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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jacky (做夢都想吃菠蘿), 信區: Rock_n_Roll 標 題: 新勢力專輯點評 發信站: 我愛南開站 (Sat Jun 5 09:29:28 1999), 轉信  SIDE A︰麥田守望者《麥田守望者》(紅星/上華) / 作者 付沖     不是秋天,不是麥收的季節。   我們無處尋找金色的麥地去體驗守望。    但是我們是時代的目擊者,目擊一代青年迷惘的成長,在沒有學會走路的時  候就開始奔跑,在沒有學會說話的時候就開始歌唱。這是匆忙的一代,文化革命  和知識爆炸一天天催促著我們的成長,今天扮演長髮青年,明天要學會上網。然  而時代不會因為誰的不滿而停步,更不會因為誰的憤怒而失去它自己的方向。如  果生活是塞林格筆下的麥田,那我們這一代就是在麥田裡奔跑的孩子。    早在五十年代,做為小說的《麥田守望者》曾經影響美國一代青年的精神,  而在九十年代的中國,做為樂隊「麥田守望者」並沒有想去扮演時代的導航員,  在如此各行其事的年代,搖滾樂已經失去了它滋生時所具有的精神力量。因此在  我們的「麥田守望者」發表第一張專輯的時候,我們首先該認清他們這個群體並  不是什麼代言人,他們不過是時代的親歷者,幸運的是他們踫巧因為喜歡音樂走  到一起。    九四年夏天,當我第一次在北京酒仙橋的民房裡看蕭瑋和甦陽他們排練的時  候,他們還沒有自己的作品,也沒有自己的方向,大家在狂燥中釋放著青春,不  求回報。後來吉它手劉恩的加入帶來了有關創作的欲望,于是原先的樂隊解體,  組成了一個沒有長髮成員的新樂隊。      有一段時間,新的樂隊並沒有進入運作狀態,蕭瑋從印刷學院畢業後分配了  工作,甦陽也是一個不太踏實的上班族,劉恩還在北工大辛苦地當學生,樂隊的  經理人簡巍正準備畢業論文。我們有空就在一起聽音樂,聊各自的感受以及音樂  以外的趣事,那時候在音樂方向上他們已經有了比較清晰的想法,就是想做「朋  克」(PUNK)。等到九四年入冬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北工大找了一個不錯的排練室  ,也找來了留著長頭發的大樂來彈貝斯。就在那個被我們稱作「小木屋」的排練  室,他們排出了第一首自己的作品《天黑天亮》。      劉恩是一個創作力極其旺盛的樂手,他們把發掘靈感叫「挖寶石」,每次劉  恩發掘一個音樂動機,就彈著木吉它唱給大家聽,蕭瑋和甦陽來鑒別那是否是可  以打磨出來的精品。在「挖寶」的過程中,劉恩有時也會被四溢的靈感搞得昏頭  脹腦,整出一些令大家感到迷惑的東西,甦陽就會和顏悅色地拍拍他的肩︰「我  看你還是哪兒挖的就埋哪兒吧。」大家一陣狂笑中,劉恩皺皺眉跟著傻笑兩句,  隨後不定在什麼時候又給大家帶來驚喜。     他們排練的第一首比較完整的作品是《風景》,我記得當時大家把這首沒有  填詞的歌叫「U2」,因為前奏凌利的吉它像極了U2。劉恩那時候在創作上受U2影  響極深,而對PUNK這種概念還是由蕭瑋和甦陽帶來的,他們在一起排練過一些西  方PUNK年代的經典作品和一些近年走紅的新式PUNK作品,在扒帶的過程中學習那  種表達方式。英國的SEX PISTOL 、THE CURE、THE JESUS & MARY CHAIN 和 RAI  DOHEAD,以及美國的RAMONES 對他們有著深刻的影響。