、對社會的批判與反動性意義，都是屬於前無古人的
。最重要是崔健在吸納著西方搖滾的影響之餘，他亦能夠保留到本身的中國民族音樂根源
，這些就是我們那時所認定的「中．國．搖．滾」風格造型。
然而，崔健卻從不甘作為音樂娛樂事業下的搖滾巨星，看他永遠草根的模樣，已是一
種執著與堅持的態度。他的唱片，也好比向樂迷許下從不會粗製濫造的承諾。在《一無所
有》之後，那無論是91年的《解決》或是94年的《紅旗下的蛋》，都來得各有各的特色，
樹立著每一個時期在音樂風格上的代表性，然而卻又依然流露著那種有如註冊商標般的崔
健式搖滾風骨，那才是最難能可貴。就正如在《無能的力量》裏，我們再次找到劉元（色
士風手）、Eddie（結他手）等追隨崔健多年的樂師班底，都強烈地保存著他獨有的樂曲
演奏特色。
在《紅旗下的蛋》裏，其實已交代了崔健在音樂上所探索出的新意念、新路向，甚至
其創作野心更被拿來與《一無所有》相提並論。對於作為《紅旗下的蛋》之後的專輯，我
們也自然會抱有相當的寄望。那麼，在四年後的《無能的力量》又是否大家心目中所期待
看到的答案呢？
繼續朝著Rapping的演繹方式進發，結果《無能的力量》也成為崔健最不易消化與深
澀的唱片。據北京的朋友所表示，《無能的力量》在市場反應上明顯較為遜色，最大原因
是大部分作品已缺乏了突出的歌曲旋律，換來是長篇大論的冗長Rapping演繹，那絕非是
令人可以聽得琅琅上口的作品。但撇開普及性不談，《無能的力量》正能承繼著《紅旗下
的蛋》時的突破性。聽唱片開場作品《混子》那如戲曲音樂般的澎湃敲擊節奏配上Rapping
下所構成的扣人心弦張力，已是《紅旗下的蛋》時作風之延續引申。當然，崔健筆下的歌
詞也寫得如此諷刺尖酸，看似對自我矛盾的質疑，但其實是社會人性百態的寫照。
《無能的力量》之最大談論價值，便是這次在編曲上強調了電子演奏的功能（尤以在
Drum Loop上的運用為最顯著），似是崔健對現今搖滾音樂與電子音樂素材一體化之趨勢
作出回應。素來甚注重節奏部分的他，今天在Drum Loop技巧的協助下，乃得以達到另一
層次。甚至在好一些作品裏，我們都可以找到近乎Jungle Breakbeat式的節拍，可算是碟
內裏的驚喜之處。況且當你看到唱片的主題曲在電子演奏器材的協助下，能夠由崔健一腳
踢包辦所有的演奏工作時，是他對搖滾音樂進入DIY紀元所作出示範嗎？
在碟內，其實也呈現了很多音樂的化學作用成果。《九十年代》帶來是鼓手Izumi
Koga的打真軍Free-Jazz式Greakbeat，配上劉元辛辣的色士風演奏，顯示出是崔健把
Jungle與Jazz Rock這兩方面的喜好共冶一爐。《新鮮搖滾Rock'n'Roll》質疑著搖滾音樂
在今天的定義底下，歌曲卻以有如Hardcore Jungle的Breakbeat配上甚老套的搖滾樂旋律
，新鮮與老氣橫秋原來是一線之隔，如此怪異的配搭不知是否刻意安排。《春節》批判了
中國人的傳統習俗，曲中則把新春音樂、Breakbeat與Rapping一併送上。
也許在《無能的力量》裏還是崔健在音樂上的另一探討期，談不上是怎樣成功地作出
蛻變的作品，但卻欣然看到他的新視野。
原文採自《音樂殖民地雙週刊》1998.07.10 Vol.94 第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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