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shike (好兵帥克), 信區: Music_Box
標 題: 魔岩三杰
發信站: 知新園 (Sun Sep 20 02:26:32 1998)
魔岩三傑
前些天重溫了一遍魔岩三傑（竇唯、張楚、何勇）以及唐朝樂隊於94年12月
在香港紅勘體育館演出的實況 VCD，發現了些以前未有的感觸，於是為了好玩寫
將出來──雖然這話題如今已很不新鮮了。
魔岩三傑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領域，因此才能成鼎足之勢。如果要用最形象
的語言來描述其特點，我想不妨這樣說︰竇唯──工人；張楚──農民；何勇─
─流氓。以上修辭無任何貶義，下面我將一一闡述。
竇唯︰竇唯的音樂表達的是一種困惑──後工業時代中人性被異化的困惑。
他像個在規劃得井井有條的工業園區中伴著隆隆的機器聲長大的孩子。之後他進了
工廠，日復一日地維持著一種零件在流水線上某一環節的生產，然而他從不知這零
件將做什麼用途。就這樣一成不變地活了不知多久，他開始疑惑，開始懷疑自己是
否真正地活著，抑或這只是一場悲傷的夢。他對自己說︰「無所謂」，然而這只是
對遲遲無法獲得答案的一種緩釋。同時，他仍在徒勞地尋找，不停地發問︰到底怎
樣才能適應這時代？是人，還是高級動物？幸福在哪裡？......他希望在困境中找
條出路，但由於他是工業化城市中長大的孩子，他無力自拔──就如同一個人的腰
間被縛了根繩子，而他希望通過不停的蹦噠跳出這個圈套。沒有人能教他如何解開
繩索，因為綁得太久，繩索已與他血肉相連......（在後來的《艷陽天》中，竇唯
似乎已放棄了尋找，他不再為被異化而痛苦，但同時，他失語了。）
張楚︰張楚的音樂一如洞悉世情的善良老農的寬容。張楚的音樂也是三人中最
「中國」的。悠悠中華，大部分歷史是農業社會時期，工業只在一百多年前才由零
開始。中華的文化也正是植根於這樣的背景中，比如儒教和道教思想，與工業文化
可說是八桿子打不到一起去。靠天吃飯的農民比在廠房內工作的工人肯定更明白「
天人合一」的涵義。張楚從農村走來，一直走進了城市。於是他也感到了異化，感
到了竇唯的迷惑。然而不同的是︰竇唯是圈中人，而張楚是局外人。他信奉「天人
合一」，而非「人定勝天」，所以他無所求，所以他寬容，所以他可以祥和地活著
。但由於他悲天憫人的善良，他並未保持沉默。他並不責問什麼，也不抱怨什麼，
除了祈求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他只是訴說，訴說著一切他想說的東西，希望
有人能懂，希望有人能從中獲得一些幫助。他歌曲的主題都極沉重，而思想卻極輕
盈，若不是慈悲心的牽掛，他已經飛走了。（《造飛機的工廠》中，張楚似乎已開
始試圖飛行。他仍舊在訴說他想說的，然而並不在乎人們是否懂，能否受益了。他
開始「跳」，開始變成追求美麗的「孤獨的人」，即使在人們眼中變得枯萎。只有
他那「人類觀察者」的視野沒有改變──《動物園》中可見一斑。）
何勇︰何勇的音樂是一種抱怨──為抱怨而抱怨。何勇的立足點可謂是︰流氓
無產者。他同樣生活在大城市，然而卻是在陰暗的角落。其實這樣的人每朝每代，
各處都有。古代叫「潑皮」，如今在農村叫「二流子」，城市裡就叫「流氓」。他
們自以為不見容於這時代（其實無論生在哪個時代，他們都會有類似的感覺），是
這個時代的錯。所以，他們咒罵一切，抱怨一切。流氓中的「小人」，會去罵街、
罵鄰居、罵不順眼的路人，而流氓中的「君子」，則罵這個世界──如何勇。他罵
世界是個垃圾場，罵商品經濟產生的高價姑娘，罵工業改變了市容（鐘鼓樓）....
..然而不能老是罵，不然人們會奇怪他究竟要什麼，所以他也做「非洲夢」。但那
只是個夢。如果真去了非洲，他一樣要罵。（何勇至今沒有第二張專輯，也許他罵
不出新花樣了）。
對《唐朝》一直沒有任何感覺，所以不做評價。
以上的評論純屬從音樂帶給我的感覺而言，絕非人身攻擊。況且我根本不知他
們三人是如何長大的。但他們的音樂確是代表了這三個層面，甚至從配器、台風都
有所體現。竇唯的音樂節奏極快，配器給人的意境便是無根、飄渺、不真實。竇唯
穿著一身黑衣（恰似一部冷冰冰的機器），在台上來回走動，一如他音樂中的不安
與迷惘。張楚的配器毫不華麗，淳樸地烘托著歌曲中那份沉穩，而他穿著襯衫、牛
仔褲，坐在高腳凳上專注歌唱的木衲神情，讓人生出「大智若愚」的感受，仿佛他
已把自己所有的感悟，連同生命，融入歌中。何勇無論其演奏還是台風，都可以用
「煽動性」來形容，似乎他的意願便是讓所有的人一齊來渲泄、破壞、砸爛這個垃
圾場般的世界。從現場效果看，他相當成功。
我一直以為︰搖滾絕非節奏、旋律與分貝數那麼簡單。一個樂手必需具備的，
還應有他對人生的深切體會，並能將之融入自己的音樂中去──無論這體會是否應
當、是否正確，但必需真實。從這一點說，他們三人做得十分出色。在他們之後又
有許多真真假假的搖滾樂手及樂隊冒了出來，但沒有一個再有如他們一般的震撼力
──在他們之前自然有崔健。
搖滾可以訴說、可以疑問、可以抱怨、可以頹廢、可以呻吟、可以呼喚、可以
期望......只要是真實的感情。最近據說有一個搖滾組合是新一代的領軍人物，具
有XX搖滾大國的氣質，且被該國音樂界看好，謂之中國搖滾的希望云云。（偶然在
該組合的專輯封套上發現，負責包裝的正是該國的XX公司──原來如此。）一次看
到電視台播放其代表作之MTV ，從「星期一」唱至「星期天」，不禁啞然失笑。呻
吟是有了，可惜是無病呻吟，讓人覺得中國的搖滾才真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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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ander lonely stree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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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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