在樂隊成立初期,他們的  音樂中還有一些當時正紅的GRUNGE痕跡,像後來被廢掉的《身上有汗》就有明顯  的NIRVANA影子。      「麥田守望者」首次公開亮相是在北京一家酒吧,當時雖然受到相當的注目  ,但是他們的PUNK曲風還不那麼容易被喜歡「黑豹」和「唐朝」的樂迷們接受,  甚至被人貶得一文不值,這對剛剛組建的樂隊來說著實感到了一些壓力,大家一  度情緒低落,銳氣驟減。這樣的經歷就象是我們青春期那些不可缺少的成長片段  ,不斷地在否定過去的同時對新的發現表示驚喜。北京著名樂評人王曉峰是對「  麥田守望者」表示贊賞的第一位圈內人士,而後來「紅星生產社」的企宣詹華和  攝影師聶箏的掌聲卻將「麥田守望者」從低落的情緒中徹底解放出來。    九五年的夏天,樂隊在圓明園畫家村租了一間民房排練,那是一段樂隊集中  整理作品和苦練技術日子,甦陽辭去了工作,每天悶在屋裡練鼓,而生活全靠大  學時代的死黨劉宇周濟(這傢伙後來成了「紅星」的錄音師)。貝斯手大樂那時  要靠瘋狂加班來換取一些倒休時間來排練,劉恩則經常要往返于北工大和圓明園 ,蕭瑋乾脆以各種奇怪的藉口不去上班。現在想起來,那是一段真正的樂隊生活  ,簡單而執著。也是這期間,「麥田守望者」開始和「紅星」接觸,並得到當時  已經簽約「紅星」的老牌樂隊「眼鏡蛇」樂隊的肯定,被她認為是一支「超越了  形象和技術的樂隊」。的確,他們沒有任何搖滾標識,貝斯手大樂也剪去了長髮  變成了一個乖孩子,而劉恩簡潔的吉它演奏更是被一些注重技術的人士稱做「不  會彈琴」。然而當「麥田守望者」在舞台上將你的激情調動起來以後,你哪裡還  有時間去想那些形式主義的東西。    九五年下半年,「麥田守望者」開始頻繁在北京的搖滾樂演出中露面,那日  趨成熟的作品和難以抵抗的衝動終於為他們贏得了更多的掌聲。在他們的作品裡  你能夠感受到一種鮮活的情感,他們能夠喚起你心裡那日漸淡默的激情,撫慰你  在沉重的生活倍感疲憊心靈。更為可貴的是他們能在保持著個性風格的同時仍舊  帶給你動聽的旋律,因為他們討厭形而上的搖滾口號,注重真實的表達和音樂本  身應具有的美感。當「紅星」決定為「麥田守望者」錄製兩首單曲的的時候,他  們已經徹底擺脫了狹隘音樂類型的束縛,    不再去考慮我們在做PUNK還是別的什麼,我們是否要體現哪一種音樂的特徵  ,一些都已經隨著音樂的真實體現記錄下來,這就是後來我們從《紅星四號》上  聽到的《無題》和《犧牲》兩首作品。      九六年八月,「麥田守望者」正式簽約「紅星」,開始籌劃他們的首張專輯  ,由北京最具前衛精神的製作人張亞東來負責制作。張亞東為樂隊帶來了全新的  製作方針,也為他們提供了很多可參考的音樂資料。磨合了將近一年多,樂隊終  於在九八年進棚錄製他們的第一張專輯。在錄音棚度過的兩個月比起當初的日子  大家相對冷靜得多,從編配到歌詞都進行了比較系統的調整和修改,主唱蕭瑋更  是親自設計專輯的封套。當我聽到專輯的小樣,並看到了經過全新包裝的樂隊形  象時,感傷和喜悅在我的血液中凝結。多年來,我一直目睹著「麥田守望者」的  成長,感受著他們的悲歡得失,而在音樂中記錄下來的歲月,也同樣刻進我的生  活。    記得那些各自彷徨的日子,蕭瑋在深夜打來電話給我念他剛剛寫好的歌詞;  劉恩每一次彈著木吉它唱給大家唱他新寫的旋律;大樂頑皮地策劃要搶劫我家的  唱片架;甦陽在生活的壓力中固執地敲鼓,這一切是該講給你們聽呢,還是讓音  樂將之融化在歲月裡?