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搖滾浪人──王磊
■袁智聰
曾有一段日子，總覺得中國搖滾就只會是北京天空下的產物，最棒的中國搖滾樂都是
來自北京的。直到三年多之前，我遇上一張唱片，從而讓我開始為產自南方的搖滾樂另眼
相看與感到自豪。唱片是《出門人》。唱片的主人翁是客居廣州市的唱作人王磊。
在當年，《出門人》確是一張那麼個人風格強烈的唱片。那除了是基於王磊那種跨越
了民歌、硬朗搖滾、川劇唱腔與民樂的音樂風格外，同時還有從歌曲滲透著的淒美、落寞
與傷感情操，才是最能觸動心靈之深處。亦是自那時開始，王磊亦成為中國搖滾圈裡一個
不可多得的名字。
王磊發跡自廣州，但他卻是原籍四川，十七歲那年便離鄉別井闖天下。曾揹著結他走
遍廣東、福建、海南、北京等地流浪並進行創作的王磊，他不但擁有儼如一位搖滾詩人的
情操，甚至是一位搖滾浪人。他的音樂，從不屬於任何地域與限制之內，彷彿讓一切處於
隨遇而安的態度，一切既是飄泊也是追尋。
其實自己心裡總有一個疑問：為何當初王磊選擇了廣州為音樂事業的立足之地，而不
是北京？但原來他最初來到廣州只是純粹為了工作與賺錢，而非為做音樂。他說：「從88
年開始來廣州，當時十七歲，個性很強，喜歡打架，與廣州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但有新鮮
感。我的音樂只是為了討好一個女孩，音樂只是記錄每年的過程。但廣州確是中國最好的
城市，相對地自由一些。」
王磊的唱片，也彷彿是那麼不受拘束，每張專輯都有著個別性的取向，甚至彼此在音
樂上根本並沒有留有怎樣的連貫之處。就如經過一張製作嚴謹與最為修飾的《夜》之後，
又會帶來一張重投簡樸Lo-Fi的《一切從愛情開始》（當然這也是關乎當年王磊跟舊唱片
公司解約後，而成立了自己的獨立製作公司龍民製作以自主形式灌錄這唱片之故）；而承
接從較Acoustic化取向的《一切從愛情開始》之後，我們亦會對他在新大碟《春天來了》
的電氣化取向為之意外。
由《出門人》到《春天來了》，四張沒有多大連貫性的唱片，原來已暗地裡記錄了王
磊在多年來的心路歷程。在一站接一站之間，也記錄了他在心態上的改變。「《出門人》
是88至91年這幾年間寫的，是改變我一生的起點。失去心愛的女人以後，沒有一天我不難
過。我開始「飄流」的生活，把愛寄託在結他上。那個時候，我的世界是黑暗的，中國的
大城市卻是紅色的──錢、女人、卡拉OK、良心，全國都變成一樣了。對這地方失去了希
望，我根本不知道我能怎樣做。只有離開這地方、這國家。每一張唱片就在紀念那段時間
或者是那些人，因為過了就沒有了。《出門人》到《春天來了》之間，我的心態不停的在
變，我喜歡每一張唱片都不一樣。因為過去了就不一樣了，不一樣就要改變，故此也付出
了相應的代價。」
也許在《春天來了》裡會是一個不一樣的王磊。
跟以往三張專輯的最大分別，就是《春天來了》是王磊首次作出One-Man Band形式的
DIY製作──演奏錄音混音監製，當然還有創作和演繹，皆由他一腳踢獨力包辦。而另一
個不一樣，便是這次正顯示出他對電氣化搖滾的傾向。何以毅然選擇了走向電子化的手法
？王磊只有簡單地回答是因為再沒有找樂手合作之故，但他卻另表示：「電子音樂其實最
適合自私的中國人，我們實在沒有什麼合作精神。」
然而，由崔健的《無能的力量》到晨暉在《解脫》內的兩首作品《忘乎所以》和《遠
飛》再到王磊的《春天來了》，這已顯示了中國搖滾已邁進電氣化之紀元嗎？
經過清談愛情經的《一切從愛情開始》後，在《春天來了》裡我們又再次找到王磊那
些充滿嬉笑怒罵的尖酸筆觸。甚至乎，《春天來了》也是一張音色滿布稜角的唱片，每首
歌曲基本上就是一個概念。除了歌曲間流露出音樂的電子化結構外，曲中也蟄伏著他一手
如驚濤駭浪的噪音結他布局，連曲調上也愈來愈脫離流行曲的常規。所追求的突破性手法
已不言而喻。然而只要聽到他的川劇唱腔，或是那民歌化的曲式，嗅到的仍是非常王磊的
音樂氣味。
開場曲《戲》由仿如Garbage在Vow裡的結他噪音引入。再帶出冷冷的電子節拍以至王
磊飄忽不定的歌聲，已對這次的取向作出了清晰預告。到底《春天來了》就是一張意念嶄
新而光怪陸離唱片，絕不是尋常的音樂組合。《四川方言》在清爽的Indie結他音樂曲式
下，卻重現了昔日《狼來了》時的講故事方式。主題曲《春天來了》帶來中國民謠般的浩
氣曲調與唱腔，當配上陣陣結他噪音與拆聲Breakbeat下，產生出又是一份不協調的異形
聆聽快感。
在唱片裡，也正好記載了王磊在電子演奏技巧上的成績。如《沒有了》已表現了他的
電子Cut'n'Paste實驗，《廣州的春夢》綻放出冰冷的電子聲效氛圍與抽離的電子節拍，
皆是進一步表現出其另類電子音樂藝術觀。而內容曖昧的《來春的石頭》以不規則的節拍
與噪音聲浪實驗出一份抽象意味，加上王磊沈壓著而來的魔鬼唱腔，實在讓我不期然想起
昔日的Marilyn Manson來。
《曉不得》和《不曉得》是同一曲詞引伸出的兩個變奏。前者在巨型節拍下，有趣是
王磊的多層玩聲演繹；後者則變成反璞歸真的Lo-Fi Folk曲式。讓我感覺最深刻的是《憂
傷的度數》此曲，在川流著的電子聲效與結他噪音之間，王磊的川劇假聲卻顯得那麼脆弱
而蒼白，正好配襯出「憂傷的度數／濃得像一杯酒」的描寫。
比起王磊過往的幾張唱片，《春天來了》無疑來得更為深澀，但卻有很多很多留待聽
者去發掘的奇妙之處。樹立出是其音樂領域的另一層次。
Discography:
Albums:
出門人(國內)...金春雷文化有限公司/1994
出門人(海外)...Sound Factory/1995
夜(海外)...Phantom/1996
一切從愛情開始(國內)...中國唱片廣州公司/1997
春天來了(海外)...Autobahn/1998
原文採自香港《音樂殖民地雙週刊》1998.12.25. Vol.106 第14頁
註：王磊另曾出版一張名為《來回》的實驗劇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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