或許都只是留給我們自己,做為酒後暢談的話題?也許該  像他們的《在路上》當中所唱到的那般「我們沒有理想/流浪沒有方向/只是夢  中的麥田/守著一片金黃」。      「麥田守望者」被我稱之為「中國最好聽的POP PUNK」,這不簡單是一句可  以印在海報上的廣告語,我覺得這應該是一種信心的體現。當英國創造BRIT POP  、美國朋克再次復興的時候,我們中國有自己的「麥田守望者」來加入這個被冠  以「新浪潮之新浪潮」的隊伍,這多少能給我們這些中國搖滾樂迷一些安慰。那  些來自英國異類音樂團體的創作元素,已經被埋進他們獨特的音樂風格當中,所  以我們不會用「中國的某某」來解釋他們,他們就是「麥田守望者」。      如果說劉恩是一個天才的作曲,那麼主唱蕭瑋在歌詞方面的創作則是一種碰  來的經驗,這個大學裡整日打藍球聽搖滾樂的家伙,一直想當個鼓手,哪裡想到  要扯開喉嚨唱歌,還要自己填詞。我猜他那些打電話給我念歌詞的夜晚是很難過  的,不知道自己關在屋子裡聽了多少遍小樣才努上幾句詞兒。歌詞凌亂地寫在本  子上,生活中的一些感受也隨之流露出來,日子久了,他也漸漸找到了一種最適  合的表達方式,那些看來隨意的歌詞裡充滿了機智,活潑歡快的《綠野仙蹤》像  是一幅稚氣無邪的彩色鉛筆畫;而《自私》則是一種深刻的內省;《頂嘴》和《  大鬧天宮》傳達出這一代人執拗的反叛;迅猛沖動的《犧牲》所描述的是一股警  覺而無悔;《節日氣氛》如同一部卡通片講述著那種在「節」難逃的無奈心理;  而《MY SUNDAY》則是一頁無聊青春期日記。      今天的「麥田守望者」經過一番形象設計,確立了一種可以被稱作「城市時  尚」的造型意識,平凡簡潔的裝束更具有親和力,就像我在前面提到的,他們是  這一代城市青年的健康表率。 98年5月份,他們被邀請代表北京新一代搖滾團體  去香港參加由LEVI'S舉辦的宣傳演出,深受當地觀眾的歡迎,六月初又在北京參  加了由「中國音樂網」策劃的「北京新音樂勢力」中國首次網上直播的搖滾音樂  會,受到來自全球各國搖滾樂迷的關注。     「麥田守望者」結束了四年漫長的等待,開始真正踏上了旅途,第一張唱片  就像是第一個站牌,上面記錄著過往的足跡,也展現著遙遠的未來。他們的行囊  簡單,腳步輕鬆而肯定,在路上我們這群在麥田裡奔跑的孩子,會迎著陽光輕輕  唱起︰如果我有方向/那就是遠方/鋼鐵是怎樣煉成/流浪不靠堅強/如果我有  槍/我早就上了鏜/如果能得到玫瑰/我只留下芳香。      以上是我去年在《音像世界》為他們寫的一篇文章,其中並沒有談及他們  現在的狀況,也沒有對他們做出的成品有什麼評價。就在我組建「新蜂」的時候  ,吉他手劉恩宣布離開了樂隊,我猜是出於一種理想的偏離,音樂方向的各行其  路。至於「麥田守望者」今後的發展,我滿懷著希望,聽他們最近寫的新歌,開  始走比較低調的路線,情緒有點象JOY DIVISION。對他們的首張專輯,我心裡有  點難過,因為那麼好的音樂卻在做後期的時候毀在了一個不負責任的香港縮混師  手裡,吉他的失真和鼓點都含混不清,淡化了沖動與猛烈。所以至今我仍舊喜歡  他們的現場演出,因為那才是我心裡的「麥田守望者」。 -- 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140.112.253.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